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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7章 日本必须打!
    声音不大。

    但花厅里安安静静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所有人耳朵里。

    李文忠愣在原地。

    大明战神。

    这四个字从对面这个年轻人嘴里蹦出来,太顺了。

    顺得不像客套,不像恭维,更不像临时起意的吹捧。

    像是在念一个他听过很多遍的称号。

    李文忠打了半辈子仗。旁人说他能打,说他是当世猛将,这些话他听过不少。

    但“战神”这两个字,从没有人用过。

    他心里清楚自己什么斤两。

    十七岁在滁州砍翻三个敌将,一战成名。十九岁领兵出征,池州、严州、婺州、处州,一路打下来,没怎么输过。

    可要说战神——

    徐达在前头顶着,常遇春在旁边横着。

    他李文忠,哪来的脸接这两个字?

    偏偏这个年轻人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件天底下人人皆知的事实。

    李去疾的脑子终于追上了嘴巴。

    坏了。

    “大明战神”是后世互联网上对李文忠的评价。一生未尝败绩,面对绝境总能以少胜多。

    洪武三年北伐追亡逐北,直捣应昌,俘北元皇太子,缴传国玉玺,一战封曹国公。

    洪武五年北伐更是孤军深入,在中路军失利的情况下硬扛元军主力,杀到哈剌和林城下。

    但现在是洪武三年初。

    那些封神之战,还没打。

    他管一个还没打出巅峰战绩的人叫战神——这叫什么?

    这叫剧透。

    李去疾咳了一声,飞速把表情调回来。

    “我说——久仰久仰!”

    他放下茶碗,笑着拱了拱手,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

    “之前进货的时候,跟杭州的丝绸商人吃过几回酒。他们提起李将军,一个个竖大拇指,说李将军在浙江坐镇那几年打倭寇、理军务,简直就是战神一般的人物。”

    他往回圆得很快,说得有鼻子有眼。

    “我一个做生意的,不懂军事。别人怎么说,我就怎么记住了。”

    一摊手,表情坦荡。

    李文忠愣了一拍,摇了摇头。

    “什么战神不战神的。李先生过誉了。不过是打了几场仗,侥幸没死罢了。”

    嘴上谦虚。

    但嘴角往上动了一下。

    再怎么沉稳的人,被人当面叫一声“大明战神”,心里也是舒坦的。

    尤其这话出自一个跟军营八竿子打不着的生意人嘴里。商人们在酒桌上提起他,用的是“战神”二字——说明他李文忠的名声,已经从行伍传到了市井。

    这比文官写的奏章好听多了。

    花厅里的气氛欢快起来。

    一个仆人端着食盒从侧门进来,马皇后接过去,一边往里面放桂花糕,一边笑着对李文忠说:

    “文忠来得巧,李先生今天要走了,再晚半天就见不着了。”

    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再家常不过的事。

    但李文忠注意到,马皇后替李去疾装点心的手法格外仔细。一块桂花糕用油纸裹了,再垫一层干荷叶,怕路上颠碎了。

    这不是招待客人的手势。

    是给自家孩子收拾行囊的手势。

    朱元璋大大咧咧地在旁边坐下,接过马皇后递来的茶,吹了吹,抿了一口。

    “文忠啊,别站着了。坐,坐。”

    李文忠依言坐下。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完全离开李去疾。

    朱元璋端着茶碗,眼皮半耷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嚼着两个字。

    战神。

    不是“勇将”。不是“名将”。不是“虎将”“猛将”。

    是“大明战神”。

    文忠打仗确实厉害。但这个评价太高了。

    高得不像一个做生意的人从商人嘴里听来的。

    倒像是一个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能把本朝所有将领的战功排出高下来——的人,翻完最后一页,给文忠落下的四个字。

    就跟那张日本舆图一样。

    不是“猜的”,不是“听说的”。

    是“已经知道了”。

    朱元璋抿了一口茶,把视线落在茶碗里的叶梗上。

    记住。

    李先生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词,都得记住。

    越是随口说的,越得记。

    他跟朱标对了一眼。

    父子俩都在对方眼底看见了同一个意思——李先生(大哥)又泄天机了。

    朱元璋收回目光,端起茶碗再抿一口,把心里翻涌的东西压了下去。

    实在心痒。

    但他怕李先生受天道反噬。

    只能忍着。

    几个人坐下来喝了半盏茶,聊了些有的没的。

    李文忠问起江宁的生意。李去疾随口答了,说无非是卖些肥皂香水之类的小玩意儿,赚点辛苦钱糊口。

    李文忠嘴上应着,脸上跟着笑。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另一件事。

    他是带着目的来的。

    石见银山、佐渡金山,都是李先生说的。舅舅信,表弟信。但他李文忠要亲眼看看这个人,亲耳听听这个人怎么说话,才能下判断。

    地图他看了。制图法他服。

    可矿藏这种事,没挖出来之前,谁都打不了包票。

    他得试一试。

    茶碗搁下,李文忠清了清嗓子。

    “李先生,有件事想请教。”

    “别客气,什么事?”

    “我这些年在浙江,没少跟倭寇打交道。”李文忠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了李去疾一眼。“听说朝廷最近要对日本用兵,不知李先生怎么看?”

    问得很随意。像是饭桌上不经意拎起来的话头。

    李去疾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桂花糕,擦了擦手指。

    “怎么看?”

    “该打。”

    两个字,干脆利落。

    李文忠挑了下眉。

    “哦?”

    李去疾端起茶碗喝了口,搁下来。

    “不把日本收拾了,迟早酿成大祸。这不是打不打的问题,是早晚的问题。越往后拖,代价越大。”

    李文忠没急着接,他想听下去。

    旁边朱元璋低头喝茶,眼皮都没抬,耳朵竖得笔直。

    朱标坐在另一侧,手指拨弄着茶碗盖子,动作很轻。

    马皇后起身,说去看看灶上炖的汤,带着侍女退了出去。临走前看了朱元璋一眼,朱元璋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花厅里只剩四个人。

    “李先生觉得不打不行?”李文忠追了一句。

    “你跟倭寇打了这些年交道,你自己说——打完了一批,过两年是不是又来一批?”

    李文忠没否认。

    “来了就打,打了就跑,跑了再来。”李去疾摇头。“沿海那条线几千里长,处处设防,防得住吗?今天这个村被烧了,明天那个镇被抢了。死的全是老百姓。”

    “你花十两银子养一个兵在海边守着,倭寇拐个弯换个地方上岸,这十两银子白花了。但你不守,他就来。年年来,年年死人。”

    李文忠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话他不是没想过。浙江这几年倭患虽然压住了,但根子没断。海对面那座岛上,年年有人跑出来。今天打散一股,明天冒出两股。

    但他要听的不是这些。

    “光说倭寇骚扰沿海,还不至于动刀兵。”李文忠把话往深了引。“李先生刚才用的词是。大祸从何而来?”

    李去疾看了他一眼。

    “你了解日本这个地方吗?”

    “略知一二。”

    “那你知不知道,它为什么是这副德行。”

    李文忠没接话。

    李去疾站起来,走到桌边,拿筷子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道弧线。

    “日本的位置,就在这儿。”

    他在弧线旁边点了一个大圈。

    “这是大明。”

    手指从大圈移到弧线上。

    “中间隔着一道海。不远不近。近到它能看见你、学你、跟你做买卖。远到你伸手想拍它,隔着水够不太着。”

    朱元璋的茶碗停在嘴边,目光落在桌面的水渍上。

    朱标拨弄茶盖的手指顿了一下。

    李文忠盯着桌面,一声不吭。

    筷子搁下。

    “这个距离是要命的。”

    “日本四面环海,四个窄岛。地方不大,东西也少。人挤在这么巴掌大的地方,几百年打来打去,养出一种很独特的脾性。”

    “什么脾性?”

    “认强不认恩。”

    四个字。

    李文忠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细想。”李去疾坐回去,语气没变,还是聊天的调子。

    “一个岛国,四面是海。出了门就是汪洋大海,没有邻居,没有退路。它天然就没有安全感。”

    “所以它看外面的世界,只认一条标准——你比我强,我跪;你不如我,我咬。”

    “跪的时候跪得比谁都低。派遣唐使来学你的文字、你的制度、你的佛法。学得恭恭敬敬,回去照搬照抄。你以为它是真心仰慕?”

    李去疾摇了摇头。

    “那是学徒偷师。”

    “师父功夫高的时候,乖乖端茶倒水,一招一式记在心里。等哪天觉得自己学够了,翻脸比翻书还快。该下刀子的时候,眼都不眨。”

    李文忠没吭声。

    但他坐着的姿势变了。背挺得更直,两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没动,可手背上的筋绷起来了。

    这是战场上的反应——身体在不经意间进入戒备状态。

    他不是被吓到了。

    他是被说服了一层。

    李去疾说到这里,忽然停了。

    目光有些空。

    花厅里没人催他。朱元璋喝茶,朱标拨弄茶碗盖,李文忠坐得板正。三个人都在等。

    他脑子里翻出来的东西,跟这间花厅隔了六百多年。

    课本上的黑白照片。

    纪录片里的影像。

    短视频里反复被剪辑、被配乐、被一遍一遍推到眼前的画面。

    他前世是个普通人,不研究历史,不关心政治,就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有些东西,你不想记也得记。

    因为它刻在骨头里。

    南京。

    三十万。

    那个数字他记得,每一个中国人都记得。

    他闭了一下眼,把那些画面压下去。

    再睁眼的时候,语气变了。

    不再是聊天的调子。

    “李将军。”

    李文忠应了一声:“嗯?”

    “国家之间互相攻伐,大多数时候,图的是钱,是地,是人。抢完了,占完了,条约签了,赔款付了,军队就走了。”

    李文忠皱眉。“李先生的意思是,日本要是攻伐大明,不是为了利益?”

    “日本想要的‘利益’不一样。”

    李去疾的声音沉下来。

    “日本图的不只是你的钱,不是你的地,不是你的资源。”

    “它图的是你的一切。”

    他把茶碗推到一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道已经快干的水渍弧线上。

    “先吃掉你外面的藩属。朝鲜,第一个。然后是东北。然后是华北。然后是全部。一口一口,吞到骨头渣都不剩。”

    “不是抢劫,不是占领。”

    “是灭国。”

    他停了一下。

    “不,比灭国还狠。”

    “灭国是把你的朝廷推翻了,换一个人坐上去。蒙古人干过这事,中原的百姓照样种田过日子。”

    “日本人会干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在座四个人能听见。

    “叫亡国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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