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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4章 颁奖仪式!奇怪的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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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过得飞快。

    蓝玉这两天白天跟着李去疾在江宁县到处转悠,看工坊,看铺面,看那些穿着干净衣裳、走路都带风的老百姓。

    晚上就钻进台球厅跟那个矮胖汉子死磕,连输二十多把,但后面开始抓到窍门,开始和矮胖子有来有回。

    第三天,巳时刚过,蓝玉跟着李去疾和三个侍女前往了东街尽头的晒谷场。

    蓝玉原本以为所谓的“表彰大会”,无非就是找个空地搭两张桌子,摆几碟点心,东家往那一站,底下人磕头领赏,完事儿。

    但拐过最后一个街角,蓝玉脚步慢了下来。

    晒谷场比他想的大了不止一倍。整块场地用石灰水重新划过线,地面打扫得纤尘不染。正北方向搭了一座木台,足有三尺高,台面铺着大红布,边角叠得齐齐整整,压了铜钉。

    木台两侧的柱子上挂着长条幅,左边写“洪武三年江宁县年度表彰大会”,右边写“实干为先,公道为本”。

    台下几百把木椅整整齐齐排成方阵。

    蓝玉扫了一眼,前三排坐的是各工坊管事和铺面掌柜,中间几排是工匠伙计,最后面几排空着,但椅子后头已经站满了人——全是来看热闹的江宁县老百姓。

    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抱着孩子,有的嗑着瓜子,吵吵嚷嚷的,跟赶庙会似的。

    “比京城的过年还热闹啊。”蓝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蓝玉被领到前排右侧一把铺了棉垫的椅子上坐下。椅子旁边用竹竿拦了一圈,还插了个小木牌:贵宾席。

    他屁股刚沾上椅面,就发现旁边已经坐了个人。

    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七品官服,但料子旧了,袖口磨得起毛。脸圆圆的,下巴刮得干净,看着挺和气。

    李去疾走过来,跟那人拱了拱手。

    “赵大人,好久没见。”

    那中年人笑着站起来,还了一礼。“李大善人客气了,您从京城回来,我这个做县令的倒没去接您,失礼失礼。”

    “赵大人言重了。”李去疾摆摆手,“倒是我在京城时,听人说了年初白鹤村的事。赵大人亲自进了天花病人的村子,那可不是一般人敢干的。”

    赵德芳摆了摆手,努力压住上扬的嘴角:“我小时候出过天花,脸上落了两个麻子,您仔细看还能看见。既然出过,就不怕再染上,不算什么胆量。”

    李去疾笑了笑,转头把蓝玉拉过来。

    “赵大人,这是我在京城认识的一位朋友,姓……”

    “姓张。”蓝玉抢先开口,冲赵德芳拱了拱手,“张虎。做点小买卖的。”

    赵德芳没有多问,主动起身回了一礼。

    “李大善人的朋友,就是江宁县的贵客。张兄请坐。”

    蓝玉坐下来,打量了赵德芳几眼。

    这个县令说话圆滑,但不油腻。笑起来一团和气,但眼睛里有股子正气。关键是穿着——七品官的俸禄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穿旧官服。要么是真穷,要么是真不贪。

    蓝玉收回目光,没再多想。

    又过去一段时间,台下的嘈杂声越来越大。

    一阵锣响,人群安静了些。

    李去疾起身往台上走,顺手拿起一个铁皮喇叭。

    台下几百号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后面站着的老百姓也踮起了脚。

    蓝玉发现,李去疾往台上一站,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不是那个在夜市陪他撸串、在台球厅给他递酸梅汤的李老弟了。

    沉稳。从容。

    像是站在这个位置上已经站了很多年的人。

    李去疾举起铁皮喇叭,也没废话,开口第一句就是数字。

    “去年,酿造工坊全年收益比前年减少四成二。主要是因为从八月开始投入研发味精,如今味精到已经实现量产,每个月都能稳定产出一百斤以上,产量还在稳步提升。”

    底下响起一阵掌声。

    “调味料铺子,今年已经开始影响江宁县周边六个县,总销量比去年翻了一番。”

    掌声更大了。

    “平安酒楼,去年营收比前年增长六成七。其中第四季度单月最高营收是九月,一千三百两。”

    有人拍着大腿叫好。

    蓝玉坐在

    他发现李去疾报的每一条都不是虚的。不是什么“今年干得不错”“大家辛苦了”之类的场面话。每一条都有数,精确到哪个工坊、哪个铺子、哪个月。

    一千三百两。

    一个县城的酒楼,单月营收一千三百两。

    蓝玉在京城见过的大酒楼,一个月也就这个数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德芳。赵德芳的表情很平静,显然对这些数字并不意外。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些数字在江宁县不是什么秘密。说明李去疾的生意,已经大到了连县令都习以为常的地步。

    “好了,废话不多说。”李去疾拍了拍手,“开始。”

    第一个奖项:“最佳掌柜”。

    李去疾从桌上拿起一个牛皮信封。信封口确实有火漆封着,红色的蜡印完好无损。

    蓝玉身子微微前倾。

    他亲眼看着李去疾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里面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李去疾展开纸,扫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最佳掌柜——调味料铺子北街分号,周大年。”

    底下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旁边几个人拍着他的后背推他往前走。

    周大年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去疾从台子后面的桌上端起一块牌匾,不大,比小臂略长,刚好能捧在胸前,黑底金字,做工很精细。

    正面四个字——“最佳掌柜”。

    右下角小字——“洪武三年”。

    “周掌柜今年带着北街分号,从亏损做到了盈利,连续五个月销量第一。”李去疾说了两句,不长,但很具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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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去疾把牌匾递给周大年,他伸手去接,手抖得厉害,差点没接住。李去疾帮他扶了一下,顺手又把一个红封塞进他手里。

    底下掌声雷动。

    蓝玉鼓了两下掌,注意力却放在了台下那些鼓掌的人脸上。

    他们在笑。

    是真笑。不是那种上面赏了东西、底下人跪着磕头说“谢主子恩典”时的笑。是打心眼里替同僚高兴的笑。

    有人喊:“周哥牛!”

    有人喊:“红封里多少钱,别藏着!”

    周大年站在台上,眼眶都红了,嘴笨得一句整话说不出来,最后冲台下抱了个拳,就下去了。

    接着是“最佳工匠”。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上台,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黑色。李去疾念他的功劳:改进了蒸馏设备的密封件,使漏率降低了八成。

    老汉接过牌匾,咧着嘴笑,露出缺了两颗的门牙。

    “最佳劳动模范。”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上台时腿都在抖,差点被台阶绊了一跤。台下哄堂大笑,但依旧在鼓掌。

    蓝玉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上台,又一个又一个人下来。

    他发现了一件事。

    每个人上台时,李去疾都会念一两句这个人的功劳。不是什么“工作努力”“任劳任怨”这种废话,而是非常具体的事——改了什么东西、省了多少成本、多做了多少活。

    而底下那些没拿奖的候选人,在鼓掌时脸上的表情,是服气的。

    不是勉强的。

    是服气的。

    蓝玉在军中待了这么多年,太知道“服气”和“不服气”的区别了。不服气的人鼓掌时嘴角是往下撇的,眼神是飘的。服气的人鼓掌时会看着台上那个人,眼睛里有光。

    台下这些人的眼睛里,有光。

    最后一个奖。

    “最佳新人。”

    李去疾拿起最后一个信封。

    台下忽然安静了。

    蓝玉能感觉到,这个安静跟前面几次不一样。前面几个奖项,大家多少有些猜测,但不确定。这一次,台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后排靠左的位置。

    李去疾挑开火漆,抽出纸条,展开。

    “最佳新人——酿造工坊,赵青山。”

    掌声、口哨声、叫好声、拍桌子声,一股脑儿全炸了出来。

    比前面所有奖项加在一起都响。

    蓝玉看到后排一个人站了起来。

    二十多岁,个头不高,肩膀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褐,虽然旧,但干干净净,领口扎得很整齐。

    他从后排往前走。

    蓝玉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然后蓝玉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人走路的姿势不对。

    重心压得很低,脚步落地稳得没有声音。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几乎一模一样。

    蓝玉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人走什么路,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农民拖脚,工匠晃肩。

    这个人的步子,是练出来的。

    蓝玉没有出声,只是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赵青山走上台,站在李去疾面前。

    李去疾把木牌和红封递给他。

    “赵青山,去年秋天入坊,独创分层沉淀法,改良味精提取工艺的过滤环节,将成本降低七成以上,使味精在洪武三年年初实现量产。”

    李去疾念完,拍了拍赵青山的肩膀。

    “干得好。”

    赵青山接过牌匾。

    蓝玉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人似乎……没有那种开心的感觉。他低着头盯着手里的牌匾,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台下有人喊:“赵工头说两句!”

    赵青山抬起头。

    他看着台下那些笑着鼓掌的人,张了一次嘴,没出声。

    又张了一次,最后只说了四个字。

    “谢谢大家。”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蓝玉靠在椅背上,一直盯着赵青山下台时的背影。

    那个年轻人走下台阶时,脚步依然稳得没有声音。但他左手攥着木牌,指节发白。

    蓝玉眯了眯眼。

    他忽然想起酒楼掌柜老陈说的那句话——去年秋天从大同府逃难来的。

    蓝玉摸了摸下巴。

    这人到底是逃什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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