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蓝玉整个人懵逼了,就那么僵在椅子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直勾勾地看着常遇春。
脑子里,除了“嗡嗡”的轰鸣声,什么都不剩了。
隔壁……马家……是皇上?
那个自己还琢磨着,要上门去“说道说道”,教教他规矩的邻居,是大明朝的开国皇帝,自己姐夫的顶头上司,朱元璋?
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吧!
蓝玉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了。
他要是真头脑一热,跑去敲了隔壁的门,说:“嘿,新来的不懂规矩啊,赶紧的,提溜点东西上我们家拜码头来!”
那后果……
他有些不敢想。
看着蓝玉那副被吓到了的模样,常遇春心里头,反倒踏实了。
怕就好。
就怕他天不怕地不怕,真惹出什么祸来。
“你记住了。”
常遇春的语气,不容置喙。
“皇上和皇后,你都认识。大皇子殿下,之前也来过咱们府上,你也见过。”
“但其他的皇子,你可一个都不认识,明白吗?”
“见到他们,就当不认识!千万,千万别跟马府的人,起任何冲突!”
“尤其是,管好你那张嘴,收起你那身臭脾气!”
蓝玉这会儿,哪还敢说个“不”字?
他跟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脑子里还是一片浆糊。
“明……明白了,姐夫。”
他横归横,但是一直知道分寸,绝不会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他缓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可……可这是为什么啊?”
“皇上他老人家,好端端的皇宫不住,跑到咱们隔壁来……体验生活?”
这事儿,怎么想怎么透着一股子邪乎。
放着金碧辉煌的奉天殿不要,跑来这国公府旁边,装什么富户?
图啥啊?
常遇春的脸色,变得更加古怪了。
他看了一眼蓝玉,幽幽地说道:“还能是为什么?”
“就是为了你,刚刚认的那个李老弟啊。”
又是一道晴天霹雳!
蓝玉感觉自己今天这脑子,是彻底不够用了。
皇上不住皇宫,跑到外面来,是为了李老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个在面馆里,跟自己谈笑风生,看着人畜无害的年轻商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能让当今圣上,做到这个份上?
“姐夫,你……你别吓唬我。”蓝玉的声音都有点哆嗦了,“那李老弟,到底是谁啊?”
“他是谁,不重要。”
常遇春摇了摇头。
“你只需要知道,他是个神人,是个能通天彻地的奇人,就够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大明皇家学院’,以为是多了不起的点子?”
常遇春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我告诉你,这种点子,在李先生那里,可能就跟咱们吃饭喝水一样,随口就来,根本不叫事儿!”
“今年,李先生对咱们大明的影响,大到你根本无法想象!”
说着,常遇春指了指里屋。
“还记得吗?前阵子,大皇子殿下送给你外甥女的那个叫‘掌中乾坤’的琉璃球?”
蓝玉当然记得!
那玩意儿,简直是巧夺天工的神物!
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球里,竟然藏着一片璀璨的星空,美得让人窒息。
当时,他见到那玩意儿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一直以为,那是大皇子殿下,在格物院和匠人们一起,耗尽心血才做出来的宝贝。
“那……那玩意儿,跟李老弟有关系?”蓝玉小心翼翼地问。
“何止是有关系!”
蓝氏在一旁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充满了敬佩和感慨。
“那东西,就是李先生,亲手教给大皇子殿下的制作方法!”
“什么?!”
蓝玉又一次被震惊了。
他本以为,李老弟就是个脑子活络,点子多的文化人。
可现在看来,人家不光嘴皮子利索,这手上的功夫,更是通了天了!
那种神物,说教就教了?
这手艺,也太吓人了吧!
常遇春看着他,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他指了指自己,沉声说道:“不光是这些。”
“我这条命,也是李先生救的。”
这话一出,蓝玉是真的坐不住了。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难以置信。
“姐夫!你……你别开玩笑了!”
“北伐的那次……只是意外,你身边有最好的御医跟着,怎么会……”
“是死劫。”
常遇春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后怕。
“出征之前,李先生就算出,我此去北伐,命中有一死劫,九死一生。”
“是他告诉了皇这件事上,所以皇上硬是派了太医院的御医,带着各种珍稀药材,随军出征。”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忽然昏迷,眼看就要不行了的时候,才被御医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常遇春看着已经彻底石化的蓝玉,说道:
“你说,这不是救命之恩,是什么?”
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蓝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常遇春的话。
算出……死劫?
未卜先知?
这……这已经不是凡人能有的手段了吧?
这是神仙!
是活神仙啊!
他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那个小面馆里,李去疾那张年轻、温和,带着淡淡笑容的脸。
当时,他只觉得那个人很特别,气度不凡,完全不像个普通商人。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份“不凡”,竟然是这么个不凡法!
他蓝玉,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今天,居然跟一个能未卜先知的活神仙,称兄道弟?
还拍着胸脯,说要罩着人家?
一想到这,蓝玉的脸,瞬间就从煞白,变成了涨红。
那感觉,就好像一个三岁小孩,拿着根木棍,跑到关公面前耍大刀。
丢人!
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蓝玉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都涌到了脸上。
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十几个大耳刮子。
他一直觉着自个儿挺牛的。
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指挥使,姐夫是开国第一猛将,姐姐是国公夫人,放眼整个京城,除了皇亲国戚,他谁也不怵。
可今天这事儿,把他那点可怜的骄傲,给撕了个粉碎,扔在地上,还用脚碾了碾。
你跟谁牛呢?
你跟一个能预知生死的活神仙牛?
你跟一个让当朝皇帝不惜搬出皇宫、屈尊降贵的奇人牛?
你算老几啊你?
蓝玉越想,这心里头越不是滋味。
那感觉,五味杂陈。
有震惊,有后怕,有羞愧,还有那么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荒诞。
他看着常遇春和蓝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儿里跟堵了团棉花似的,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常遇春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暗自点头。
敲打得差不多了。
这小子就是属驴的,不给他来点狠的,他不知道天高地厚。
“现在,明白了吗?”常遇春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蓝玉木然地点了点头。
明白?
他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更糊涂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
这位李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他图什么?
还有,皇上这么大费周章地接近他,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问题,就像一团乱麻,在他脑子里搅来搅去,越想越头疼。
蓝氏见他这副模样,既心疼又好笑,她给蓝玉又倒了杯热茶,柔声说道:“小弟,你也别想太多了。”
“李先生的身份,是咱们大明朝,最高等级的机密。”
“就连我,也是刚刚才从你姐夫那里知道这件事。”
“皇上对他,都以‘先生’尊称,礼遇有加,你说咱们该用什么态度对他?”
蓝玉端起茶杯,手还有点抖。
是啊。
连皇上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先生”的人物,自己居然还傻乎乎地跟人家称兄道弟。
这……这辈分差得有点大啊。
“那……那我以后见了他,该怎么办?”蓝玉一脸苦恼地问道,“总不能……总不能上去就磕头,喊一声‘神仙大爷饶命’吧?”
“噗……”
蓝氏又被他给逗笑了。
常遇春也是一脸的哭笑不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小子,脑子里就不能想点正经的?”
“李先生的脾气,温和得很,不喜欢那些繁文缛节。你以前怎么对他,以后还怎么对他,就行了。”
常遇春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
“说起来,你小子这运气,是真好。”
“满朝文武,知道李先生的,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想跟他攀上点关系?可谁有这个门路?”
“你倒好,在外面逛了一下,就认了人家当老弟。”
“这叫什么?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这话说的,虽然有点损,但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蓝玉听完,心里头那点沮丧和尴尬,倒是散去了不少。
对啊!
自己虽然闹了个大乌龙,但结果是好的啊!
自己现在,可是李先生的“蓝兄弟”!
那是独一份的交情啊!
想到这里,蓝玉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