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蓝氏见状，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自家弟弟这副模样，在外人看来怕不是魔怔了。

    她轻轻咳了一声，上前一步，拉住蓝玉的胳膊，嘴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这位就是李先生吧，我听马夫人说过很多您的事情。”

    “先生莫怪，我这弟弟，平日里就是个粗人，说话没个分寸。白天得先生指点，受益匪浅，回家和我夫君说了这事，我猜到是李先生的提点，将你的事情告诉了我弟弟，是以他这会儿见到先生，不免有些激动。”

    她将“先生”二字咬得极重，意在提醒蓝玉。

    蓝玉被姐姐一拉，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确实有些失态。他赶忙收敛了几分，却还是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李去疾，那眼神里的恭敬，已经与白日里完全不同。

    他想叫“先生”，又怕失了那句“李老弟”的亲近，一时之间，颇有些手足无措。

    常遇春站在门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黝黑的脸上，肌肉僵硬，憋得辛苦。

    他知道蓝玉在想什么，也知道蓝玉是憋着一肚子话不敢说。

    这种想巴结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想亲近又怕唐突了“神仙”的矛盾心理，让他这个粗犷的弟弟，平添了几分滑稽。

    他甚至能感受到，朱元璋和马皇后，此时定然也是乐在其中。

    听了蓝氏的话，李去疾摆了摆手，他向来喜欢与人坦诚相待，既然蓝玉愿意亲近，他自然也不吝啬自己的善意。

    “无妨，蓝兄弟直爽，我很喜欢。”李去疾示意两人不必拘谨，“都快坐下吧，外面寒气重，这火锅正热着呢。”

    桌边空着的两个位置，正是留给常家姐弟的。

    蓝玉听到这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立刻又堆满了笑意，连声道：“哎！哎！多谢李老弟！”

    他压抑着激动的心情，走到桌边落座。

    蓝氏也坐了下来，她看了看自家弟弟，又看了看李去疾。

    这位李先生，果然如夫君所言，心性宽厚，不拘小节。

    她心下感慨，也为蓝玉能得此“机缘”而高兴。

    朱元璋见众人落座，这才笑着开口：“李先生难得过来京城，今日这火锅，可得好好尝尝。”

    他看向蓝氏，又道：“常夫人也来了，正好，今日人多热闹。”

    马皇后也接口道：“是啊，常夫人快尝尝这羊肉，新鲜得很！”

    李去疾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景象，心里也觉得暖和。

    众人开始吃饭。

    蓝玉半边身子都朝着李去疾那边挪了挪，准备要套近乎，端起酒碗，想敬一杯，又觉得太过孟浪，想说点什么，又怕说错话。

    一时之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

    旁边的蓝氏见他这副模样，无奈地轻叹一声，给他夹了块羊肉，示意他先吃。

    热气腾腾的火锅翻滚着，香气四溢。

    李去疾看着蓝玉这副拘谨又想亲近的矛盾样子，觉得有趣。他主动站起身，拿起公筷，给蓝玉夹了些菜，“蓝兄弟，别客气，多吃点。”

    这一下，总算是给了蓝玉信心，他鼓足勇气开口：

    “李老弟啊，你昨天说的那个‘皇家军事学院’，我回去跟我姐夫提了，他老人家听了，那叫一个拍案叫绝！”

    此言一出，饭桌上的谈笑声稍减，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投向了蓝玉。

    朱元璋十分满意。

    马皇后下午的时候说了，让他在李先生面前少提国事。

    现在，是这蓝玉提了这事，和我没关系了吧？

    “是吗？那常将军怎么说？”李去疾问道。

    蓝玉见李去疾接话，心头一松，胆子也大了些。

    他放下酒碗，凑近了些，继续道：

    “姐夫他说，这学院办得太及时了！如今勋贵子弟，多仗父辈功劳，不思进取，混吃等死。这皇家军事学院，正好能把这些小兔崽子都收拢起来，好好管教一番！让他们知道，这天下，是靠真本事打下来的，不是靠祖宗蒙荫得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全然忘了刚才的拘谨，手舞足蹈起来：

    “姐夫还说，这学院若能办成，不仅能为朝廷培养人才，还能让那些不安分的纨绔子弟，有个去处，不至于整日惹是生非，败坏纲纪。简直是一举多得，功在社稷，利在千秋啊！”

    蓝玉的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带着一股子他特有的粗犷豪迈。

    朱元璋听着蓝玉的话，脸上笑容渐浓。他眼神赞许地看了看蓝玉，又看向李去疾。

    这蓝玉，到底还是个粗人，虽然有些混不吝，但这份赤诚，倒是难得。

    “不过……”蓝玉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几分纠结，

    “李老弟，这事儿吧，没那么快。”蓝玉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我姐夫说了，要建这么个学院，得选址，得盖房，还得找人手，这都是费时费力的活儿。少说也得个一年半载的，才能初具规模。”

    “而且啊，李老弟，这京城里年轻的勋贵子弟，不能说多，但也绝对不算少。到时候，就算学院建起来了，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塞进去。”

    蓝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我也很无奈啊”的惆怅：“总还是有一部分人，得在外面晃荡着，继续……继续那啥。”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继续那啥，不就是继续横行霸道，鱼肉百姓，给朝廷添堵嘛。

    李去疾听了，眉头微微皱起。

    蓝玉说的，确实是实话。

    朝廷就算再想整顿，也得一步一步来。不可能一口气吃成个胖子。

    而且，那些勋贵子弟，也不可能全部都被送进“大明皇家军事学院”里面。

    他看着蓝玉那张写满了“无奈”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帮勋贵子弟，说白了，就是“吃饱了撑的”，太闲了！

    如果能给他们找点既能消耗时间精力，又能让他们觉得“有意思”的娱乐活动，是不是就能让他们少去外面“祸害”人呢？

    李去疾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一个能让这些“闲得蛋疼”的勋贵子弟，暂时“安分”下来的好办法。

    他轻咳一声，对旁边的锦书说道：“锦书啊，你去马车上，把那套……前几天做的‘方块牌’拿过来。”

    锦书乖巧地点头，转身走出房间，常铁牛急忙站出来带路，前往停马车的地方。

    马大婶好奇地问道：“李先生，那‘方块牌’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啊？”

    李去疾笑了笑，回答道：“那原本是我带来给你们的礼物。”

    “但现在，我想到了它的其他作用。”

    李去疾看向朱元璋，语气带着一丝狡黠：

    “马大叔，您觉得，这人啊，为什么总爱寻些刺激？”

    朱元璋思考了一下，慢悠悠地说道：

    “求财，求名，求乐。人活一世，无非这三样。刺激？不过是这三者之间的调味品罢了。”

    “马大叔说得精辟！”李去疾拍了拍手，笑容更浓了，“不过，这刺激啊，有时候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让人奋发向上；用不好，那就……”

    他看向窗外，“那就像某些人，闲着没事，四处搞事情找刺激了。”

    蓝玉附和地点点头。

    朱元璋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他心里乐开了花，看来，李先生这是又要拿出什么宝贝了！

    “李先生，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马大婶好奇地问道。

    李去疾神秘一笑，说道：

    “我让锦书去拿的东西，是一套非常厉害的宝物。”

    “是用来玩一种游戏的。”

    “此物一出，京城必定掀起一股新风潮。它能让人废寝忘食，也能让人……”他顿了顿，“也能让人，训练脑力，消遣时间，最重要的是，它能让那些闲得没事干的‘公子’们，暂时……消停点。”

    朱元璋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趣：

    “哦？竟有此等奇物？说来听听。”

    李去疾知道，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这东西呀，名叫麻将。”

    “麻将？”

    朱元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这名字听着倒是新鲜，可要说实现李去疾说的那些功效……他有些无法想象，这是怎么达到的。

    旁边的蓝玉也是一脸懵圈，他脑子里来来回回地琢磨着“麻将”这两个字，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这玩意儿，真是用来玩的？怎么听着，跟“芝麻酱”似的？

    就在这时，锦书已经抱着一个木盒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李去疾接过盒子，放在桌上，然后打开。

    随着盒盖掀开，一套洁白如玉，上面刻着各种图案和文字的骨牌，呈现在众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