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
他瞅着眼前这个一脸“咱豁出去了”表情的马大叔，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行啊，马大叔！
看来，老二没少和你说我是怎么做生意的，这空手套白狼的本事，已经深得我心了啊！
之前造船厂也是同样的套路。
画大饼！
给期权！
用未来的收益，来绑定我这个核心技术人员！
这就是后世那些互联网大厂忽悠程序员的经典套路。
“兄弟，好好干，公司上市了，你这些期权就能让你财务自由！”
嘿，瞧瞧马大叔这架势，这觉悟，这格局！
朱元璋看着李去疾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心里头有点打鼓。
咋了？
先生这是……不满意？
是嫌一成少，觉得咱这人没诚意？
他心里头那叫一个七上八下，跟揣了十几只兔子似的。
这可是关系到大明国库的大事啊！
朱元璋急得直搓手，刚想再加点码，就听见李去疾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马大叔啊。”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呐。”
“您这脑子，现在转得是真快，都知道用未来的大饼，来套我现在的点子了。”
朱元璋一愣，随即老脸一红。
这话说的，是在夸自己呢？
可仔细一品，又好像有那么点调侃的味道。
李去疾也懒得点破，他话锋一转，用一种带着鼓励的语气说道：
“不过你这个提法，很不错。”
“这叫‘技术入股’。”
“我出点子，你出资源，将来赚了钱，大家按股份分红。”
“这么一来，我也有了干劲儿了不是？”
他冲着朱元璋眨了眨眼，半开玩笑地说道：“不然，这买卖要是最后做亏了，我可是连一文钱都拿不到的。”
“技术入股？”
朱元璋在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个新鲜词儿，越品越觉得有味道。
对啊！
先生出的是点子，是“仙法”，这就是“技术”！
咱大明朝廷出人出钱出地方，这就是“资源”！
合起伙来干大事，赚了钱再分！
这么一来，先生不就跟咱大明朝，牢牢地绑在一条船上了吗？！
朱元璋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指着李去疾，满脸都是钦佩：“都是跟先生学的！现学现卖，让先生见笑了！”
“先生放心！只要您肯教，只要这法子真能成，别说一成，您要一半，咱也一定要和皇上求来！”
“咱老马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李去疾心里给马大叔竖了个大拇指，脸上却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摆了摆手。
“马大叔，您这话说的，就见外了不是？”
李去疾明白，一成已经非常多了，毕竟自己不出钱不出力只出主意，纯纯的空手套白狼。
“谈钱，多俗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笑得像只偷着了鸡的狐狸。
“不过呢，既然您这么有诚意，我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给您面子了。”
“一成足够了。”
“这事儿，我应下了！”
朱元璋心里一块大石头“轰”地就落了地，整个人都舒坦了。
果然啊，李先生还是那个李先生。
他就怕李先生忽然有了世外高人风骨，视金钱如粪土，跟他谈理想，谈情怀。
那玩意儿，虚无缥缈的，不好拿捏。
还是谈钱好！
谈钱，实在！
“先生快说！快说！”朱元璋搓着手，跟个奸商似的，看不出半点皇帝的威仪。
旁边的刘伯温，感觉整个人麻了。
听了李去疾的解释，他这才反应过来，皇上这一手有多高明，
很明显，这是皇上从李先生那里偷师的。
他看着谈笑风生的朱元璋和李去疾，心里头的无力感更深了。
跟不上。
是真的跟不上啊！
这俩人的思维，已经跑到九天之外去了，自己还在地上扑腾呢。
李去疾看着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也不再开玩笑，脸色一正，直入主题。
他抛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问题。
“马大叔，”
“你们二位，能不能告诉我，这驿站，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朱元璋和刘伯温对视了一眼。
嗯？
先生怎么问起这个了？
这还用问吗？
朱元璋清了清嗓子，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自然是传递军情，传达政令。”
刘伯温也在一旁点了点头，补充道：“驿站乃国之动脉，系天下安危于一体，其首要之职，便是保证朝廷消息，通达四方。”
这回答，标准！
完美！
任何一个大明的官员来了，都得给这答案点个赞。
然而，李去疾听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朱元璋和刘伯温，心头同时“咯噔”一下。
不对？
这回答，不对？
怎么会不对呢？！
李去疾说道：
“错了。”
“你们说的，只是它最基础，也是最不赚钱的一个功能。”
他顿了顿，然后，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那两个字，仿佛带着一种魔力，瞬间在两人脑海中，打开了一个闻所未闻的全新世界。
“它的真正价值，在于……”
“物流。”
物流？
这是个啥玩意儿？
朱元璋和刘伯温面面相觑，两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款的迷茫。
这个词，听着就新鲜。
但具体是啥意思，是真不懂。
李去疾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的“扫盲”课程。
“所谓的‘物流’，说白了，就是物品的流通。”
“小到一封家书，大到成千上万石的粮食，从一个地方，运到另一个地方，这个过程，就叫物流。”
李去疾用最简单的话，解释了这个核心概念。
朱元璋和刘伯温都是聪明人，立刻就懂了。
可懂了之后，更迷糊了。
朱元璋忍不住问道：“先生，这……这不就是运输吗？跟驿站能赚钱，有啥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
“国家的驿站网络，从京城出发，遍布全国各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几乎覆盖了所有重要的州府县城。”
“每一个驿站，都有现成的人员，有马匹，有站点，有成熟的管理体系。”
“这是一笔多么庞大的资产？”
“可朝廷呢？”
李去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朝廷只用它来传递那些冷冰冰的公文和军报。”
“十天里，有八天，那些驿卒和马匹，是不是都在站点里闲着？是不是在白白地消耗国家的粮食和草料？”
“这是一笔多么巨大，但又被视而不见的浪费啊！”
朱元璋顺着李去疾的思路一想，心头猛地一震。
是啊！
军情和紧急政令，哪有那么多？
绝大多数时候，驿站的运力，都是闲置的！
那些驿卒，那些膘肥体壮的驿马，每天人吃马嚼，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自己以前怎么就没往这方面想过？
光想着它花钱了，却没想过，它在不传递公文的时候，就是个纯粹的吞金兽！
“先生的意思是……”刘伯温的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起来，他似乎抓到了什么关键。
李去疾点点头，
“对！”
“朝廷只用它来送信，为什么就不能用它来送货呢？”
“送货？”
“没错！”李去疾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自信。
“你想想看，这天底下的商人，有多少贵重的货物，有多少紧急的信件，需要快速、安全地送到客户手里？”
“比如，江南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福建的茶叶，还有各大商号之间往来的契约、票据。”
“这些东西，他们自己找镖局运，慢不说，还不安全，路上万一出点事，损失惨重。”
“可如果我们，开放驿站的运力，明码标价，告诉全天下的商人，只要你给钱，朝廷的驿站就能帮你把东西，安全、快速地送到指定地点。”
“你觉得，他们会不来用吗？”
“这门生意，我给它取个名字，就叫……”
“快递业务！”
朱元璋和刘伯温忍不住思考起来。
还能这么干？！
让朝廷的驿站，去给商人当“镖局”？
这……这想法也太大胆，太离经叛道了！
可是……
可是仔细一想，这法子，好像……真的可行啊！
驿站有官方的信誉背书，谁敢抢朝廷的东西？安全，有了！
驿站有最快的马，最熟悉道路的驿卒，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速度，也有了！
安全、快速，这不正是所有商人做梦都想要的吗？
朱元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商人，挥舞着银票，排着长队，哭着喊着要把自己的货物交给驿站来运送！
那得是多少钱啊！
然而，朱元璋毕竟是朱元璋。
短暂的兴奋过后，他立刻就抓住了这个计划里，最要命的一个问题。
他眉头紧锁，表情严肃地问道：
“先生，此法虽好，但有一个致命的隐患。”
“驿站，是国之动脉。”
“若是被这些商贾的货物，挤占了运力，万一，我是说万一，耽误了十万火急的军情，这个责任，谁来负？”
“到时候，丢了城池，损了兵将，这个罪过，谁来担？”
刘伯温也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皇……老爷所言极是，军国大事，不容半点闪失。此乃死穴，若不能解，此法万万不可行。”
没错。
和国家安危比起来，赚再多的钱，都是虚的。
这确实是个死穴。
朱元璋和刘伯温，都紧张地看着李去疾，等着他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