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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9章 新式医学!
    老百姓们感觉自己的脑袋瓜子都不够用了。

    活人的肚子,那能随便打开吗?

    打开了,那还能活吗?

    心肝脾肺肾,那是爹妈给的,是老天爷定好的,你说换就换?

    这些东西能换,那手脚是不是也能换,甚至脑袋也能换?

    那换了之后,我还是我吗?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医术”这个词汇的全部理解。

    就在这片山呼海啸般的议论声中,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挤了出来。

    她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绝望的希冀。

    她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刘渊然面前。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刘渊然也赶紧上前一步,想要扶她。

    “老人家,万万不可。”

    老妇人却死死地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她抬起头,嗓音嘶哑,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里掏出来的。

    “道长……神仙……您行行好……”

    “我儿……我儿去年就是肚子疼死的……疼得在床上打滚,找了多少郎中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最后……最后就这么没了……”

    她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那悲痛的模样,让周围的喧哗声都小了下去。

    “道长,您说的这个新医术,将来……将来有人得了和我儿一样的病,能救吗?”

    “求您告诉我……能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锥子,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是啊。

    说一千,道一万,吹得天花乱坠,你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治病救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渊然身上。

    这几乎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请求,在这样的场景下,只要刘渊然点点头,说一句“能”,他立刻就能被百姓们奉为活神仙。

    然而,刘渊然只是静静地看着老妇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悲悯和歉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对着老妇人,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礼。

    “老人家,对不住。”

    他坦诚地摇了摇头,声音清晰,却带着一丝沉重。

    “以格物院如今的能力,不能。”

    人群中一片哗然。

    不能?

    吹了半天牛,结果你说不能?

    但刘渊然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他继续对老妇人说道:“这门学问,我们称之为‘新式医学’,它才刚刚开始,就像您刚在田里种下的秧苗,需要浇水,施肥,需要时间。”

    “或许是十年,或许是二十年,甚至需要几代人的努力,这棵小苗,才能长成能为人遮风挡雨的大树。”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迈出第一步,去认识,去了解。至于‘修’和‘换’,那是非常、非常遥远的目标。”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格物院承诺,从今往后,我们取得的任何一点微小的进步,都会公之于众,让大家看到希望。”

    “请诸位,给我们一点耐心,也给这门学问,一点时间。”

    说完,他再次对着所有人,稽首一礼。

    那姿态,不卑不亢,充满了对知识的敬畏和对未来的执着。

    这一番坦诚的话,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人们看着他,心中的疑虑和嘲弄,渐渐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佩。

    这道长,不吹牛,是个实在人。

    刘渊然不再多言,转身,走上台阶,回到了格物院内。

    那扇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关上。

    将喧嚣,隔绝在外。

    好戏,散场了。

    蓝玉在马上冷冷地瞥了一眼噤若寒蝉的林主事,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一挥手。

    “收队。”

    “踏!踏!踏!”

    那队杀气腾腾的士兵,令行禁止,转身,跑步,整齐划一地离开,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

    来时如风,去时如云。

    刑部郎中也对着周围拱了拱手,说了句“诸位散了吧”,便带着手下人离开了。

    转眼间,官府的人,军队的人,走得一干二净。

    老百姓们见没了热闹,也大都散去。

    只剩下……一地鸡毛。

    还有那个失魂落魄的林主事,和几百名站在寒风中,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的国子监监生。

    他们就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羽毛都掉光了。

    孔克仁叹了口气,走上前,看着这些垂头丧气的年轻人。

    “都回去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回去,好好读书。”

    监生们闻言,如蒙大赦,一个个灰溜溜地,作鸟兽散。

    最后,只剩下林主事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格物院门口,北风吹过,卷起路面的灰尘,那背影,说不出的凄凉。

    ……

    第二天,正月初五。

    整个应天府,都还沉浸在新年的余味里。

    但是,街头巷尾,茶馆酒楼,最热门的话题,已经不是哪家又放了什么新花样的炮仗,而是昨天发生在格物院门口的那场惊天大戏。

    这事儿,要素太多了。

    国子监监生、中书省官员、妖道、剖尸、圣人纲常、皇上圣旨、刑部认证、将军镇场……

    简直就是一出活灵活,色香味俱全的大戏啊。

    尤其是那些说书先生,简直是捡到宝了。

    正好,前段时间大皇子炼仙丹的故事,老百姓已经听厌倦了,他们正愁着没有新故事呢。

    没想到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格物院又来送素材了。

    惊堂木一拍,扇子一展,嘴皮子上下翻飞。

    “话说昨日,应天府东城,格物院门前,那可真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咳,说错了,是群情激奋,唾沫横飞!”

    “数百监生堵门叫骂,为首的乃是中书省主事林有德,林大人!他指着那格物院大门,痛斥妖道刘渊然,剖尸挖心,伤天害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嘿,你猜怎么着?”

    “皇上的圣旨到啦!”

    “原来,这剖尸,是奉旨剖尸!”

    底下听书的百姓一个个听得是如痴如醉,拍案叫绝。

    故事被改编成了好几个版本,流传最广的,叫《道长奉旨斗腐儒,剖尸探秘为苍生》。

    在这个故事里,刘渊然成了为民请命、挑战陈规陋习的英雄,而林主事和那些监生,自然就成了愚昧无知、螳臂当车的跳梁小丑。

    至于刘渊然最后说的那个“换心换肝”的理论,老百姓们听完,普遍的反应是:

    “真的假的?”

    “扯淡吧!心肝都能换,那不是成神仙了?”

    “就当个乐子听呗,反正这刘道长挺有意思的。”

    大部分人,都把这当成一个天方夜谭的奇闻异事,一笑置之。

    ……

    百姓们在看热闹,而在另一处地方,中书省,气氛却严肃得很。

    左丞相,李善长,召集了一些下属。

    “昨天格物院的事,都知道了吧?”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底下众人纷纷应是,一个个噤若寒蝉。

    “嗯。”李善长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目光扫过全场,缓缓开口。

    “格物院,是大皇子殿下在主持,背后,是皇上。”

    “这些事,到此为止。”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

    “任何人,不许再去找格物院的麻烦。”

    “听明白了吗?”

    “谨遵相爷钧令!”众人齐声应道。

    “散了吧。”李善长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告退。

    “林主事,你留下。”

    刚刚转身准备溜的林有德,听到这句话,身子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战战兢兢地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大堂里,只剩下他和高坐其上的李善长。

    “相……相爷……”

    李善长走下台阶,来到他面前,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他拍了拍林有德的肩膀。

    “有德啊,昨天的事,我听说了。”

    “你忠于圣人礼法,为国朝纲常发声,这份心,是好的。”

    林有德一听,眼泪差点没下来。

    还是相爷理解我!

    “只是……”李善长话锋一转,“时机不对,方式,也欠妥。”

    “这件事,陛下已经有了定论,民间也有了看法,你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难堪。”

    “这样吧,”李善长用一种关怀的语气说道,“你最近也辛苦了,先回家休息一阵子,避避风头,等这阵风过去了,我再给你另作安排。”

    林有德听完,感动得是稀里哗啦,当场就要给李善长跪下。

    “多谢相爷体恤!多谢相爷爱护!”

    “下官……下官给您添麻烦了!”

    “去吧,去吧。”李善长笑着挥了挥手。

    林有德感激涕零地退了出去。

    等他一走,李善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恨铁不成钢的愤愠怒。

    蠢货!

    而刚走出中书省大门的林有德,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林兄!”

    来人一脸惊愕,随即满是愧疚地对他拱手作揖。

    正是胡惟庸。

    “林兄,你……你还好吧?”胡惟庸一脸关切,“前两日之事,都怪我,都怪我啊!当时我就该死死拦住你,不让你去的!唉,我这心里,愧疚万分啊!”

    林有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仅存的一点怨气也消散了。

    他摆了摆手,神情落寞。

    “此事与胡兄无关。”

    “是我自己,学问没读到家,一头撞在了南墙上。”

    说完,他长叹一声,佝偻着身子,落寞地离去了。

    胡惟庸站在原地,看着林主事远去的萧索背影,脸上的愧疚和关切,渐渐变成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嗤笑。

    这表情只出现了一瞬,就被胡惟庸收回,他理了理衣冠,转身,走进了中书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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