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渭的脸色青白交错。他的的确确盘算过利弊,也衡量过魏国强的出现能带来多少好处,却唯独漏算了安迪的感受。
虽然和安迪已经分开,或许也算不上正式分手,因为他们从未真正确定关系。
但他心里始终放不下她,这才托朋友暗中调查安迪的过往。
起初,他只是想从安迪的经历里找到重新接近她的理由。
可当他发现,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在调查安迪,而对方既不是谭宗明也不是林墨时,事情就变得不寻常了。
魏渭对她的身世越发好奇,尤其是对方竟也查过岱山福利院。这让他立刻警觉:此人一定与安迪有着特殊关联。
果然,经过朋友多番查探,他终于摸清了对方的身份。竟是魔都颇有名气的经济学专家魏国强,而且很可能就是安迪的亲生父亲。
这个发现让魏渭的心思活络起来。安迪本就能力出众、身家不菲,如果再添上魏国强女儿这层身份,那么与她在一起,自己的事业无疑将一步登天。
于是魏渭认定,只要找到魏国强,促成他们父女相认,无论是魏国强还是安迪,都一定会对自己感激不尽。
所以,一得知魏国强将出席某经济论坛,魏渭毫不犹豫地赶了过去,还通过朋友牵线与他搭上了话。
后来的事,不必多说,他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仅因此险些逼疯安迪,还得罪了商界巨鳄谭宗明。
这位素来注重身份的人物竟亲自找上门,二话不说便动了手,真是狐狸没逮着,反惹一身腥。
其实他也有些后悔了,今天一直不停地给安迪打电话、发信息,就盼望能得到她的原谅,却始终没有回音。
如果不是谭宗明突然找上门,魏渭甚至打算直接去岱山了,因为他知道安迪一定会去看弟弟。
“我……我的出发点是好的……”他嘴上仍硬撑着,气势却已弱了大半,“我真的只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谭宗明笑了,笑声里浸着浓浓的讥讽:“你调查魏国强的时候,就没查查他当年是怎么抛弃安迪母亲的?
没查查他这些年来如何靠着老丈人的关系步步高升?带着这样一个人去见安迪,难道是想告诉她‘你看,你父亲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谭总,我真的只是想帮她……”魏渭一边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敷在脸上,一边低声辩解。
“帮她?”谭宗明冷嗤一声,“你是在帮你自己吧?因为你根本不懂安迪,也不明白,她从来就不在乎什么显赫家世。
而你这种人,眼里除了自己的利益,还容得下别的吗?安迪遇见你简直是场劫难,你只会把她拖向不堪的境地。
所以我今天来,不单是教训你,更是以安迪最好朋友的身份警告你:离她远点。这对她好,对你也好。”
“谭总,不管你信不信,我对安迪是真心的。”魏渭抬起头,眼中掠过一丝偏执,“这个时候,我绝不会离开她。”
“千万别再说你那廉价的真心了,”谭宗明仿佛听见了世上最荒唐的笑话,
“难道你口中的‘真心’,就是把她最痛的伤疤撕开示众?就是拿她的身世去垫你的野心?”
他说着就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望向魏渭,声音虽轻,却字字如刀:
“金融危机那年,你为了自保,把合伙的同学和女友推出去顶罪,害他们倾家荡产。
连最亲近的人都能算计、都能舍弃,你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真心对待安迪?”
魏渭猛地站起,眼中掠过一丝阴鸷:“谭总,你调查我?”
“不查清楚,我怎么敢让你靠近她?”谭宗明毫不回避,目光如炬,“毕竟你这种人,永远把自己摆在第一位的人。
安迪需要的是一个能接住她情绪的人,是一个能在她崩溃时说‘别怕,有我在’的人,而不是像你这样,遇事只会权衡利弊的算计者。”
他向前一步,语气里透出最后通牒般的冷肃:“真想不到你们是怎么聊了两年的的,就连林墨都比你更懂怎么护着她。
他知道安迪怕什么,知道怎么让她安心。你呢?除了一次次给她添乱,你还做过什么?”
魏渭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已习惯了算计与权衡,却从未学会毫无保留地去爱。
“其实在感情里,你和我没什么不同。”谭宗明的声音稍稍缓和,却仍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只不过你更没底线,更自私,更输不起。
但安迪不一样,她的人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所以,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句忠告:别再纠缠她了。这对你、对她,都好。”
魏渭看着谭宗明转身走向门口,忽然哑声问:“当年……你为什么不追她?”
谭宗明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有些人,注定只适合远远守护。”
门轻声合上,仿佛带走了屋里最后一缕属于他的气息。
魏渭颓然跌坐进沙发,望着窗外璀璨的江景,第一次觉得这繁华夜色如此刺眼。
他拿起手机,翻到安迪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久久按不下去。屏幕映出嘴角的伤,也映出眼底深处的茫然。
他曾以为自己要的是安迪这个人,是她能带来的资源与光环,可此刻心里空荡得发慌,像弄丢了什么极重要的东西。
楼下,宾利慕尚缓缓驶离小区。谭宗明靠在后座,拿出电话拨给安迪,听筒里持续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
她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哭过的沙哑,却比谭宗明预想的要平静许多:“喂……老谭?”
“是我,”谭宗明放轻了语气,“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安迪低声应道。
电话这头,谭宗明缓缓舒出一口气:“还好吗?”
“嗯,”她的声音似乎松了松,“邻居们都在,林墨刚帮我煮了粥。”
“那就好。”谭宗明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沉入暮色的天际,“我这边的事情基本处理完了,晚些时候过去看看你。”
安迪静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老谭,你不用特意赶过来……我已经没事了。”
“安迪,我知道你没事,”谭宗明的语气温和而笃定,“就是想陪你聊聊。下次记得直接打给我。有些事,不必总是一个人扛。”
“我明白。”她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柔软,“真的不用过来了,等明天到公司……我们再好好聊。”
“好,听你的。”他最终妥协,声音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不过,如果今晚睡不着,随时打给我。我的手机,为你二十四小时开机。”
电话挂断后,听筒里传来忙音,谭宗明又给林墨发去信息:“魏渭这边解决了。安迪那里……麻烦你多照顾。”
片刻后,屏幕亮起回复:“放心,她情绪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