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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4章 洪武薯收获了!
    连着三天,《大明生活日报》的版面被两件事塞得满满当当。

    一件是天花。

    白鹤村的疫情还没彻底扑灭,刘渊然带着格物院的人依旧守在村子里。

    但最后一批患者已经退烧,连续十多天没有新增病例。

    封村消息刚传出来那几天,菜价涨了三成,有人连家门都不敢出。

    但恐慌消退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原因只有一个——牛痘确实有效。

    京城各坊的接种点从早到晚排着长队。一个月前还有人骂这是邪术,现在你要是没接种,街坊邻居看你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脑子有病的人。

    另一件是倭寇。

    朝廷派了人,跑遍应天城周边的军营和沿海移民聚居的坊巷,找到那些倭寇的亲历者。

    问他们愿不愿意把当年的事说出来。

    愿意的,登报。

    不愿意的,没人勉强。

    但愿意的人,比想象中多得多。

    有些人等了十几年,就等一个人来问一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纸上登的不是官样文章。

    是活人讲的故事。

    第一天登了两篇。

    头一篇,是一位祖籍福建渔村的老汉口述。

    他十四岁那年,倭寇上了岸。他爹把他塞进腌鱼的大缸里,盖上盖子。

    他趴在缸里,听见了所有声音——刀砍进木门的声音,他娘的哭声。

    然后安静了。

    他在缸里待了一天一夜,出来的时候,村子没了。

    第二篇,是曾在浙江台州当守军的老兵的回忆。

    倭寇退走后,他们去收尸。有一家五口,最小的孩子被钉在门板上。

    老兵说,他当了二十年兵,杀过人,见过死人。

    但那块门板,他做了十年的噩梦。

    之后每天两三篇,不同的人,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死法。

    篇幅不长,但字字见血。

    这三天,应天城的氛围肉眼可见地变了。

    茶馆里没人聊八卦了,聊的是“我隔壁老张的亲戚就是从沿海逃过来的”。

    酒楼里有人拍桌子骂,骂的不是菜咸了,是“朝廷怎么还不开捐?老子要捐钱打倭寇!”

    功德募捐的章程一见报,各地驿站的快马就没停过。

    得到消息的商人开始往京城赶。

    有的坐船,有的骑马,有的连夜雇了车队。

    消息传得最快的是江南——苏州、杭州、扬州的商帮几乎同一天出发。

    远的还在路上,近的已经到了,在客栈里住下,打听消息,盘算家底。

    募捐还没正式开始,应天城的客栈价已经涨了一成。

    但今天,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拽走了。

    《大明生活日报》头版,登了一条短消息——

    “格物院四时长春庐内栽种之洪武薯已成熟,明日巳时公开收获,届时现场称重计数,欢迎百姓观看。”

    两行字。

    整个应天城炸了锅。

    “四时长春庐”建在格物院门口,大半个京城都看得见。

    这几个月来,京城百姓没少站在外头看热闹——大冬天的,外面天寒地冻,那座玻璃大棚里面绿油油一片,瓜果蔬菜长得比盛夏还旺。

    之前有人出四万两白银想买一块玻璃板,格物院没卖。

    老百姓看得到,摸不着。馋归馋,但不嫉妒——那是皇家的东西,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

    但“洪武薯”不一样。

    这东西,跟每一个吃饭的人都有关系。

    格物院几个月前贴过告示——此物若种得好,亩产保守估计是水稻的十倍。耐贫瘠,荒地也能种,只是产量会减少。生长周期短,一年至少两收。

    当时很多人不信。

    十倍?你怎么不说一百倍?

    大明如今水稻的平均亩产,大约三石。好田好年景,四石顶天了。

    十倍,就是三十石往上。

    说出去,跟讲神话没两样。

    但格物院自打建起来,干的事一桩一桩摆在那里。

    说牛痘能防天花,真防住了。

    说冬天能种菜,那座玻璃大棚就戳在院门口,谁路过都能看见里面的绿色。

    所以这回,信的人比不信的多。

    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跑去格物院预定了洪武薯的薯种。

    条件不苛刻——登记姓名、籍贯、家里有多少亩地、想种几亩洪武薯,领一份“意向文书”。

    等时候到了,拿着文书在规定日期之前来换薯种,还能领一些“仙肥”。

    不需要押金。后悔了,把文书丢了就行。

    没有任何损失。

    但每一个登了记的人,都在等明天。

    ——

    第二天。

    巳时还没到,格物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前三排是提前来占位置的百姓,天不亮就蹲在这儿了。

    后面黑压压的,有商人,有读书人,有达官显贵府上派出来的管事。

    “四时长春庐”就在院墙外侧,阳光照在玻璃板上,折出一片碎光,里面的绿色隐约可见。

    人群里嗡嗡的议论声一刻没停。

    “真有那么神?水稻的十倍?”

    “格物院说的,什么时候骗过人?”

    “说归说,挖出来才算。”

    前排站着一个穿短褐的黑脸汉子,膀大腰圆,手上全是茧子,一看就是庄稼人。

    他伸着脖子看了半天大棚里面那几块地,回头跟旁边人说了一句。

    “我种了二十年地。一方丈能刨出多少东西,我心里有数。”

    他朝大棚里努了努嘴。

    “甭管它叫洪武薯还是天王薯,泥巴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能翻出天去?”

    周围几个老农跟着点头。

    这个黑脸汉子叫孙大牛,家在应天城外三十里的柳河乡。

    开春时节遭了一场倒春寒,秧苗冻死了大半,今年只收了一石半的稻子。

    一家五口,老娘六十七了,婆娘身子不好,三个孩子最大的才九岁。

    一石半的粮食,勒紧裤腰带,也撑不到明年夏收。

    他来看洪武薯,不是凑热闹。

    是想看看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救他那三个孩子的命。

    但他不敢信。

    种了二十年地的人,被老天爷骗怕了。

    巳时三刻,格物院大门开了。

    出来的人不是刘渊然——他还在白鹤村善后。

    也不是陶成道——这位万户大人一大早就把来讨论“百工大考”章程的胡惟庸堵住了。

    “老胡,你替我去主持。”

    “我?我一个中书省的人,主持格物院的事?”

    “你这阵子天天往我这儿跑,比格物院的学徒来得还勤。你不是自己人谁是?去吧去吧,我有个飞行试验要做。”

    胡惟庸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但当他站到“四时长春庐”门口,看见外面那片黑压压的人墙,无奈便收了起来。

    他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洪武薯的收获仪式——本来是陶成道的功劳,格物院的风头。而他胡惟庸站在这里,就是站在了这件事的台前。

    往后百姓提起洪武薯,第一个画面就是他胡惟庸当众宣布产量的样子。

    这个差事,不亏。

    他整了整衣冠,清了清嗓子,面朝人群。

    “诸位——”

    议论声渐渐收住了。

    胡惟庸的嗓门不算大,但中书省历练出来的气度压得住场。

    “今日收获的洪武薯,栽种于三个月前,共计四方丈。”

    他顿了一下。

    “现在,开挖。”

    格物院的四个学徒走进玻璃大棚,手里拿着铁锹和竹筐。

    大棚里划出了四块“洪武薯”的试验田,每块一方丈,约合一亩地的六十分之一。

    第一锹插进土里的时候,围观人群里还有人在嘀咕。

    “这么巴掌大的地,能挖出几个来?”

    “撑死两三斤吧。”

    孙大牛站在前排,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下撇着,不说话。

    他盯着学徒手里的铁锹,盯着翻起来的泥土。

    眼睛一眨不眨。

    第一锹翻上来,带出两个拳头大的红皮疙瘩,沾满了泥。

    孙大牛的胳膊从胸前放了下来。

    第二锹翻上来,又是三个。

    个头不小,大的比成人拳头还粗一圈。

    学徒把它们捡进竹筐里,弯腰继续刨。铁锹每下去一次,都带出新的红皮疙瘩,大小不一,从里面源源不断地翻出来。

    那块地才一方丈。

    学徒手里的竹筐,却越来越沉。

    第一筐装满了。

    学徒抱着筐从大棚里走出来,两只手搂着筐沿,走路的步子都在晃。

    筐沿上沾着泥,里面堆得冒了尖——一堆圆滚滚的红皮疙瘩,大的有半个人脑袋那么大。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一块田还没挖完,筐就满了?”一个老农的声音变了调。

    第二筐端出来了。

    还是满的。

    孙大牛的手在发抖。

    他种了二十年地。一方丈的地能产多少东西,他用脚趾头都算得出来。

    那两筐的重量,不对。

    完全不对。

    胡惟庸站在旁边,冲学徒喊了一句:“第一块田总共挖了多少?”

    “回大人,还剩一小片没刨完。”

    “刨干净。一颗都别留。”

    等第一块田彻底清完,三筐洪武薯摆在地上。

    胡惟庸让人抬来了官秤。

    秤砣是标准的户部制式,提前已备好,上面有格物院的火漆封印,防止有人说作弊。

    第一筐上秤。

    秤杆翘起来,砣往后拨。

    一格。

    两格。

    三格。

    负责称重的学徒盯着秤杆,手指捏着秤砣的绳子,一格一格往后推。

    秤杆还在翘。

    推到三十斤的刻度,没平。

    推到三十五斤,没平。

    四十斤——秤杆还在晃。

    “四十三斤!”

    学徒报数的声音劈了。

    人群里猛地炸开了一阵嗡嗡声,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沉默压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第二筐。

    第二筐上秤。

    秤砣继续往后拨。

    “四十一斤!”

    第三筐。

    这筐没装满,比前两筐矮了一截,里面还混着些碎的小薯。

    “二十斤!其中碎薯约莫五斤。”

    学徒拿笔在纸上飞快地算着,手在抖。

    “第一块田——总计一百零四斤!”

    一方丈。

    一百零四斤。

    那个说“撑死两三斤”的人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旁边有人拽他袖子:“你说撑死多少来着?”

    他没接话。

    因为第二块田已经开始挖了。

    第二块田的薯比第一块还多,学徒挖到一半就换了个更大的筐。

    上秤。

    “一百零九斤!”

    人群里的议论声变了味。不再是看热闹的嗡嗡声,而是一种压低了嗓门、带着喘息的交头接耳。

    第三块田,一百零一斤。

    比前两块少了几斤。

    人群里出现了一丝骚动。

    有人嘀咕了一句:“这块少了,是不是地的问题?”

    “少?一方丈一百零一斤你跟我说少?”

    旁边一个老农瞪过来,声音都哑了。

    第四块田开挖。

    这是最后一块。

    学徒的铁锹插下去,翻上来的第一锹就带出一个特别大的红薯,比成年男人的两个拳头并在一起还粗。

    人群里发出一声低呼。

    学徒继续挖。

    一个,两个,三个——这块田的薯格外密,铁锹几乎每下去一次都能翻出东西。

    又是三筐!

    上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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