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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02章 过年总有要加班的人!
    春节的气氛,在京城里蔓延开来。

    洪武二年的春节,比往年更为喧嚣热烈。

    以往过年,京城的勋贵家眷们除了比谁家的金钗重,就是比谁家的布料贵。

    但今年,风向变了。

    变在了那一阵阵“哗啦啦”的搓牌声里。

    麻将的魅力,很快便让大明的顶级圈子为之倾倒。

    才过了不到半个月,京城里要是哪位夫人不会打麻将,那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唯一让人有些不满的是,骨牌麻将只有常家府邸有一套,其他人只能用临时制作的木头麻将来玩。

    勋贵家眷们对这方寸之间的百余张牌,爱不释手。

    她们不缺金银,缺的正是这样一种能让她们聚首一堂,既可消遣解闷,又能不动声色地展示心智与身家的雅趣。

    麻将,恰如其分地填补了这份空白。

    丞相府内,李善长却觉心绪不宁。

    他本来打算趁着年假,好好休息一下,在自家书房看看书品品茶。

    可隔壁屋子里传来的声音,让他根本没法静心。

    “碰!王夫人,真是不好意思,这张二筒我要了!”

    这是李善长夫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亢奋。

    “哎呀,李夫人这手气,真是绝了,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哪有什么秘诀啊?就是运气好。还有这套骨牌麻将摸着真是顺手啊!”

    “比那些木头牌顺手多了!上面的图案也都是雕刻的,不是画上去的,我不看用手都能摸出来!”

    “是啊,听说这是常家夫人的宝贝,寻常人都不给碰呢!”

    “京城也就李夫人有这个面子,能借到这套麻将。”

    “也不知道常家夫人从哪里买到,咱们要不托她帮我们也买一套?”

    “……”

    其他几个声音,是他夫人认识的几位官员家眷。

    李善长推开门,有些无奈地说道:

    “夫人,你们最近天亮就开始玩这‘麻将’,这都玩几天了?你这……这叫玩物丧志!”

    李善长拿出了当朝第一文臣的威严。

    他夫人头都没回,手里捏着一张牌,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当家的,您忙您的。这麻将可是马皇后都推荐的,说是能磨砺心性,训练智力。你要是有意见,找皇上说去?”

    李善长到嘴边的训斥,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看着那堆竹片筹码,顿时也觉得有些手痒。

    智力游戏……要不……他也尝试一下?

    但是,没等李善长上手搓几把,朱元璋的诏书就送到了丞相府。

    李善长苦笑,朱元璋办起事来,真的一点儿武德都不讲。

    大年初一,别人家都在吃饺子看戏,自己被叫进了宫。

    李善长一进暖阁,就感觉气氛不对。

    “善长啊,过年好啊。”

    朱元璋笑得很和蔼。

    李善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朱元璋这么笑,准没好事。

    “托皇上洪福,微臣一切都好。”

    李善长躬着身子,强压下心头苦涩。

    “咱最近听李先生说了个道理,觉得挺有意思。”

    朱元璋指了指桌上一份厚厚的草稿。

    “这江山,是咱带着老兄弟们打下来的。可这守江山,总不能靠那一帮只会欺男霸女的混小子吧?”

    李善长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知道,老朱这是要对京城的贵族子弟动刀了。

    “皇上圣明,勋贵子弟确实该好好管教。”

    李善长顺着话茬往下说。

    “所以,咱打算办个特殊的学校,就叫‘大明皇家军事学院’。”

    朱元璋站起身,语气变得森然。

    “凡是大明勋贵子弟,想袭爵的,必须先进学院考核。只有综合考核成绩合格才有继承爵位的资格!一直考不过,继承爵位后降一级!”

    李善长听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哪是办学校?

    这分明是给那些纨绔子弟挖坟呢!

    大明那些功臣,哪个不是指望儿子能成才?

    现在还把考试成绩和爵位继承挂钩?

    这不是要老命吗?

    等等,我也是国公啊!

    我儿子也要考试?

    哦!还好,我大儿子还是挺优秀的,应该不会不合格。

    但很多勋贵的儿子就难说了。

    “皇上,这……这恐怕会引起勋贵们的不满啊。”

    李善长硬着头皮劝了一句。

    朱元璋冷哼一声。

    “不满?咱又不是让他们儿子上刀山下火海!”

    “只是确定他们儿子有没有继承爵位的资格!”

    “考试成绩优秀的话,将来还可以直接授予官职!”

    “难道他们将来想把爵位传给败家子吗?”

    朱元璋拍了拍李善长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

    “这些草稿交给你了,相关章程,你来定。一个月内,咱要看到具体的细则。”

    李善长走出暖阁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这锅,他背不动。

    想到还在打麻将的夫人,心里那叫一个不爽。

    李善长决定,这锅,得往下甩。

    李善长来到中书省,派人去找胡惟庸。

    很快,胡惟庸屁颠屁颠地跑到了中书省,脸上堆满了笑容,看不到一丝不满。

    “恩师,您唤学生何事?”

    胡惟庸恭敬行礼。

    李善长把朱元璋的意图一说,胡惟庸的笑容也僵住了。

    “这……这怕是要得罪很多人啊。”

    胡惟庸咽了口唾沫。

    “所以啊,惟庸,这事儿交给你去办。老夫今年实在太累了,真的是不行了,得趁着过年多歇上两天。”

    “哦,中书省还有一些积压的文书,你有空也处理一下吧。”

    李善长拍了拍胡惟庸的肩膀,动作跟朱元璋如出一辙。

    然后就离开了中书省。

    胡惟庸想哭。

    这大过年的,人家在家休息,他在官署里加班。

    官场旧例,概莫能外。

    胡惟庸坐在冷冰冰的办公室里,翻看着一叠叠文书,心里把李善长骂了一万遍。

    但他心性坚韧,未再推诿责任,甩锅给他的下属。

    他知道,这也是个机会,一个进一步提升自己在李善长和朱元璋心中地位的机会。

    所以,他不但根据那堆草稿,开始亲自拟定“大明皇家军事学院”的章程,顺手也开始处理一些文书。

    翻着翻着,胡惟庸的眼神突然定住了。

    这是一份来自天牢的岁末名册。

    上面记录着,有一名死囚病逝了,没家属认领。

    按理说,这种尸体直接拉到乱葬岗埋了就完事。

    可这份记录上写着,领走尸体的,是格物院。

    经办人,则是那位最近深受大皇子器重的道士刘渊然!

    胡惟庸的眼睛眯了起来。

    格物院?

    领走死囚尸体干什么?

    这份关于死囚尸体去向的记录,在寻常人眼中不过是天牢例行公事,在他眼中,却如同一线幽光,照亮了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胡惟庸立刻意识到,这是个打击格物院的机会!

    他隐忍了这么久,似乎终于找到破绽了!

    “格物院……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胡惟庸冷笑一声。

    他决定,利用自己“百工大考”总督办的身份,去格物院探探虚实。

    第二天,正月初二。

    天阴沉沉的,夹杂着一些雪花。

    胡惟庸提着两盒点心,装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样子,来到了格物院。

    格物院门口,“四时长春庐”里愈发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但在胡惟庸看来,这地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邪性。

    “胡大人,大过年的,您怎么亲自来了?”

    门口的守卫赶紧行礼。

    胡惟庸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语气亲切。

    “辛苦各位了,大过年的,本官来看看还在这里辛苦的工匠。”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里走。

    格物院比平时安静很多。

    胡惟庸绕过前厅,往后院走去。

    忽然间,胡惟庸闻到一股古怪的味道。

    不是香火味,也不是泥土味。

    而是一种浓烈的烈酒味,中间还夹杂着一种让人作呕的、像是肉烂了的味道。

    胡惟庸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来到一处封闭的耳房前,正打算敲门。

    “吱呀”一声。

    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画师,拎着画箱,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那画师脸色惨白,跟见了鬼一样,手里的画笔掉了一地都没发现。

    “杀人了……不,不是杀人……那是魔鬼……”

    画师喃喃自语,撞在胡惟庸身上都没反应,直接夺路而逃。

    胡惟庸站在门口,顺着那道门缝往里看去。

    这个屋子没有窗户,但点着几十支蜡烛,照得如同白昼。

    正中间的一张大木桌上,躺着一个被剥得精光的人。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刘渊然正穿着一身奇怪的白衣服,戴着白口罩,手里握着一把精巧的手术刀。

    他正对着那具尸体的胸腔,一点点地切开。

    旁边的一个学徒,正拿着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

    “心、肝、脾、肺、肾……位置准确,血管分布正常……。”

    刘渊然的声音冷静得让人胆寒。

    胡惟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尸横遍野。

    但他从没见过有人把人的肚子剖开,然后像研究精密零件一样去研究那些内脏!

    这在大明,是违背伦常、死无全尸的重罪!

    “谁在外面?”

    刘渊然突然抬起头,眼神犀利如刀。

    胡惟庸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往后一缩,躲在柱子后面。

    他手心里全是汗。

    太吓人了!

    不管刘渊然在研究什么,那是解剖人体!就是在亵渎尸体!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格物院就算不被封禁,也一定会被唾沫淹死!

    胡惟庸转身追向那位逃跑的画师,嘴角难以抑制地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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