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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去疾蹲到了少贰冬资面前。
“少贰公子。”
少贰冬资没反应。
他的眼睛还死死粘在天上,那台火囊云霄辇已经飘远了,只剩一个拳头大的彩色圆点。
“少贰公子。”李去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两下。
少贰冬资的目光终于拉回来。他看着李去疾,半天蹦出一句话。
“先生……那东西,真的能载人上天?”
李去疾低头看着他,语气极其随意。
“不信?想不想上去坐坐?”
少贰冬资愣住了。
“上……上去?”
“你运气好,别人要几个月才等得到,那边那位大叔手眼通天,能马上给你安排一次。”李去疾指了指一旁的朱元璋,“你亲自上去看看,大明的山河是个什么样子。”
少贰冬资的嘴开合了好几次,发不出声音。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发软,站了两次才站稳。
“真的……能上去?”
“能。”
“我……我一个阶下囚……”
“你既然不是倭寇,没有伤害过大明的百姓,那你今天就不是阶下囚。”李去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天是大明的客人。”
少贰冬资站在原地,紧紧闭着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不知道从刑部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旧布鞋。
众人朝着兵仗局走去。
朱元璋走在前面,脚步飞快,已经打发人先去传话准备。
少贰冬资被李文忠和朱标夹在中间,两条腿机械地迈着步子,眼神还是飘的。
他一路上不停地回头看天空。
火囊云霄辇早就飘远了,连影子都看不见了,他还在到处找。
到了兵仗局外墙附近,朱元璋领着众人绕到一处空旷的校场。
校场三面是矮墙,一面对着一片空地。
空地正中间,一台火囊云霄辇已经架好了。
这台比街上看到的那台大出一圈。球囊鼓得浑圆,深蓝底子上绣着金色云纹,料子厚实。
,底部铺着厚木板。
吊舱中间立着一个铜制的火炉,炉口朝上,对准球囊的开口。
旁边码着几捆劈好的干柴和一小桶桐油。
少贰冬资停在原地,脚下生了根。
“这……就是那个……”
“马大叔,您这面子够大的啊。”李去疾绕着吊篮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可是格物院最新改出来的大型号,说是能载十个人,前几天老二才和我说过这件事,这就造出来了?”
“咱家亲戚在兵仗局管事,借个刚造好的物件试飞一圈,不叫事。”朱元璋大言不惭地摆摆手,指了指吊篮,“走吧,李先生。让这日本小子开开眼。”
少贰冬资绕着火囊云霄辇转了一圈。
手想摸又不敢摸。
最后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球囊的布料,小心得生怕把它戳破。
“很结实,戳不破。”朱标走过来,弯腰检查铜炉的进风口,“这批球囊用的是特制布料,弓箭都不一定能射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其自然。
手上的动作更自然。
拉了拉连接绳索,检查了挡板的铆钉,又蹲下去看了看底板的固定件。
少贰冬资看着这个年轻人熟练的动作,有些发愣。
“老二,你会操作?”李去疾问。
“都不知开过多少回了。”朱标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台我来操控就行,火候和升降我都熟。”
李去疾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朱元璋双手笼在袖子里,仰头打量着那个巨大的球囊,嘴角带着笑。
这东西他乘坐过不知多少次了,但每一次上去,都感觉还是头一回,充满新鲜感。
就在这时候,兵仗局的侧门开了。
两个人走了出来。
朱樉扛着一根笔直的铜线,走在前面。
朱棡抱着一个木箱子,跟在后头。
“先生!”朱樉一看见李去疾,眼睛亮了,“您还在?”
“马二、马三。”李去疾看了看他俩手里的东西,“你们有什么事?”
“我俩这几天一直在地面上测试这无限版千里传音。”朱棡把木箱子放在地上,掀开盖子。
箱子里头是一台铜皮包裹的机器,上面伸出几根铜柱,顶端焊着铜片,旁边还嵌着几个按键。
朱樉接过话头:“但地面上测试,经常出问题,信号老是被挡住。我们就想着,把这根铜线竖起来,送到天上去。天上没遮没挡,信号应该能传得更远。”
“所以你们想借火囊云霄辇把天线送上天。”李去疾点了点头,“天上没遮挡,信号衰减小,确实能传得更远。”
李去疾开始指点朱棡和朱樉。
少贰冬资竖起耳朵,但很快一脸迷茫。
什么叫通电?什么叫信号?什么叫功率?
自己的汉话原来这么差吗?
这些人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完全听不懂。
只有“千里传音”这四个字他听懂了。
在日本的传说里,千里传音是修验道的高僧才有的神通。
修行者在深山苦修数十年,才勉强能在禅定中与同门隔空交谈。
那是神佛赐予的无上奇迹,凡俗之人连听一耳朵都是奢望。
这是……他理解的那个千里传音吗?
少贰冬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用力掐了一把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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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疼。
没死。没被淹死在过海的风暴里。
这不是高天原,不是神国,这里实打实就是大明。
“行。”
“就按照你们说得办。”
“你们留在地面上,我会和你们通讯。”李去疾交代完。
朱标已经在吊舱里开始做准备了。
他往铜炉里塞好干柴,倒了些桐油进去,又查了一遍排气阀的绳索。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看得少贰冬资目瞪口呆——这个年轻人操弄这台飞天神器的样子,就像日本农夫操弄石臼一样自然。
众人陆续上了吊舱。
少贰冬资被李文忠半拎半拽地提了上去。
吊舱里一下站了八个人,那个木箱子也放了进去,不算拥挤,但也没太多余地。
朱樉和朱棡把那根铜线绑在吊舱外侧的一根竹竿上,竹竿从吊舱底部穿出去,垂直向下。
等升空之后,铜线就会悬在半空中,充当天线。
少贰冬资缩在吊舱的一角,双手死死抓着挡板边沿,指关节泛白。
李文忠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怕了?”
少贰冬资看着李去疾身后三个神情自若的少女,硬生生顶了一句:“不怕。”
但他的腿在抖。
朱标点燃了铜炉里的干柴。
火苗蹿起来,热气顺着炉口灌进球囊。
球囊开始膨胀,系在地面铁桩上的缆绳绷得笔直。
“解缆。”朱标喊了一声。
地面上两个兵仗局的匠人拔掉铁桩上的销子,缆绳脱落。
吊舱晃了一下。
少贰冬资觉得地面开始往下沉。
不,不是地面在沉——是他们在升。
少贰冬资往下看了一眼,校场的地面正在飞速远离。
那两个匠人变小了,矮墙变矮了,兵仗局的屋顶露了出来。
“啊——”
他喊了一声,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吊舱底板上,两只手死死扒着挡板。
李文忠见他这副模样,探出头,往下看了一眼。
“没多高嘛,跟站在城墙上差不多。”
少贰冬资跪在地上,脸贴着挡板的缝隙往外看。
城墙?
这已经比博多港最高的了望塔还高了!
火囊云霄辇继续上升。
朱标控制着火炉的进风量,升速很平稳。
球囊在微风中缓缓旋转。
应天府的全景在脚下彻底铺开。
纵横交错的街道,排布绵密的灰瓦屋顶。秦淮河的水光贯穿整座城池,远处的钟山在阳光下泛着青光。
街上的行人细如微尘,马车只剩下一个个移动的小黑点。
朱元璋双手撑在挡板上,俯瞰着他的京城。
表情平静。
但呼吸比平时重了那么一点。
他打了十几年仗才拿下的天下,此刻全在脚下。
李文忠站在旁边,默默看着脚下的景色,没说话。
少贰冬资终于从地板上慢慢站起来。
他抓着挡板,探出半个头,往下看了一眼。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看见了这座城有多庞大。
博多港在他印象里已经是繁华之地,但跟脚下这座城比起来,博多港连个偏僻的渔村都不如。
“这是……神明才能看到的景色……”少贰冬资的声音发飘。
“你现在不也看到了。”李去疾靠在挡板上,语气很淡。
少贰冬资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神色如常的大明人,又看着那个正在往火炉里添柴的年轻人。
“高度差不多了。”朱标看了一眼旁边的玻璃水银柱高度尺,调小了火焰。
吊篮在半空中平稳地悬停,随着微风缓缓移动。
少贰冬资颓然地松开抓着挡板的手,顺着木板滑坐在地。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巨大的球囊,又低头看着脚下无边无际的城池。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人,在听到自己提到天神庇佑日本时,会是那样的表情。
当一个国家的人,可以随随便便造出一个能在天上飞的巨物,可以把凡人送到云端去俯瞰大地时。
他们还在乎什么神明?
他曾坚信日本有神明庇佑,有神风护卫。眼下他彻底认清了一个事实。大明不需要神明,大明人自己造出了神迹。
什么天照大神。
什么神风庇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成了笑话。
李去疾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走向那个有着几个按钮的“千里传音”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