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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9章 天花无药可医!
    “天花”这两个字落地,李善长脸上的血色倏地褪干净了。

    天花。

    洪武立国才两年,这两个字比任何敌军压境都让人胆寒。

    刀枪能杀人,天花能杀更多人。

    前元至正年间,中原几次大疫,死人比打仗死的还多。

    那些村子,一旦染上,十户九空不是夸张,是写实。

    朱元璋一把夺过文书,展开来看,越看面色越沉。

    “白鹤村……距京城……”

    “三十里。”

    李善长也看到了文书上的内容,声音干涩。

    “走官道,半天就到。”

    三十里。

    这个距离让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京城里住着几十万人!

    朱元璋将文书放在桌上:“染了多少人?”

    “回陛下,目前报上来的是七人。”

    那百户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最先发病的是村中几个小孩,三天前陆续开始发热出疹。这村里没有郎中,后来村里人翻了几里山路找来一个,这才认出是天花。消息辗转传到江宁县衙,县衙不敢耽搁,连夜报了上来。”

    “三天前?”

    朱元璋的声音沉下去了。

    三天。

    三天里这个村子进出过多少人?

    有没有人去过京城?

    有没有商贩、脚夫、走亲戚的?

    每一个可能,都指向同一个结果。

    “村子封了没有?”

    “江宁县令第一时间就派人封路,不许进出。但……”

    百户犹豫了一下。

    “白鹤村北边有条野路,翻过山就是栖霞镇,那条路没人守。”

    朱元璋闭了一下眼睛。

    “传旨。”

    他睁开眼的时候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子,不是刚才跟李善长商量报纸时那种松弛劲儿,而是战场上发号施令的果决。

    “第一,白鹤村四面封死,包括那条野路。调京城守备的兵去守!”

    “第二,令江宁县衙派人去白鹤村维持秩序,查明疫情,把染病的人单独隔开,没染病的也不许出村。”

    “第三,命五城兵马司清查近三天内从白鹤村方向进京的所有人,挨个查,一个都不许漏。查到有发热出疹的,就地隔离。”

    朱元璋叹息一声,报纸的事,只能先搁下了。

    天花在这个时代,还有另一个名字——“天刑”。

    染上了,浑身长满脓疮,高烧不退,生不如死。

    很多活下来的,还落一脸麻子坑,人不人鬼不鬼。

    它不管你是谁,穿龙袍的和穿麻衣的,在它嘴里都是一口肉。

    朱元璋脑子里关于报纸的那点烦心事,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与之相比,眼前的这个,才是真正能要了大明朝性命的灭顶之灾!

    京城,是整个帝国的核心。

    一旦天花在京城爆发……那后果,不堪设想。

    朱元璋迅速下旨,召集群臣,开一个临时朝会,所有在京四品以上官员,一个不许缺。

    另外加了一条:太医院,全体到场。

    这条旨意一出,整个京城的官僚系统就炸了锅。

    太医院参加朝会?

    这是什么规矩?

    大明开国以来就没有过这种先例。

    太医院那帮人,平日里在宫里给贵人们号号脉、开开方子,什么时候上过朝堂?

    可没人敢问为什么。

    而有些聪明人,已经猜出了一些端倪。

    很快,奉天殿里就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医院的十几个御医被临时安排站在中间,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到处乱瞟,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太医院院使钱宗裕站在最前头,努力挺直腰杆,可额头上的汗就没断过。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扫了一眼殿下的群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咱刚得到消息,京郊白鹤村发现天花。”

    天花!

    奉天殿里,几百号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音大得,连殿外站岗的侍卫都听见了。

    “距京城三十里。”

    朱元璋又补了一句。

    这下连倒吸凉气的声音都没了,死寂。

    户部尚书杨思义第一个站出来,声音有点发飘:“陛下,可知染疫人数几何?”

    “消息报上来的是七人。”

    朱元璋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但这是三天前的数。”

    他没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天花这东西,今天七个,明天可能就是七十个。

    兵部侍郎陈宁上前一步:“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封村封路,断绝白鹤村与外界一切往来。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封了。”

    朱元璋打断他。

    “江宁县令得知这事后就封了,咱又调了京城守备去进一步封锁。”

    陈宁张了张嘴,又退了回去。

    朱元璋的目光转向大殿中间那群御医。

    “钱宗裕。”

    太医院院使浑身一哆嗦,赶紧出列跪下:“臣在。”

    “天花,太医院怎么治?”

    钱宗裕跪在地上,膝盖发软,脑子飞速运转。

    他从小学医,行医四十年,给达官贵人看过的病不计其数。

    但天花……天花不是他看的那种病。

    “回陛下,天花古称虏疮,自汉代传入中原,历代医家皆视为大患。治法……治法上,我朝沿用前人之方,多以清热解毒、凉血透疹为主。药用升麻葛根汤加减,辅以……”

    “咱问你能不能治好。”

    朱元璋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钱宗裕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回陛下……天花之疾,无药可医……只能靠病人自己扛过去。最终能痊愈者……”

    他原本想说“十中存六七”,话到嘴边又咽了半截。

    他不敢把话说好听了。

    天花要是真进了京城,死的人摆在那儿,今天吹出去的牛,明天就是要命的罪。

    “……十中存三四,已是侥天之幸。”

    十个人里,能活三四个。

    这个数字扔出来,满朝文武没一个人说话。

    礼部侍郎赵瑁忍不住开口:“陛下,天花乃天降之灾,非人力所能抗衡。臣以为,应当下诏祈福,令京城各寺观设坛做法,祈求上苍垂怜——”

    “祈福?”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要说祈福这事儿,朱元璋不是没干过。

    逢年过节,天旱求雨,他都配合着搞过。

    皇帝嘛,有时候就得演戏给天下人看。

    你不演,底下的人反而不安心。

    可那是太平时候,锦上添花。

    现在天花快烧到京城门口了,你让咱去庙里磕头?

    磕完头天花就不传了?

    前元那几场大疫,中原的庙比茅房都多,也没挡住尸横遍野。

    朱元璋当年亲眼见过。

    瘟疫来的时候,有人烧香拜佛,有人磕头磕到额头流血。

    没用。

    一个都没救回来。

    “赵瑁。”

    朱元璋开口了,声调不高不低。

    赵瑁躬身:“臣在。”

    “祈福的事,回头再说。”

    这六个字说得极其克制。

    赵瑁听懂了,缩了缩脖子退回去,再不敢吭声。

    朝中其他几个本来也想附和祈福的官员,一个比一个安静,齐刷刷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朱元璋没有当众驳赵瑁的面子,也没骂他。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皇帝根本没把祈福当回事。

    他要的不是求天,是治病。

    朱元璋继续问钱宗裕:“除了吃药,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回陛下……”

    钱宗裕的声音干涩无比。

    “臣惶恐,天花之疾,自古以来,确无根治之法。”

    他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说:“唯一能做的,就是隔。把染病的人和没染病的人分开,越快越好,越远越好。染病者单独安置,由专人照料,不许与外人接触。没染病的,也不许四处走动。”

    “就这些?”

    朱元璋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钱宗裕恨不得把头埋进金砖缝里去。

    “臣……臣还可以开些扶正固本的方子,给未染病者服用,增强体魄,或可降低染疫之险。但臣不敢欺君——这法子,管不管用,臣也没有十足把握。”

    说完这句,他把腰弯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朱元璋心中失望,但也明白钱宗裕说的是实话。

    “行了,起来吧。”

    钱宗裕如蒙大赦,爬起来退回队列,两条腿还在抖。

    满朝文武一片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朱元璋扫视了一圈,目光从文臣扫到武将,从武将扫到太医院那群缩着脖子的御医。

    没有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就在这时,太医院队列的末尾,有人动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御医队伍里走了出来。

    一老一少,戴思恭和王履。

    钱宗裕回头看见这两个人出列,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拦。

    说起来,如今这两人在太医院里是个特殊的存在。

    名义上挂着太医院的编制,实际上整天泡在格物院里,跟着那帮搞什么“实验”的人混在一起。

    太医院的老御医们私底下没少说闲话,觉得这俩人不务正业,尽搞些旁门左道。

    可今天,老御医们集体哑火了。

    天花治不了,谁都治不了。

    这个时候,谁敢站出来说话,谁就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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