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朱标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李去疾和少贰冬资。
“大哥不是在带他逛街,是在让他亲眼看看,大明和日本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牢房里说一百句,不如街上走一趟。”
“等他看完了,不用我们开口,他自己就会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部摊开。”
李文忠皱着眉,依然没明白里头的弯绕。
“他在牢里待了几天,吃了几顿饭,已经知道大明比日本富。但‘知道’和‘看见’不一样。”朱标的目光落在少贰冬资的背影上。
“大哥想要的不只是一份口供。”
“他要的是让少贰冬资心服口服,真心真意帮大明做事。”
“如果只是拷问,那只能获得情报,而且还不一定全是真的。”
“但他看见了,明白了,整个人从里到外地信了,那叫归心。”
朱元璋走在后面,脚步慢了下来。
“文化战争”这四个字,李先生很早就跟他讲过。
当时他听完,回宫之后连着几天没睡踏实,满脑子琢磨的都是怎么用这一套去对付北边的草原。
中原人和草原人打了上千年了,打跑了还会回来。
刀子砍得断脖子,砍不断他们骨子里那股劲。
要是能让牧民的后代向往说汉话、读汉书、穿汉服,那才叫釜底抽薪。
他还让翰林院拟过几份草案,关于边境互市、设置汉学馆、派遣教谕深入归附部落。
格局拉得很大,动辄就是一整个部族、一整片疆域的谋划。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法子还能用在一个人身上。
朱元璋转头看了李文忠一眼。
叔侄俩对了个眼神。
牢房里头审出来的口供,是被逼的。
被逼出来的东西,几分真几分假,还得费劲甄别。
就算全是真话,说完了,这个人该恨你还是恨你,该防你还是防你。
可李先生压根不审。
他带你出去看。
看大明的街,大明的人,大明老百姓锅里的饭、碗里的菜、身上的衣裳。
让这人自己看,自己去比。
比完了,不用谁逼这人开口,这人自己就憋不住了。
一个少贰冬资,九州的名门之后,手里攥着九州的人脉和情报。
用刑能撬开他的嘴,但撬不开他的心。
带他上街走一圈,让他亲眼瞧瞧大明寻常日子是怎么过的,他的心自己就裂开了。
裂开之后,他自己就会把东西往外掏。
服你的人,恨不得把家底全翻出来给你看,就盼着你能带他一程。
朱元璋嘴角扬了扬。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最信的就是拳头。
谁不服就揍谁,揍到服为止。
可李先生这个路子,比揍人高明。
揍人揍出来的,是奴才。
因为向往而主动靠过来的,是自己人。
刑部大门外。
少贰冬资跟着李去疾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正午的日头正烈。
这里不是应天府最繁华的秦淮河畔,但三法司衙门扎堆,来往的官吏、讼师、差役和寻常百姓络绎不绝。
叫卖声、争吵声、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乱哄哄地灌进耳朵。
少贰冬资停在原地。
旁边的包子铺前,蒸笼刚好揭开,白雾腾起。
“刚出笼的鲜肉大葱包子!两文钱一个!”老板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条毛巾,嗓门洪亮。
一个扛着麻袋的脚夫走过来,从腰带里摸出四文钱拍在案板上。
老板麻利地用荷叶包了两个大肉包递过去。
脚夫接过滚烫的包子,张嘴就是一大口。
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娘的,今天这葱放少了,肉太肥!”脚夫一边嚼一边抱怨,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油。
少贰冬资的眼睛直了。
白面。
肉。
这么大两个。
一个在码头扛大包的苦力,就这么当街吃肉。
吃完了还要嫌弃肉太肥。
在日本,肉需要进山打猎,很多人一年也见不到一点荤腥。
而小麦磨成精白面粉,需要石磨,设备昂贵,面粉无法量产,价格极高。
这大明的脚夫,过得比日本的国主还要好。
李去疾走过去,摸出十几文钱扔在案板上。
“老板,拿八个。”
热腾腾的包子分到众人手里。
李去疾把一个包子塞进少贰冬资手里。
“趁热吃。”
少贰冬资捧着那个足有他拳头大的肉包子,手足无措。
他想把包子揣进怀里留着,又怕弄脏了这白嫩的外皮。
“吃吧。”李去疾咬了一大口,“发什么呆,凉了就腥了,那可就糟蹋了。”
少贰冬资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面皮的软和肉馅的香在嘴里散开。
他停住咀嚼的动作,眼眶红了。
朱元璋走在后面,偏过头跟李文忠嘀咕。
“咱大明的包子,有这么好吃?”
李文忠撇撇嘴:“舅舅,您是没瞧见他刚才在牢里吃鸡蛋的样。”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们那边,真的很多东西都没有。”朱标走在旁边接了一句。
吃完包子,继续往前走。
少贰冬资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路过一家铁匠铺。
铺子门口堆着十几把刚打好的铁锄头,还有几口又黑又沉的生铁锅。
少贰冬资走不动道了。
他盯着那口铁锅,伸手上去摸了摸。
厚实,坚硬。
在日本,铁是极其稀缺的战略物资。
普通士兵手里的兵器,大多是竹子削尖了凑数。
可在这里,大明的老百姓用这么好的铁来炒菜。
在日本,这样的锅只会被熔了,用来打造武士刀。
对面是一家布庄。
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正在挑拣布料。
“这棉布不够密实,做冬衣不顶事。”一个妇人扯着布头抱怨。
少贰冬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换上的大明平民衣服。
这是刑部小吏随便找来的一套旧衣服。
料子柔软,针脚细密。
比他这少贰家少主平时穿的衣服还要好。
他引以为傲的家族底蕴,在这条普普通通的大明街道面前,什么都不是。
少贰冬资走到一个卖茶水的摊子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街上的人群,看着那些身材高大的大明百姓。
肩膀垮了下来。
“先生。”他转过头,看着李去疾。
“怎么?”李去疾停下脚步。
“要是能一直生活在这里,就好了。”少贰冬资苦笑一声,“哪怕在大明当个脚夫,每天扛麻袋,只要能吃上刚才那样的肉包子,我也心甘情愿。这日子,才是人过的。”
锦鱼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堂堂日本名门之后,志向居然是来大明扛大包。
李去疾看着他。
“你的志气,就这么点?”
少贰冬资愣住。
“少贰家六代人的基业,被南朝赶进山里啃树皮。你飘洋过海来到大明,挨了打,坐了牢。”
李去疾往前迈了一步。
“现在你告诉我,你的愿望就是在大明当个脚夫?”
“你就不想想,怎么把这日子,搬回日本去?”
搬回日本?
“自己吃肉包子算什么本事。”李去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就不想着,自己建立幕府,统一整个日本,让你手底下的百姓,也过上这种想吃肉就吃肉、想穿棉布就穿棉布的日子?”
幕府。
统一整个日本。
少贰冬资倒退两步,后背撞在茶摊的木柱上。
建立幕府那是足利家才敢干的事。
他们少贰家,撑死了也就是想夺回太宰府,在九州岛上称王称霸。
统一日本,他连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
朱元璋在后面听得直乐。
李先生这饼画得,比他当年在给徐达汤和他们画的还大。
张嘴就是统一日本。
少贰冬资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先生……您在开玩笑吧?少贰家现在连九州都待不下去,拿什么去统一日本?”
“你没有,大明有啊。”李去疾摊了摊手,“刚才在牢里不是说了吗,大明什么都有。铁器、粮食、火器、战船。”
“只要大明愿意给,别说称霸九州岛,你就算想把整个日本也打下来,也就是多费几船火药的事。”
少贰冬资看着街边铁匠铺里的铁器,看着粮铺里堆积如山的米袋。
如果大明真的肯把这些东西给他。
怀良亲王算什么。
足利幕府算什么。
他少贰冬资,就能成为日本的新主。
少贰冬资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不合体的粗布短褐,朝李去疾鞠了一躬。
“先生。”他抬起头,“冬资明白,大明若真能助我少贰家建立幕府,统一日本……”
他咬着牙问出那句话。
“我需要支付什么代价?”
称臣纳贡?
刚才在牢里已经被这位先生驳得体无完肤了。
大明图什么?
要割让对马岛?还是要九州所有的铜矿?
李去疾笑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朱元璋。
朱元璋双手笼在袖子里,面无表情,眼里的精光却怎么也藏不住。
“很简单。”李去疾回过头,看着少贰冬资。
“带领整个日本,归顺大明。”
归顺。
不是称臣,不是纳贡,不是结盟。
是归顺。
把整个日本,变成大明的一个行省,或者一个都司。
让他少贰冬资,去当大明打下日本的垫脚石。
周围的叫卖声依旧喧闹。
包子铺的老板还在吆喝,铁匠铺的锤子敲得震天响。
少贰冬资盯着李去疾那张温和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