暮春的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公主府的青玉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北软软慵懒地倚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抚着鎏金茶盏，氤氲的茶香中，她正漫不经心地翻看一本《苏木杂记》。
“殿下！”
一声呼喊，加上急促的脚步声，划破宁静。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名身着银甲、额角渗汗的侍卫踉跄而入，单膝跪地时带起的风卷动了案头的宣纸。
“启禀殿下，顺王府急报——高侧妃突发急症，寅时三刻薨逝！”
坐在一旁的北安安，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砸在案几上，琥珀色的茶汤，溅湿了袖口的苏绣。
她猛地站起身，广袖拂落一旁的书册，声音因震惊而发颤，“高侧妃……死了？”
“是的，定安夫人。”
侍卫的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太医对外宣称，高侧妃脉象骤绝，似是心疾。”
北安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盯着侍卫的背脊，仿佛要从那银甲上看出破绽。
一旁的北软软却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苏木杂记》，指尖轻点书页：“这事本宫知道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波流转间尽是玩味，“如此尽职办事，很好。”
“荔枝，给他看赏。”
荔枝会意地递上荷包，侍卫感激地叩首退下。
待房门重新闭合，北安安扭头看向北软软，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你看起来，好像不意外这件事。高侧妃素来体健，怎会.……”
“安安，你不必如此心急。”
北软软轻轻抽回衣袖，指尖划过案头的琉璃镇纸，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世间猝死之人，哪个不是上一秒好端端的？下一秒就直接咽了气。”
她忽而轻笑，眼尾的一丝泪意，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查理曾经去过顺王府，当时高侧妃还亲自送查理到二门.……”
北安安的呼吸一滞。
北软软接过话头，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叩击，她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查理离开顺王府后，找了我府上的侍卫长办一件事。”
“李家顺来请示于我，我同意了。”
“查理在高侧妃那里，诓走了两封书信。”
“那两封书信，已经在圣上面前。”
“高家血脉要延续，只能靠高惠龄的子嗣。”
“你”姐姐可还记得，高惠龄与苏氏大婚那日，顺王府的喜乐格外喧闹？
北安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终于明白北软软话里的意思，高侧妃的死，是圣意。
北安安望着顺王府的方向轻笑，“原来如此。”
北软软望向窗外，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轻声补完未尽之言，“高侧妃是勾结沙俄的叛徒，怎配享天家恩宠？”
她转身轻晃茶盏，任由茶汤在碗里晃出涟漪，“高家看似清澈，内里却早已混了毒。”
“皇上要用高惠龄，那便只能帮高氏一族，断臂求生。”
“否则，高侧妃做出这等事，夷平三族，很正常。”
北安安沉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我不如你，你总能看到内里深意。”
北软软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深意？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罢了。”
“不管是高家，还是北家，每一步都需走得谨慎，否则，便是万劫不复。”
她重新坐下，端起茶盏，轻轻啜饮一口，茶香依旧氤氲，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窗外，下着雪的天气，寒气逼人。
……
第二天，顺王府悬挂白绫。
暮寒的白雪，纷纷扬扬地覆在顺王府的朱红大门上，将往日喜庆的雕梁画栋染成一片肃穆。
高惠龄昨天新婚，今天却要穿上素净的衣袍，携同新婚夫人苏氏前来顺王府，参加高侧妃的丧礼。
两人踏过满地残雪，步入灵堂。
香烛的烟霭中，高侧妃的灵位孤零零立着，烛火摇曳，映得高惠龄的面色忽明忽暗。
先是净手执香，然后叩拜上香。
祭拜刚结束，门外忽传来一阵轻响，北软软缓步而入，广袖轻拂，扫落肩头几片雪花。
她身侧跟着驸马爷银鲲，两人皆着素衣，却难掩贵气。
北软软的目光掠过灵位，停驻在高惠龄身上，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高惠龄心头一紧，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长公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北软软颔首，“可以，容我和驸马祭拜结束后。”
说完，北软软依着规矩，和银鲲给高侧妃的灵堂行礼。
等结束后，高惠龄领着两人至前院的露天庭院。
天阴沉沉的，让人倍感压抑。
高惠龄深吸一口气，声音微颤：“殿下，高侧妃之事……”
“圣上是否会对高氏一族，赶尽杀绝？”
北软软仰头看了看天空密密层层的乌云，她语气淡然：“高大人，多虑了。”
她扭头看向高惠龄，目光如炬，“圣上明察秋毫，高氏一族若忠心不二，岂会因一女子之过而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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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惠龄额角渗出细汗，急道：“可勾结一事，罪不容诛！”
“倘若圣上震怒，恐……”
北软软轻笑，眼波流转间尽显玩味，打断了他的话，“恐什么？”
“圣上震怒，却非昏君。”
她忽而正色，声音压低，“圣上只处死高侧妃一人，并未迁怒高氏一族。”
“高氏一族根基深厚，岂会自毁长城？”
她的话音刚落，高惠龄的拳头紧握，指甲掐进掌心：“殿下，圣上真的会对高氏一族网开一面？”
北软软转过身，广袖轻扬，带起一阵风：“网开一面？”
“你错了，是圣上只是给你一个机会。”
她走近，声音如冰，“高惠龄，你需证明高氏一族无背主之心！”
“还有，交出余党，彻查高氏一族潜在的内奸，否则……”
她忽而一顿，目光锐利如刀，“夷平三族，非虚言。”
高惠龄浑身一震，长公主这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啊！
他心情激动，扑通跪地：“殿下大恩！高氏一族愿为圣上效犬马之劳！”
北软软没有理会他的表态，而是望向他处，“圣上之意，高氏一族需断臂求生。”
“你如今要做的，便是向圣上表忠。”
说到这里，她忽而轻笑，“你该明白，圣上会给你机会，全因你的才学。你好自为之！”
高惠龄抬头，眼中满是惊惧与感激：“惠龄跪谢殿下指点，此生铭记于心！”
北软软转身离去，广袖轻扬，留下高惠龄独着跪在那里。
高惠龄久久未动，映在他苍白的脸上，北软软的话，他已经听明白了。
交出余党，彻查内奸。
无论哪一条，都会让高氏一族元气大伤！
但这也是为了给高氏一族的族人们，求取一线生机。
只要圣上看到他的忠诚，高氏一族的族人才有活命的机会。
银鲲远远看见北软软走了过来，他迎了上去，低声询问，“你好心指点他，是想救高氏一族？”
北软软回眸一笑，“不是救，而是让他们活得有价值。”
她迈步出门，雪落无声，却掩不住她话语中的肃杀，“路已经指了，他们若执意一路走到黑，那便是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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