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森罗殿。
阎王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指节无意识敲击着案几,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案上摊开的生死簿自动翻页,最终停在“南瞻部洲·大唐”一栏,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阎王的眼神死死锁住一行——
李明,李绩之侄,寿二十。
这行字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旁边新添的一行批注:
“增寿十万载,共计十万零二十岁。”
笔迹宛若天成,甚至带着几分道韵。但此刻在阎王眼里,这字迹简直比恶鬼还狰狞。
“十万年……竟然是十万年!”阎王咬牙切齿,猛地把生死簿往前一推,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这究竟是哪个蠢货干的!懂不懂规矩!”
判官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阎王越想越气,站起身来在殿中踱步,官袍下摆甩得呼呼作响:“添寿十年二十年,本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人情世故嘛,谁家没几个要照拂的关系户?可一来就是十万年!这是把生死簿当自家账本,想怎么涂改就怎么涂改吗!”
四大部洲无数生灵,总有人来打招呼改寿命。
两个月前,崔判官给人王李世民增寿二十年……
……
十天前,牛阴司给他西牛贺洲的老表增寿两百年……
九天前,赤脚大仙给他道友的儿子增寿100年……
八天前,秦广王给他的重孙增寿五十年……
……
孙大圣五百年前才平过了账,现在才过了多久,竟然就有三百二十万年的糊涂账了。
现在三界清平,找谁来平这些糊涂账啊!
他自己做人情,最多就是添个几百年而已。
哪个蠢货竟然敢一次性添寿十万年。
“李判官,你去找地藏王菩萨的谛听问问,这几天有谁来过阎王殿?”
“是,阎王!”
李判官应命出去了。
阎王重新坐回案前,盯着“李明”那两个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生死簿有个铁则:同一人,阳寿只能被主动修改一次。
之后再想改,要么销账像孙悟空那样整个族群划掉,要么……就只能等人死了,根据功德重新核定。
这是为了防止某些大佬无节制地给自家小辈续命,扰乱轮回秩序。
生死簿的承载能力是有限的,一旦“坏账”总额超过某个阈值,整本书都可能崩溃——
届时三界生灵的寿数混乱,那可是滔天大祸。
因此,像孙悟空那样的气运深厚的天选平账人就诞生了。
每隔个一两千年就会出那么一个气运深厚之辈,到时候各势力会引导他去平账……
“要不要上报玉帝?”阎王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立刻又自己否决了。
这种事他敢曝光,明天或许就会背后身中数刀,被自杀身亡……
就在阎王进退维谷,恨不得把那个乱改生死簿的家伙揪出来扔进油锅炸一炸的时候,生死簿上忽然起了变化。
“李明,李绩之侄,寿二十。”
这行字,连同旁边的小字,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从最后一个字开始,迅速变得模糊、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仿佛“李明”这个人从未在生死簿上登记过。
阎王愣住了。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凑到近前,又翻前翻后看了几遍。
没了。
真没了。
生死簿除名,只有四种可能:
其一,被天庭正式纳入仙籍,成为有编制的神仙,从此寿与天齐,生死簿管不着。
其二,飞升大罗天,证得大罗仙果,超脱生死轮回。
其三,入了西方极乐世界,成佛作祖,跳出三界外。
其四,以自身伟力强行打破轮回枷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这个“李明”已经不再是凡俗之辈,而是踏足了“神、佛、圣”的领域。
“这才几天功夫?”阎王喃喃自语,“前几日这李明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唐凡人,生死簿上明明白白写着阳寿五十……怎么突然就……”
看来,这李明不简单啊!
不过不管怎样,阎王都轻松起来。
名字没了,那十万年的“坏账”自然也就跟着一笔勾销了!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落地,阎王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
人间,西行路上。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师徒三人便已启程。
唐僧骑在马上,穿着李明早上给他的红色长款羽绒服——
那衣服面料奇特,内里填着不知何物,轻便异常,却又异常保暖,在这初冬的寒风里,竟比他那件厚袈裟还管用。
他时不时侧头看看走在马旁的李明。
今日的悟明,似乎与昨日不同。
模样未变,依旧是那副俊朗出尘的样子,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昨夜之前,悟明虽也气度不凡,但终究带着几分“人”的烟火气。
可今日……他静静行走在那里,便自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韵致,仿佛天生神圣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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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晨阳光斜照时,唐僧曾瞥见李明的瞳孔,淡金色的微光流转,深邃如星空,让他只看了一眼便心神震荡,不敢再看。
“悟明,”唐僧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日……似乎与往日不同?”
李明闻言,转过头来,对唐僧微微一笑。
这一笑温和依旧,但唐僧却感觉仿佛有春风拂面,心头那点忐忑不安瞬间平复。
李明语气平和,“弟子只是昨日与悟空师弟交手,对自身修行有些新的领悟,法力略有精进罢了。”
他说话间,周身那若有若无的神圣气息悄然收敛,眼中流转的金光也隐去,恢复成普通人的黑色瞳孔。
整个人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可靠的弟子模样,只是那份从容淡定,依旧远超常人。
唐僧这才松了口气,笑道:“原来如此,是为师多虑了。你有进益,是好事。”
……
行至中午,山林间忽然窜出一头吊睛白额猛虎,咆哮着扑来。
“老虎,悟明救我!”唐僧大惊,吓得差点没从马上摔下来。
“师父莫慌!”孙悟空眼疾手快,金箍棒一捅,那猛虎便脑浆迸裂,倒地身亡。
“阿弥陀佛!”唐僧念了声佛号:“悟空,杀生终是不好,以后若非必要,莫要伤它们性命。”
孙悟空挠挠头:
“师父,这荒山野岭的,妖怪多,猛兽也多,不打死它们,它们就要吃咱们。
俺老孙这也是为了护你周全嘛。”
他嘴上辩解着,手上却没停。
变出一把牛耳尖刀,麻利地剥下虎皮,又变出针线,蹲在地上就开始缝制。
李明看得眼皮直跳。
猴子还会这手艺?
只见孙悟空手法娴熟,不多时,两件简陋的虎皮裙就做好了。
一件他自己当场套在僧袍外面,另一件递给唐僧:“师父,天冷,你也来一件?暖和!”
那虎皮裙做工粗糙,毛色杂乱,还带着血腥气。
套在孙悟空身上,配合他那张雷公脸,倒有几分山大王的悍气。可若是穿在白白净净的唐僧身上……
唐僧嘴角抽搐,连连摆手:“不必了不必了,为师有悟明给的衣服,很暖和。这虎皮裙……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孙悟空也不勉强,美滋滋地整理着自己的新裙子:
“嘿嘿,还是这身打扮得劲!只穿僧袍还是太素了些,不得劲儿!”
李明在一旁默默移开视线。
猴子的审美,果然独树一帜。
……
又走了半个小时,前方山坳里出现几间茅屋,炊烟袅袅。
唐僧勒住马绳:“走了半日,也该用些斋饭了。悟明,悟空,随为师去化缘。”
李明从空间里取出几个面包和一盒自热米饭:
“师父,我这儿有干粮,热一热就能吃,何必去麻烦人家?”
唐僧却摇头:“化缘是僧人的本分,也是结缘修行的方式。
你的干粮虽好,却终是‘取’,而非‘化’。况且……”
他顿了顿,“这一路西去,少不得要仰仗沿途百姓相助,结些善缘也是好的。”
李明这才明白其中还有这番道理,便不再多言,收起食物。
三人来到茅屋前,敲门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颤巍巍开了门。
老头看到唐僧和李明,还勉强镇定。
可一看到旁边穿着虎皮裙、毛脸雷公嘴的孙悟空,吓得“哎哟”一声,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施主莫怕,”唐僧连忙合十行礼,“贫僧唐三藏,自东土大唐而来,去往西天拜佛求经。
这是贫僧的两个徒弟,悟明与悟空。悟空虽然样貌丑陋,但心地纯善绝非妖邪。”
孙悟空不满地嘟囔:“师父,你这话说的,俺老孙当年可是花果山美猴王,怎么就样貌丑陋了?”
老头惊魂未定,哆嗦着问:“这……这位真是长老的徒弟?”
孙悟空跳到老头面前,眨眨眼:“老头,你不认得俺了?你小时候在五指山下放牛,还给压在石头底下的俺老孙喂过桃子呢!
那桃又小又涩,可把俺馋坏了!”
老头一愣,仔细打量孙悟空,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你……你是当年山下压着的那位神猴?”
“正是正是!”孙悟空得意道,“俺老孙如今刑满释放,保护师父去西天取经!”
老头顿时激动起来,连忙将三人请进屋:
“原来是神猴和圣僧!快请进,快请进!寒舍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只有些粗茶淡饭……”
屋里果然简陋,一床一灶,几件破旧家具。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躲在老头身后,好奇地偷看孙悟空。
闲聊中得知,老头姓陈,儿子几年前上山打猎被野兽所害,儿媳难产去世,只留下这祖孙二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十分清苦。
唐僧唏嘘不已,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念经为老人家祈福。
李明看着这对祖孙,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五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老丈,这些银钱你收着。给孩子买些笔墨,若能读书识字,将来或许能谋个出路,总比在这山野里刨食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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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看着白花花的银子,愣在当场,不停的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啊长老!这……这太多了!”
李明按住他的手,道:“老丈不必如此。些许银钱,对我们不过是身外之物,对你和孙儿却是活命的前程。收下吧。”
唐僧在一旁看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双手合十:“善哉,悟明有此慈悲心肠,是为师之福。”
……
午后继续赶路。
冬日天短,申时刚过,天色就暗了下来,寒风也更加凛冽。
唐僧身上裹着羽绒服,戴着连衣帽倒也还受得住。
李明看着唐僧这穿红格子羽绒服的造型,实在没忍住,从空间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相机,“咔嚓”一声,给唐僧拍了张照。
“悟明,你这是……”唐僧吓了一跳。
“留个纪念,师父。”李明笑眯眯地把屏幕转向唐僧,“你看,多精神。”
唐僧看着屏幕上那个穿着古怪红衣、一脸茫然的自己,愣了半晌,才一脸新奇的道:
“这倒是个好物件,悟明,你多记录一些,为师以后写西行记或许用的到。”
又走了一段,寒风刺骨。李明忽然想起什么,从空间里摸出一包华子,拆开,抽出三根。
“师父,师弟,尝尝这个。”
唐僧接过那根白色的细棍,好奇地打量:“这是何物?”
“此物名为‘烟草’,点燃后吸其烟气,可以提神醒脑,也能让身子暖和些。”
李明自己叼上一根,指尖搓出一缕小火苗点上,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寒风中袅袅散开,带着一股独特的焦香。
唐僧和孙悟空看着李明那副眯着眼、一脸享受的样子,心里都有些好奇。
“那……为师试试。”唐僧学着李明的样子,将烟叼在嘴里。
李明弹指送过一缕火苗,替他点上。
唐僧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浓烈的烟气冲入喉咙,呛得他连连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师父,慢点,轻轻吸,别过肺,在嘴里含一会儿就吐出来。”李明赶紧指导。
唐僧又试了几次,渐渐掌握了窍门。
一丝丝暖意随着烟气在口腔中弥漫开来,顺着喉咙下去,肺腑间果然觉得温热了不少,在这凛冽寒风中,竟真多了几分慰藉。
孙悟空早就等不及了,自己抢过一根,也不用火,张嘴喷出一点火星子点上,然后猛吸一大口——
“呼——”
浓烟如柱般喷出老远。
孙悟空眯起眼睛,感受着烟气在胸肺间流转的感觉,忽然觉得……自己深沉了不少。
那些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孤寂,大闹天宫时的恣意,拜师菩提时的懵懂……种种回忆伴随着烟雾,在脑海中浮现、沉淀。
他蹲在一块石头上,毛手夹着烟,望着远处苍茫的山色,眼神深邃,一言不发。
这一刻,他不是齐天大圣,不是孙行者,只是一只抽着烟、回忆着往事的猴子。
“师兄,”一根烟燃尽,孙悟空转头,眼神复杂,“再来一根。”
李明笑了笑,把从空间中拿出两条扔给他:“拿着,抽完跟我说,我这存货还有不少。”
孙悟空接过烟,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拍了拍,然后跳起来:
“走!师父,师兄!趁着天还没黑,多赶一程!”
唐僧将烟屁股扔在地上,又用脚踩灭火星,翻身上马。
李明看着前方一猴一马的背影,笑了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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