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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李去疾的话,朱标接着说道:“到时候这些人科举入仕,当大明的官,替大明治理本地,比少贰冬资还好用。”
“正是如此。”李去疾拍了拍手,“大明的规矩也不能急,得慢慢渗。先把最实惠的几条立住——度量衡统一,货币统一,商路打通。老百姓发现用大明的秤比旧秤公道,用大明的铜钱比米粮交换方便,他自己就改过来了。不用强推,不用罚。”
他直起身,把树枝往地上一扔。
“十年之后,九州的年轻人说官话,用大明律,花大明钱,穿大明衣裳。改土归流,派大明的正式官员接管——那不叫改朝换代,那叫走个手续。水到渠成的事。”
“前元想一口吞,噎死了。大明一口一口吃,嚼烂了再咽。”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盯着地上那几道树枝划出来的痕迹,眼神很沉。
李先生说的是日本九州。
但云南呢?辽东呢?西南那些土司地界呢?
哪个不是同样的毛病?
李文忠在旁边听完,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李先生,那少贰冬资自己呢?他知道自己是什么角色吗?”
李去疾摊了摊手。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没得选。”
李文忠笑了,没再追问。
朱元璋也笑了。
“没得选的人最好用。你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还不用跟他讨价还价。”
朱元璋背着手,语气很轻。
“这种人啊——你给他一口饭吃,他能帮你看一辈子的门。”
……
午后,李去疾和马大叔几人告别,坐上了马车。
锦鱼驾驶着马车慢悠悠驶向京城南门。
李去疾坐在车厢里,枕着锦书的大腿,打了个哈欠。
忙活了半个上午,给大明规划完跨海东征的蓝图,他觉得有点累了。
马车晃晃悠悠驶出应天府的城门。
就在李去疾快睡着的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李去疾掀开窗帘。
“老爷,有人拦路。”锦鱼的声音有点恼火。
李去疾探出头,往前一看。
城门外的大道正中间,横着一匹高头大马。马背上坐着个熟人,一身常服,正咧着一张大嘴冲这边乐。
蓝玉。
“李老弟!”蓝玉一夹马腹,凑到马车跟前,大嗓门震得拉车的马都打了响鼻,“哥哥我可算赶上了!”
李去疾眼皮跳了一下。
他这趟来京城,虽然跟蓝玉打过交道,两人还称兄道弟,但走的时候可没跟蓝玉打招呼。
这煞星怎么跑城门口堵人来了?
“蓝老哥。”李去疾有些疑惑,“你这是唱哪出?”
“送你啊!”蓝玉理直气壮,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扔给身后的随从,“听说老弟你要回江宁县,哥哥我心里这叫一个舍不得。这不,特意告了几天假,来送送你。”
“送到了,老哥赶紧回吧,军务繁忙。”李去疾拱手。
“不忙不忙。”蓝玉摆摆手,大步走到马车跟前,一伸手就把锦鱼手里的马鞭夺了过去。
锦鱼愣住了:“你干嘛抢我鞭子!”
“小丫头片子细胳膊细腿的,赶什么车。”蓝玉把马鞭往胳肢窝一夹,冲锦鱼一瞪眼,“进去伺候你家公子去,外头风大。这车我来赶!”
李去疾有些无奈。
“蓝老哥,别闹。你堂堂京城指挥使,给我当车夫?这要是传出去,御史台那帮文官能弹劾死你。”
“放他娘的屁!”蓝玉啐了一口,“老子给自家兄弟赶车,关那帮穷酸什么事?再说了,哥哥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江宁县呢。趁着这趟,正好去老弟你的地盘上见见世面!”
他说着,一屁股坐在车辕上。
旁边的锦鱼气得直跺脚,转头看着李去疾。
李去疾看着蓝玉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知道今天是甩不掉这块狗皮膏药了。
“行吧。”李去疾叹了口气,冲锦鱼招招手,“进来吧,让蓝老哥赶。”
锦鱼哼了一声,钻进车厢。
“得嘞!李老弟坐稳!”蓝玉一甩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声脆响,“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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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重新跑了起来。
这“保镖”的差事,可是蓝玉硬生生从姐夫常遇春手里抢过来的。
过年那些天,常遇春总是说他在江宁县跟着李去疾的见闻。说得兴起时眉飞色舞,连李去疾住的那个乡下小院,都直呼是神仙住的洞府。
蓝玉听得心里直挠痒。
他问常遇春到底好在哪。常遇春只说了一句:“你有机会去看看就知道。”
这句话在蓝玉脑子里搁了几个月。越搁越痒。
常遇春本打算像去年一样亲自来江宁县保护李去疾。
蓝玉急了,死缠烂打,扯着嗓子嚎自己成天在京城带兵嘴里淡出鸟来,非要替姐夫走这一趟。
至少也要先“代班”一段时间。
常遇春被他吵得脑仁疼,和皇上说了这件事,皇上同意了。
马车出了城门,蓝玉的嘴就没停过。
“李老弟,为什么你要回江宁啊?京城不好吗?”
李去疾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京城很好,只是有点吵,江宁的乡下清静。”
“清静顶个鸟用。”蓝玉不以为然,“男人在世,就得图个烈火烹油。你看看京城那路,青石板铺的,多气派。你再看看这城外的土路,深一脚浅一脚的,下点雨连马都拔不出腿来。”
蓝玉嘴巴不带停的,从京城的路面聊到城外的野狗,又从野狗聊到他上个月揍的那个勋贵子弟,一路上絮絮叨叨,车厢里的人想睡都睡不着。
李去疾闭着眼,眉头皱了两下,没吭声。
锦鱼替他受不了了。
她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冲蓝玉后脑勺就来了一句:“蓝大人,闭嘴。”
蓝玉嘴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回头瞪了一眼。
“我家老爷要歇着,你那破嗓子收一收。”一向笑嘻嘻的锦鱼此刻面无表情,“赶车就好好赶车,话那么多,马都嫌吵。”
换别人敢这么跟蓝玉说话,他一巴掌就呼过去了。
但这三个丫头不行。
姐夫常遇春交代过——李先生身边那三个侍女,锦书、锦绣、锦鱼,名义上是侍女,但实际上跟李先生家的女主人没什么区别。
常遇春原话是:“你到了那边,对李先生客气,对那三个丫头也客气。别因为人家年纪小就摆谱。”
蓝玉当时问凭什么。
对李先生客气是理所应当,怎么还要对他身边的侍女一样客气?
常遇春看了他一眼:“三个丫头跟着李先生这么多年,本事比你还大。锦书管账算账,手底下经过的银钱流水比你一年军饷多十倍不止。锦绣督工造物,兵仗局的那些匠头都远不如她。锦鱼——李先生出门在外,吃什么喝什么走哪条路,全是她安排的。你以为她们是普通丫头?”
蓝玉原本还是不服气。
“三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本事?管账的管账,看门的看门,说到底不还是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我蓝玉见过的女人多了去了,哪个不是嘴上厉害,真遇上事儿就躲男人后头哭?”
常遇春懒得跟他废话,直接甩了一句:“这三个丫头,用燧发火铳杀过人。”
蓝玉嘴里的话顿了一拍。
“之前有几个不长眼的土匪,想在路上劫李先生的马车。三个丫头拔铳就打,干净利索,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死了几个,跑了几个,三个丫头从头到尾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蓝玉沉默了好一会儿。
杀人这件事,蓝玉太熟了。战场上刀对刀枪对枪,杀红了眼的汉子他见过成千上万。但那是男人,是提着脑袋吃饭的军汉,杀人是本分。
女人杀人,不一样。
当年兵荒马乱,蓝玉的姐姐,也就是常遇春的夫人,带着蓝玉四处求生,遇上过匪徒劫掠。当时还是小孩的蓝玉,亲眼见到姐姐操起一把朴刀,砍翻了两个人,血溅到脸上擦都没擦。
蓝玉从小就服气姐姐,真正打心眼里敬佩这样的女人。
现在常遇春告诉他,李先生身边那三个年纪不大的丫头,也是这种人。
蓝玉嘴上没再多说,但心里已经把这三个丫头的位置摆正了。不是什么侍女,是李先生的左膀右臂。这种人,跟军中那些贴身亲卫没区别——主人在,她们笑嘻嘻给你端茶。主人有危险,她们能要你的命。
常遇春说完还补了一刀:“你那破脾气到了李先生面前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别再把人家家里人得罪了。真闹起来,我保不了你。”
蓝玉当时嘴硬说不怕,转头把常遇春交代的每一条都刻在了脑子里。
此刻锦鱼那句“马都嫌吵”还挂在耳朵边。
蓝玉咬了咬后槽牙,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回去,闷头赶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
锦鱼放下帘子,回头看了一眼靠在锦书腿上已经合眼的李去疾,轻手轻脚地从旁边箱子里抽出一条薄毯,搭在他身上。
锦书一手扶着李去疾的头,低声说了句:“别太凶,人家好歹是个将军。”
锦鱼哼了一声:“将军怎么了,吵到老爷了就该骂。”
外头的蓝玉耳朵尖,听见了这句,嘴角抽了抽,一个字没敢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