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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3章 让人后怕的预感
    忽鸡沟公社的老人们,冬天围在炕头抽旱烟时,总爱念叨一个邪乎传闻——前些年一个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冬日,关卡附近的坡底下,雪地里卧着一具女尸,冻得跟块冰疙瘩似的,连眼睫毛上的冰凌都没化,听说就是硬生生被冻僵咽了气的。

    

    上了年纪的社员说得邪乎,也说得实在,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得吧嗒响:“那鬼天气,零下二三十度,人在户外待上半个时辰,不活动,血液就跟山涧的冰河水似的,冻得结结实实。”

    

    “失温的时候先是浑身发僵,手指蜷得跟鸡爪似的,掰都掰不开,再后来连呼吸都冻得发颤,哈出的白气刚飘到眼前就成了小冰粒,最后就没气儿了,跟睡过去似的,可再也醒不过来。”

    

    一想到那个恐怖的先例,丁倩的后脊梁就冒起一阵刺骨的冷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连后槽牙都在发颤。

    

    她强撑着刚才摔在雪坡上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上挣,屁股蛋子摔得生疼,像是被冻硬的石头砸过一样,膝盖麻得没知觉,稍一用力就打晃,只能不停地跺着脚,脚尖蹭着厚厚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她又伸手揉了揉僵硬的胳膊腿,掌心的温度蹭在冻得发僵的皮肤表面,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既要让血液快点流动,驱散身上的寒气,也想缓一缓摔得钻心的伤痛。

    

    她的麻花辫上挂满了尖尖的冰凌,每一根发梢都冻得发硬,一甩头就哗啦啦往下掉碎冰碴,有的落在衣领里,有的砸在棉袄上,冰凉刺骨。

    

    棉袄的前襟和袖口沾满了冰雪,冻得硬邦邦的,跟块薄冰壳似的,一蹦一跳间,浑身的冰碴子碰撞在一起,发出嘎嘣嘎嘣的清脆声响,连棉袄的针脚都像是要被冻裂似的,扯得肩膀发紧。

    

    她慌忙摸了摸斜挎在肩上的帆布书包,指尖触到粗糙的帆布面,还有里面硬邦邦的书本轮廓时,丁倩总算长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

    

    那书包是她姐姐淘汰下来的,边角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棉絮,她用自己攒了半个月的碎布,一针一线缝了又缝,针脚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格外用心。

    

    里面装着她视若珍宝的英语课本和学习笔记——课本的封皮被她用捡来的塑料纸包得严严实实,边角都捋得平平整整,连一点折痕都没有,笔记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连页眉页脚都写满了补充的单词,有的还用不同颜色的炭笔做了标记,那是她想走出山窝窝、考上重点的唯一指望,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看到书包安安稳稳地在身上,没有被雪浸湿,也没有丢失,心中那份对走出大山的渴望,瞬间给了丁倩无穷的勇气和力量,连身上的寒冷和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她咬了咬冻得发乌的嘴唇,唇上的裂口被扯得生疼,渗出来的血丝瞬间就冻住了,可眼神一下子变得坚定,没有丝毫退缩,毫无畏惧地再次冲上了那个陡峭的雪坡。

    

    过了半山腰,坡势稍微缓了些,幸亏这是个趄坡儿,不是直上直下的陡崖,她可以顺着坡势倾斜着身子站稳,一步一步,慢慢往上挪。

    

    每走一步,脚下的积雪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踩稳就会滑下去好几步,雪灌进棉鞋里,冰凉刺骨,又得咬着牙重新往上爬,指尖抠进积雪里,冻得发麻也不敢松开。

    

    可奇怪的是,这坡面似乎没有尽头,怎么走都走不到头儿,周围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雪,什么都看不见,连熟悉的矮松树都没了踪影。

    

    离开了山窝窝的遮挡,没有了树木和土坡的阻挡,风雪就跟疯了似的,肆意地砸在她的脸上、身上,呼啸着穿过耳边,像是有人在耳边嘶吼。

    

    冰冷的雪粒打在脸颊上,跟小石子儿似的疼,砸得她睁不开眼睛,灌进脖子里,瞬间就融化成冰水,顺着衣领往下淌,冻得她打了个透心凉,连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浑身忍不住发抖。

    

    丁倩的手脚已经冻得几乎麻木了,脸颊冻得通红,像是煮熟的红薯,嘴唇也起了好几道裂口,渗着淡淡的血丝,一说话就扯得生疼。

    

    但心底的第六感不停地呼唤着她:保持清醒,不能睡,坚持,坚持,再坚持,睡过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就再也考不上重点,再也走不出大山了!

    

    有了这份笃定的信念,丁倩就跟个上了弦的机器人似的,双腿机械地、一刻不停地捯饬着步伐,脚步虚浮,身子摇摇晃晃,却从未停下哪怕一秒。

    

    她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时不时发黑,只凭着本能往前走,耳边只有呼啸的风雪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喘息声。

    

    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吸进了一团冰,冻得肺腑生疼,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可她还是逼着自己大口吸气,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这漫长又绝望的步行中,丁倩忽然感觉到,耳边的风雪声渐渐小了,不再那么刺耳,眼前的视野也慢慢开阔起来,远方的山体轮廓也变得清晰了,不再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猛地回过神,打了个寒颤,忽然明白了——刚才走的地方,大概是个低洼地,空气潮湿,才起了厚厚的大雾,把一切都遮得严严实实,才让她迷了方向,走了那么久的冤枉路。

    

    丁倩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她凭着记忆,盯着两侧熟悉的山体形状判断方位,终于找到了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小路,路面上还有隐约的脚印,应该是之前有人走过。

    

    一旦找准方向,她立刻加快脚步,奋力朝着前方走去,哪怕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哪怕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哪怕棉鞋里的雪已经融化又冻成冰,也不敢有丝毫停留。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抬一步都要费尽全力,当双脚踏在硬邦邦、没有积雪的路面上时,丁倩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扶住旁边的树干,才勉强站稳,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找到了去往公社的水泥路!

    

    那水泥路被风雪吹得干干净净,路面冰凉,踩上去没有一点打滑的感觉,和刚才的雪坡判若两个世界,脚下的踏实感,让她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而此时的天地,似乎瞬间翻转过来,刚才迷失的东西南北,一下子就清晰了,再也不用摸黑乱撞,再也不用怕走错路。

    

    方向明确了,道路也找到了,丁倩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赶,心里不停地默念:快了,再快一点,忽鸡沟公社就在前面不远了,再坚持一下就到了!

    

    谁都知道,忽鸡沟公社地处固阳县海拔最高点,冬天气温低到人能承受的极限,风雪多到让人崩溃,有时候前一秒还是晴天,后一秒就会刮起漫天暴风雪,其他恶劣天气更是变化莫测,稍有不慎就会被困在山里。

    

    当丁倩趄趔着、一步三晃地走进公社学区时,浑身的力气都快耗尽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学区办公室墙上挂着的老式挂钟,才惊觉已经下午4点多了。

    

    平时从家里到公社,也就两个多小时的路,都是熟门熟路,可今天,硬生生走了6个小时——风雪阻道,脚下打滑,还迷了方向,多走了不知道多少冤枉路。

    

    她的棉鞋里灌满了雪,融化后又冻成冰,贴在脚底板上,凉得刺骨,脚底板早就冻得失去了知觉,连脚趾头都像是不属于自己了,麻木得没有一点感觉。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倒是能避风,没有外面的呼啸风雪,丁倩踉跄着走到长凳前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耳畔呼啸了大半天的风雪声,终于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声,还有心脏砰砰的跳动声。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跟打鼓似的,一阵比一阵剧烈,连带着浑身发虚,心里更是五味杂陈——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一路奔波的疲惫,还有对通知书的忐忑,生怕自己白跑一趟。

    

    她摘下冻得梆梆硬的棉手套,露出里面通红发紫的双手,僵硬得跟两根木棍似的,十指弯曲都不灵活,指尖冻得发麻,稍微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指缝里还嵌着没清理干净的雪渣,冻得皮肤发裂。

    

    不一会儿,就有人从外面跑进来,裹着厚厚的棉袄,头上戴着棉帽子,帽檐上还挂着积雪,一推门就带进一股刺骨的寒气,吹得丁倩打了个寒颤。

    

    那人抬头瞧见角落里的丁倩,愣了一下,眼神里满是疑惑,随即开口问道:“你是谁啊?这么大的风雪,天又这么冷,怎么跑到这儿来了?看你冻得这样,是不是迷路了?”

    

    丁倩连忙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同志,我叫丁倩,我来打听一下,有没有我的通知书,就是英语考试的通知书,我报考了重点的英语选拔考试。”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找着桌上的工作簿,手指捋着一大串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和通知名单,翻了好一会儿,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没找到。

    

    丁倩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冒出冷汗,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听到“没有”两个字。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那人忽然抬起头,眼神疑惑地问道:“你说你叫什么?再重复一遍!我刚才没听清,是不是念错名字了?”

    

    丁倩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跳出胸口,她连忙放大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丁倩!我叫丁倩!甲乙丙丁的丁,倩丽的倩!”

    

    “丁倩?”那人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说道,“有!还真有你一个电话!刚登记没多久,我还以为没人来取呢,正想着要不要明天再联系公社的人转达!”

    

    丁倩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就来了精神,浑身的疲惫仿佛一下子消失了,急切地追问道:“什么电话?电话里说什么了?是不是我的通知书到了?是不是我考上初试了?”

    

    她再也坐不住了,从长凳上一下子弹跳起来,因为起身太急,眼前一阵发黑,脑袋昏沉得厉害,她连忙扶了一把桌子,才勉强站稳,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她快步走到那人跟前,伸长脖子,死死盯着桌上的工作簿,眼神里满是迫切,恨不得立刻看清上面的内容,确认自己的猜测。

    

    可还没等丁倩看清上面的字,那人就拿起工作簿,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通知你,报考的英语考试,还要再考一次,是面试,初试成绩合格了,要面试才能最终确定录取。”

    

    “面试?”丁倩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连连摇头,“不可能啊!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英语考试还要面试啊!同志,你是不是念错了?是不是把别人的通知念成我的了?”

    

    那人皱了皱眉,脸上的耐心少了几分,把工作簿递到她面前,指了指上面的名字和通知内容,说道:“通知上就是这么写的,我可没念错!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丁倩,就是你。”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负责登记通知,你得自己打电话问招生办,他们才知道详细要求。”

    

    丁倩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块冰砸中,从头凉到脚,又急又慌,声音都开始发颤,连忙追问道:“那面试什么时候考?电话里说了吗?有没有说具体时间?”

    

    那人低头看了看工作簿,又仔细核对了一遍,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说道:“我看看时间啊……嗯,明天,明天就考!具体时间没写,只说让明天务必到考场。”

    

    “啊?明天?”丁倩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浑身忍不住发抖,又急忙问道,“在哪里考?同志,你快说,在哪里考?我明天一定赶过去!”

    

    她往前又走近了一步,身子因为急切而微微晃动,可眼前忽然一黑,双眼冒着金星,什么都看不见了,连那人的脸都变得模糊起来,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丁倩心里一清——她这是饿到了极限,血糖低引起的暂时性盲症,昨天晚上家里粮食不够,她只喝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玉米糊糊,今天一天粒米未进,又在风雪里奔波了六个小时,消耗了太多体力,早就撑不住了。

    

    她用力眨了眨眼,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让自己保持清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再次问道:“同志,麻烦你再说说,面试的地点在哪里?我没看清,也没听清,求你再重复一遍。”

    

    那人叹了口气,看着她冻得可怜、又急又慌的样子,语气里也带着几分同情,放慢语速,又重复了一遍:“在包头昆区,具体考场地址,招生办电话里没说,让你明天一早过去打听。”

    

    “啊?”

    

    丁倩惊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了,连呼吸都忘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惨白。

    

    包头昆区?那离忽鸡沟公社,起码要走大半天的路,而且这么大的风雪,山路肯定不好走,甚至可能封路,明天怎么可能赶得到?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怎么会这么赶?

    

    今天一大早,她就心神不宁,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还是凭着一股执念,不顾家人的劝阻,闯入了漫天暴风雪里。

    

    一路上,她遇到了生死迷雾,差点摔下雪坡,差点被冻僵,好几次都濒临绝望,拼了半条命才赶到公社,终于拿到了这个通知。

    

    这份突然降临的执意,到底是上天的警示,是一场残酷的考验,抑或是某种无声的提醒?

    

    她看着窗外依旧没有停歇的风雪,雪花拍打着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又看了看自己冻得僵硬的双手,肚子里的饥饿感再次袭来,一阵比一阵剧烈,可她的心里慌乱如麻,连饥饿都快要感觉不到了。

    

    她庆幸自己听从直觉,冒雪闯险来到这里,才得知了这么重要的讯息,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万一,万一自己没有来呢?抑或被大雪吓住,晚几天再来呢?那她就会错过面试,错过走出大山的唯一机会,一辈子都被困在这个穷山窝里。

    

    想象着那种可怕的结果,丁倩整个人吓傻了,头皮发麻,全身的血都变得冰冷,后背的冷汗浸湿了棉袄内衬,冻得她浑身发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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