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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冯书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短音，像是在回应，又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接陆景文的话，反而问了一句：“这些蘑菇....是怎么做到的？这么多尸骨......”
陆景文理解他的意思——那些尸体明显是被聚集到一起，这里属于山林深处，游客再好奇，再冒险，也不该独自来到可能出现各种危险的山沟里，这不合理。
“我有一些猜测。”陆景文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让自己的表述听起来严谨一些，“孢子粉被人体吸入后，产生了类似神经毒素的物质，控制动物向蘑菇的大本营方向移动，等到达合适的位置之后再麻痹大脑，于是才形成了这片乱葬岗的场景。”
他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又继续说：“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我这次过去就是想验证这个猜测，你们谁想去现场的话，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
话音刚落，冯书记还没来得及开口，右侧就传来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我去我去！”韦瑾晖“噌”的站了起来，语气非常急切，“我跟你们一起走！”
说完这话，韦瑾晖像是才想起自己不是这里的主事人，立即扭头看向了一旁的冯书记，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几乎不加掩饰的渴望和希冀，与之前那个沉默寡言的生物学家判若两人。
冯书记已经被接连发生的变故搞愣了，脸上挂着明显的错愕。
他没有立即给予答复，目光在韦瑾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往旁边瞟了一眼——那里坐着李建峰。
这位备战部副局长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个姿态本身就说明了问题：他在等，等冯书记做决定，然后再决定自己的态度。
韦瑾晖虽然名义上是他这边的人，但这个人背后还站着军方和研究所，自己根本做不了主。
就算自己不同意，韦瑾晖也不会善罢甘休，与其把关系闹僵，不如顺水推舟。
况且……李建峰还在这儿盯着呢。
自己靠他们疏通关系，他们又何尝不是靠自己获取信息呢？一旦有利益上的冲突，人都是先为自己考虑的，这就是人性。
从军方和研究所的方向来看，此刻的优先级恐怕已经不是“解决这个案件”了，那些蘑菇和那些发光的藤类植物，对生物学领域来说意味着什么，冯书记用脚趾头想都清楚。
目标不一致，他这个临时组建的利益共同体就会在瞬间崩塌。
作为浸淫官场多年的“老人”，冯书记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这层矛盾。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既然控制不住，那就做个“好人”吧。
“行，那你们就赶紧准备物资出发吧。”冯书记痛快的点了点头，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但是现在天快黑了，这时候出发安全吗？要不要等明天天亮了……”
“不用。”陆景文笑着打断了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自有办法。”
冯书记顿了顿，他想起上级领导在电话里叮嘱过的话——侯见川的能力非常特殊，你只管配合他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那个外星人非常棘手，千万别惹他！也不要找他搭话，他不喜欢人类。
能力者。
在普通人看来，异能者就已经是非常强大的存在了，然而能力者的强大是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
冯书记见过不止一个能力者，也见过他们使用能力，那简直是....像无所不能的神一样。
于是他看向陆景文，又瞥了一眼曼斯，轻轻的点了点头，有露出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无奈来，说道：“你们谁想跟着去就一块儿去吧，跟着侯督察去是最安全的。”
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疲惫：“这次我就不去了，还得跟上级汇报情况呢。”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喝水的李建峰终于放下了杯子，缓缓起身，对陆景文点了点头，语气随意的说：“那我也跟着你们去看看吧，几点出发？”
陆景文将这一切看在眼中。
他心里门儿清——冯书记的队伍从这一刻起，已经至少分裂成了三个利益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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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瑾晖代表的是军方和研究所，李建峰虽然也是军方背景，但他隶属于备战部，两人之间未必是一条心，但显然是存在互利关系的，这也是冯书记放弃的主要原因，他可没胆跟军方对着干。
至于剩下的人……陆景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陈文琳和闫春燕。
这两位女性领导坐在原位，目光在众人之间游移，眼珠子乱转，像是在权衡什么。
她们没有选择前往现场的原因不难猜，到达目的地需要走三个半小时的山路，回来还得三个半小时，她们坐了这么多年办公室，体能本就跟不上，况且大晚上进山....显然不明智。
但陆景文几乎可以确定，她们也不会闲着。她们估计已经在联系自己的上级了，等明天天一亮，省疾控中心和应急管理厅的人马就会赶到。
到时候，这里就不是冯书记一个人说了算了。
这六个人，就只剩下政法委办公室主任廖伟是冯书记的人了，官场果然是瞬息万变，令人唏嘘啊。
陆景文收回思绪，不动声色的对韦瑾晖和李建峰说：“半小时后餐厅集合。”
两人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是“餐厅”而不是“宾馆外面的平台”，但此刻他们心思各异，谁也没多问。
陆景文不再耽搁，起身和曼斯一同离开了会议室。
刚才他已经在I市特事处的群里艾特全体半小时后出发了，这会儿各自回房间做准备。
半小时后，餐厅——
陆景文和曼斯到的时候，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何俊宇、刘雨桐、莫瑞琦、曾业凯、汤原、赵宏瑞、李秀玲和徐皓轩，他们都已经换好了隔离服，脖子上挂着手机，头顶戴着头灯，身上再没有其他行李，看上去利落得很。
（PS：汤原穿不上最大号的隔离服，肚子太大了，只能拿两件隔离服拼接了一下，用胶带密封好，这会儿就已经热得呼哧呼哧直喘大粗气了。）
不一会儿韦瑾晖和李建峰也同时赶到了。
他们也换好了隔离服，戴着过滤面罩，背上背着巨大的登山包，腰间别着多功能匕首，韦瑾晖一只手里还提着个不知干什么用的金属小箱子，另一只手握着一根登山杖，看上去笨重不已，根本不敢想象要是真的爬山，他们能坚持多远。
陆景文扫了一眼人数——加上曼斯和自己，一共十二个人，他正要开口说话，韦瑾晖突然问了一句。
“侯督察，你们之中有几个人之前已经去过一次了，是吗？”
陆景文一愣：“对，怎么了？”
“没有做任何防护是吗？”韦瑾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陆景文皱了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是，我们吸入了一点儿孢子粉，但问题不大，离开那个范围之后已经确认孢子死掉了，我连咳嗽都没有过。”
除了唐成早上咳了几声，很可能与他常年抽烟，呼吸道比较薄弱有关，其他几人确实没什么明显症状。
然而韦瑾晖的反应却出乎陆景文的意料，这个神情淡漠的生物学家此刻脸色严肃，认真的开口说道：“那我建议你们几个不要再去了。”
“为什么？”何俊宇疑惑的问。
韦瑾晖看了她一眼，“因为真菌类最典型、最普遍的特性就是休眠。”
休眠？陆景文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们体内的孢子此刻确实看上去属于死亡状态。”韦瑾晖继续说道：“但很可能它们只是处于休眠状态，你们如果到达适合它生长的环境之后，它们大概率会复活。”
他说话非常直接：“太危险了，我可不想面对几个失控的异能者。”
话音刚落，餐厅里的气氛骤然凝固。
何俊宇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雨桐，后者正捂着自己的嘴，眼神里满是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