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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0章 安迪见何云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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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迪在下车前,内心其实也充满了不安。她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位血脉上的亲人,这个素未蒙面的“外公”。

    她也害怕何云礼会突然抓住她的手,颤声喊出“外孙女”,那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是该痛斥他当年的无情,还是该放下一切与他相认?

    她心里一片茫然,找不到答案。幸好,这一路有林墨陪在她身边,给了她一丝支撑。

    等四人走到何云礼的病房门前时,映入眼帘的是魏国强正守在病床前,而床上的何云礼已是气息奄奄。

    老人虚弱地躺在那里,嘴唇微微动着,一遍遍喃喃念着安迪的名字,不时吃力地问:“国强……安迪呢?安迪……她来了吗?”

    魏国强闻声急忙起身,凑到老人耳边低声说:“老爷子,我尽力去请了,可还是没能劝动她。”

    “不怪她……”何云礼听了,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飘散:

    “我知道她恨我,我也明白……她心里有多苦……”

    …………………

    “咚,咚咚。”林墨抬手轻叩房门,屋内的谈话声应声而止。

    魏国强快步走来开门,见到安迪的瞬间,眼中掠过一丝掩不住的惊喜。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安迪身后的小明和秀媛院长时,那点欣喜便如潮水般悄然退去。

    他侧身让众人进门,自己则默默走回病床前,俯身对床上的人轻声道:“老爷子,安迪来了。”

    病榻上的老人闻声,缓缓转过头来。他瘦得几乎脱了形,双颊深陷,眼窝沉在阴影里,

    唯独一双眼睛还残存着些许微光,此刻那光正定定地落在安迪脸上。

    “安……安迪……”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身子却只晃了晃,便无力地跌回枕间,随之而来的是胸口急促的起伏。

    安迪望着他枯槁的模样,心中那团积压多年的恨意,忽然像被细针戳破的气球,“嗤”地一声泄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酸楚,从心底漫上鼻尖。

    眼前这位奄奄一息的老人,与她想象中那个冷漠决绝的外公,怎么也重叠不到一起。

    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墨察觉她的无措,向前迈了半步,声音温和而清晰:“何老爷子,这是安迪,您的外孙女。

    旁边这位是小明,是安迪的弟弟,也是您的亲外孙。”

    魏国强的脸色骤然一沉,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他多年来费尽心思淡化小明的存在,就是不希望何云礼记起还有这个外孙。

    何云礼却仿佛未察觉这微妙的空气。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小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渐渐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这……这就是小明?”

    小明被他看得有些怯,悄悄往安迪身后挪了半步,却还是小声开口:

    “养老院的爷爷奶奶说,人老了就会去很远的地方……你是不是也要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是啊……”何云礼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透出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我要去找你外婆…还有你妈妈了。”

    他吃力地喘了口气,重新望向安迪,声音抖得如同秋叶:“安迪,小明……是外公对不起你们……

    如果当年我能早点找到你们,你们就不必受那么多苦……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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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这事不能怪您,”魏国强急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语气恳切,

    “都是我的错……当年我太懦弱,没能护住她们母女……”

    “都别争了。”安迪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她看着眼前两人互相揽着责任,心里掠过一丝荒诞。若真存愧疚,又怎会等到此刻才表露?

    可目光落到何云礼那张枯槁如纸、仿佛随时会熄灭呼吸的脸上,那些涌到嘴边的尖锐话语,终究还是无声咽了回去。

    她轻轻拉了拉小明的手,温声道:“小明,叫外公。”

    小明抬起头,目光在病床上的老人和安迪之间游移片刻,才开口:“外公。”

    何云礼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像是暗夜中倏地擦亮了一簇火星,连精神也似乎振作了些许:“哎……好孩子……”

    他答应完又吃力地转向魏国强,呼吸短促而急切:“国强,遗嘱……我的遗嘱……”

    “老爷子,遗嘱不是早就拟好了了,您放心,我会执行好的。”魏国强连忙俯身安抚。

    “不……不是……”何云礼摇着头,胸口起伏得越来越剧烈,“之前不知道小明也在……我要改一下遗嘱……小明和安迪……都得有份……”

    魏国强脸色微微一变,急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老爷子,小明有自闭症,现在安迪是他的监护人。

    您把财产留给安迪,不就等于留给小明了吗?”

    何云礼怔了怔,随即长长叹出一口气,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像燃尽的烛火。

    他望向安迪,声音轻得仿佛飘落的羽毛:“安迪……那……我的财产就都留给你。

    你要好好照顾小明,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怎么用,全由你决定……谁都不许干涉……”

    “我会照顾好他的,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安迪点了点头,却刻意绕开了遗产的话题,

    “但遗产真的不必,我能凭自己养活我们两个人。”

    “安迪……”何云礼急得想撑起身,却引得一阵猛烈的咳嗽,整张脸都涨红了,“你就当……

    就当可怜我这个老头子……收下吧……这是我唯一还能为你做的了……算我求你……”

    看着他咳得几乎喘不过气,安迪心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而窒闷。

    她沉默良久,终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至于是否真的接受,且留到往后再说吧。

    何云礼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就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他望向安迪身旁的林墨,询问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得知了林墨的身份后,特意把自己的遗嘱问题说了一下,并且撑着签了委托协议。

    魏国强全程黑着脸,林墨的出现让他的计划有了偏差,但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无奈接受。

    何云礼签完字后把头转向他,嘴角浮起一丝微弱的笑意:“国强……我……可以放心走了……以后她们……就拜托你多照顾了……”

    话音未落,他的头缓缓歪向一侧,握着魏国强的手也轻轻垂落。

    病房骤然沉寂,唯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而单调的“嘀……”声,如一把利刃划破深夜的宁静。

    安迪怔在原地,目光凝在那条已成平直的心电图线上,心头蓦地一空。

    林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声音低沉:“放宽心,都结束了。”

    “是啊,都结束了。”她侧过脸,看向小明茫然无措的神情,所有的怨恨与委屈,仿佛也随着这一场安静的告别飘散在夜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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