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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0章 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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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青山觉得奇怪,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找其他人打听,才知道沈巧儿的母亲病倒了。急症,烧得人事不知,江宁县几个郎中看了都摇头,说身体亏空太厉害,只能用好药吊着。

    沈家的底子他清楚。母女俩相依为命,前几年欠了不少外债,靠着沈巧儿在工坊做工才还上一部分。一时间拿不出买药的钱。

    那天傍晚下工,赵青山冲回宿舍,把床板底下的木盒子翻出来。

    攒了几个月的全部家当,工钱加奖金,一文不留,直接送到了沈巧儿家里。

    沈母喝了药,烧退了,命保住了。

    沈巧儿送他出门的时候,走到院子中间,忽然蹲下去了。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声音。

    赵青山站在旁边。

    他手抬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他打过仗,杀过人,在死人堆里爬过。但他不知道这时候手该往哪儿搁。

    最后他蹲下来,跟她并排蹲着,隔了一臂远。

    过了好久,沈巧儿的声音从膝盖里闷出来。

    “赵大哥。”

    她第一次改了称呼。

    “等我娘病好了,我就把钱还你。要是一时半会儿还不清……”

    “不用还。”

    沈巧儿抬起头看他。眼睛红得厉害。

    赵青山被她看得心里发慌,移开目光,盯着院子角落一棵枯树。

    “你帮我核了那么多数据,就当抵了。”

    沈巧儿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又难看又好看。

    “赵大哥,你这笔账算得不对。”她吸了吸鼻子,“我核数据是有工钱的,那是东家付的。你的钱是你的钱。两笔账不能并一笔。”

    赵青山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永远说不过这个姑娘。

    ……

    空地上,风吹过檐廊,带起一阵细碎的尘土。

    赵青山讲到这里,声音彻底哑了。

    他没有看李去疾,也没有看蓝玉。他盯着地面的青砖。

    “东家。”

    赵青山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想留在这儿。”

    这句话说出来,他整个人矮了一截。

    “我想娶她。我想在这儿安家。不想回北边了,不想再当什么奸细,不想再去偷什么军器图纸。”

    他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

    “可是我不敢。”

    他抬起头。眼眶里全是血丝。

    “我是敌国的奸细,要诛九族的罪。她跟我沾上,什么都完了。”

    赵青山咬着牙,后面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她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她不该因为我——”

    说不下去了。

    眼眶里的东西砸在青砖上,没声音。

    李去疾坐在石阶上,听完了赵青山的所有讲述。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急着表态。

    蓝玉站在一旁。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腰间放下来了,抱在胸前。

    “你今天跑来跟我说这些,把底全交了。”李去疾的语气很平。“你就没想过,我听完之后,直接把你绑了送去县衙?”

    赵青山的回答很快:

    “想过。”

    “怕得要死。能想到的后果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坏的——砍头,株连,兄弟们一个都跑不掉。”

    “但我还是来了。”

    “为什么?”李去疾问。

    赵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东家不会。”

    李去疾挑了一下眉毛。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赵青山扯了一下嘴角,不像笑,更像是脸上的肌肉自己动了一下。

    “我在工坊干了这几个月,不是傻子,眼睛能看,耳朵能听。东家您在江宁县是什么名声,我比谁都清楚。”

    “什么名声?”李去疾随口问了一句。

    “李大善人。”赵青山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有点复杂。“一开始我以为是吹的。北边也有这种名号的人,花两个钱收买人心,背地里什么脏事都干。”

    “后来呢?”

    “后来发现不是。”

    赵青山的声音慢下来。

    “工坊里那些规矩,临时工优先照顾老弱病残,工伤有补贴,生病能预支工钱……管事跟工匠吃一锅饭。”

    他顿了一下。

    “在北边活了二十多年,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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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去疾摆了摆手,没接这话。

    赵青山看着他这个反应,反而说得更笃定了。

    “东家觉得这不算什么。但我就是因为这个才敢来找您。”

    “东家你是个讲道理的人,更是个真正有善心的人。”

    赵青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而且东家绝对不是不是普通的商人。”

    “东家的产业实在太大了,如果东家没有足够厉害的靠山,是不可能搞出这么大的产业的。”

    李去疾没否认。

    “后来我又听工友们聊天,说东家去年过年去了趟京城,跟大人物搭上了关系。有人说是王爷,有人说是宰相,还有人说您认识宫里的人。”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能在京城站住脚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赵青山的语气变了,郑重起来。“东家,我跟您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说。”

    “我和兄弟们商量过了。”

    赵青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与其每天提心吊胆地活着,不如把底牌摊给您看。”

    李去疾看着他,没接话。

    赵青山说:“我们十一个人,是蒙古那边派来的,这个我不瞒您。但我们不想干了。”

    “不想干了?”蓝玉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审视。“什么叫不想干了?上面派你来偷东西,你偷到一半说不干了,那边会放过你?”

    赵青山转向蓝玉,目光没有躲闪。

    “蓝大人说得对。那边不会放过我们。我父母双亡,但一些兄弟的家人还在北边。跑了就是叛逃,全家杀头。”

    蓝玉冷笑了一声:“所以呢?你来找你东家,是想让他帮你把全家都搬过来?”

    赵青山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蓝玉愣了一下。他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让他猜中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蓝玉站直了身子。“十一个人的家眷,在蒙古腹地,你让你东家怎么弄出来?派兵去打?”

    赵青山摇头:“不用派兵。”

    “那怎么办?”

    “花钱。”

    蓝玉被这两个字噎住了。

    赵青山说:“北边不是铁板一块。部落和部落之间有仇,将领和将领之间有龃龉。我们十一个人的家眷分散在三个部落,其中两个部落的头人我知道他们的底细——贪财,而且跟上面不对付。只要价格到位,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价格到位?”蓝玉的语气冷下来。“人买出来了,路上几千里,万一走漏风声呢?蒙古人追上来截人呢?”

    “所以不能大张旗鼓地走。”赵青山显然想过这个问题。“分批走,走商道,混在南下的驼队里。两个部落那边,我有具体的路线,哪个关卡能通,哪个驻地要绕,我都清楚。”

    “剩下那一个呢?”

    “剩下那个部落里只有老九一家三口。他父母年纪大了,那个部落的头人跟老九父亲有旧交情,不至于为难。只要随便给一个理由就行——比如老人得了急症,要去南边找郎中。”

    蓝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赵青山看向李去疾。

    “东家,我不是来哭穷的。我知道这事儿难办,也知道您没义务帮我们。但我把能想到的路子都想过了。”

    “靠我们自己,没钱没势,做不到。靠官府——我们一群奸细去投案,十有八九先砍了再说。”

    “只有东家您,有钱,有人脉,还讲道理。”

    李去疾听完,没有马上回答。

    他转头看了蓝玉一眼。蓝玉的表情很微妙——觉得这事儿荒唐,但又没有完全否定。

    “你说花钱。”李去疾问,“要多少?”

    赵青山的嘴唇动了一下。

    “两个部落加起来……走底下的路子……大概需要三百两到五百两银子。还不算路上打点、接应的人手、来回的盘缠。”

    蓝玉微微摇头。

    五百两银子。花在一群蒙古奸细的家属身上。

    “你说十一个人,都不想回去了?”蓝玉忽然发问,语气硬邦邦的。

    “都不想。”

    “你怎么保证?你一个人说了不算。万一其中有人反悔?万一有人偷偷把消息传回去?”

    赵青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卷羊皮纸,卷得很紧,外面用麻绳扎着。

    他递给李去疾。

    “这是我们出发前,上面给的联络暗号、接头地点、回程路线。全在上面。”

    蓝玉的身体绷了一下。他往前走了半步,眼睛死死盯着那卷羊皮纸。

    “还有我们十一个人在北边的驻地位置、身份档案。”

    赵青山顿了一下。

    “以及——”

    “出发之前,上面跟我通过一次气。说我们是第一批,后面还有人。什么时候到,走哪条路,我知道个大概。”

    他看着李去疾。

    “全写在上面了。”

    蓝玉盯着那卷羊皮纸,呼吸都变了。

    他是武将。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卷东西意味着什么——联络暗号、接头地点、潜伏路线、后续批次的行动计划。

    这不只是投名状。

    这还是一把捅进蒙古谍报网络心脏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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