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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雨夜接头
    雨是后半夜泼下来的。

    

    豆大的雨点砸在破庙的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拍打着屋顶。陈观棋靠在香案后的草堆上,火折子的光忽明忽暗,映着他手里那半张染血的地图。陆九思蜷缩在旁边,怀里抱着那只紫檀木匣,匣子里的铜钱被他摩挲得发亮,少年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刚才蹚过镇外那条河时,河水漫过了膝盖,连带着干粮都湿了大半。

    

    “这雨再下下去,怕是要涨水。”陆九思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他从怀里掏出块油纸包,小心翼翼地剥开,里面是两块已经泡软的烧饼,“还能吃,你垫垫。”

    

    陈观棋没接,目光落在庙门的破洞上。雨幕里,有黑影在晃动,不是树影——那东西移动的速度太快,贴着墙根飘过来,像团被风吹动的墨渍。他悄悄按住陆九思的肩膀,指尖在少年手背上敲了三下:有情况。

    

    陆九思瞬间绷紧了身体,蛊虫之瞳在黑暗中亮起微光,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匕首。破庙的横梁突然“吱呀”响了一声,不是木头受潮的声音,是有人踩在上面的动静。

    

    陈观棋抓起身边的短矛,矛尖在火折子的光下泛着冷光。他记得师父说过,云策堂的人擅长“踏梁功”,能在横梁上行走如平地,脚步声比猫还轻。果然,那黑影从梁上翻落时,几乎没带起风声,只有雨水从衣摆上滴落的声响。

    

    “谁?”陆九思低喝一声,匕首出鞘,寒光划开雨雾。

    

    黑影没应声,只反手甩出三枚飞镖,镖尖带着破空的锐响,直取两人面门。陈观棋挥矛格挡,飞镖撞在矛杆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借着反弹的力道,他看清对方穿着件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说不出的凌厉。

    

    “云策堂的‘穿云镖’。”陈观棋沉声说,矛尖指向对方,“阁下是哪一脉的?深夜闯破庙,总不是来避雨的吧?”

    

    黑影冷笑一声,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又粗又哑:“取你们手里的东西。”话音未落,人已经欺近身来,掌风带着股淡淡的檀香——是云策堂特有的“凝神香”,陈观棋心里一凛,这掌法路数他见过,在师父留下的拳谱里,名叫“流云手”,讲究借力打力,掌风柔中带刚,正是云策堂的独门功夫。

    

    陆九思的匕首直刺对方肋下,却被对方轻巧避开,掌风扫过少年的手腕,陆九思只觉一阵麻意,匕首差点脱手。“好快的身手!”他惊呼一声,翻身躲过踢来的一脚,靴底在湿滑的泥地上擦出半尺远的痕迹。

    

    陈观棋的断矛横扫,逼得黑影连连后退,庙门的破洞漏进道闪电,照亮黑影肩头——那里的夜行衣破了道口子,暗红色的血正往外渗,在雨水中晕开淡淡的红。“你受伤了。”他沉声说,“肩头中箭了吧?看这出血量,箭簇上怕是淬了东西。”

    

    黑影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看得这么准。就在这迟疑的瞬间,陆九思的匕首再次递出,这次专刺对方下盘,逼得黑影不得不跃起躲避。陈观棋抓住机会,矛杆横扫,正打在对方膝盖弯,黑影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溅起一片泥水。

    

    “别动!”陆九思的匕首已经架在对方脖子上,火折子凑近了些,能看见对方肩头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泥地里,很快被雨水冲散。

    

    陈观棋盯着那双眼睛,总觉得眼熟。他想起罗烟通缉令上的画像,眼尾也是这样上挑的弧度。“你要我们手里的东西?”他突然说,“是半张地图,还是罗烟的银镯子?”

    

    黑影的肩膀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马蹄声,还夹杂着玄枢阁的号角声。黑影脸色一变(虽然看不见,但眼神里的慌乱瞒不住人),突然发力推开陆九思,转身就往破庙后墙冲去。陈观棋扬手甩出枚铜钱,正打在对方的脚踝,黑影踉跄了一下,撞在墙上,夜行衣的兜帽被撞掉,露出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追!”陆九思率先追上去,陈观棋紧随其后,两人追到后墙的破洞时,却见黑影正卡在洞口,肩头的伤口被洞沿刮得更重了,血浸透了半边衣襟。

    

    陆九思伸手去抓,却被对方反手一掌拍开,掌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陈观棋突然抓住陆九思的手腕:“等等。”他盯着黑影的眼睛,缓缓说,“那支箭,是天机门的‘透骨箭’吧?箭簇上淬了‘七日醉’,七天内不解,全身会僵硬得像块石头。”

    

    黑影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我知道你是谁。”陈观棋的声音放轻了些,“罗烟。”

    

    黑影猛地回过头,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血珠滴在地上。她抬手扯掉脸上的黑布,露出张苍白却依旧凌厉的脸,正是通缉令上那个嘴角带笑的女子。她的左肩果然插着支短箭,箭尾刻着个“天”字,与罗烟的描述分毫不差。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带着股傲气,雨水打湿的睫毛颤了颤,“云策堂的水,比你们想象的深多了。”

    

    陆九思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你……你真是罗烟?可通缉令上说……”

    

    “通缉令是假的。”罗烟咳出一口血,血里带着泡沫,“是我故意放出去的,为的就是引天机门的人出来。他们不仅抢了密档,还在云策堂安插了二十多个卧底,连堂主都被他们控制了。”她看向陈观棋,眼神锐利如刀,“你们手里的地图,是不是标着‘焚心崖’?”

    

    陈观棋点头。

    

    罗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凉:“别去!焚心崖根本没有密档,是个陷阱!天机门的人在那里布了‘锁魂阵’,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笛声,像是无数根针在刺人的耳膜。罗烟脸色大变:“他们来了!带着‘蚀骨蛊’来的!”她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塞进陈观棋手里,“这是真正的密档副本,藏在……”

    

    话没说完,她突然推开陈观棋,自己转身冲向破庙深处,同时扬手甩出一把烟雾弹,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记住!找‘守崖人’!”她的声音在烟雾中渐渐远去,带着种决绝的清亮,“别信戴银面具的人!”

    

    烟雾散去时,后墙的破洞外只剩下瓢泼大雨,罗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只有地上那滩越来越大的血迹,证明她确实来过。陈观棋打开油布包,里面是半块玉佩,上面刻着个“云”字——是云策堂的信物。

    

    陆九思捡起地上的匕首,声音发颤:“她……她为什么要自己引开追兵?”

    

    陈观棋握紧那半块玉佩,雨水从破洞灌进来,打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他想起罗烟肩头那支箭,想起她最后那句“别信戴银面具的人”,突然明白,这云策堂的水,恐怕比罗烟说的还要深——而那个戴银面具的人,此刻说不定就在雨幕里,正盯着他们手里的玉佩,嘴角挂着冷笑。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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