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文听了惊讶不已,他拿走合同后确实是到晚上才签好交过去的,这家伙居然比自己还早签好?
虽然对方可能比自己早几个小时入职,但他嘴上肯定是不会承认这一点的,只是斜了曼斯一眼,更正道:“什么叫‘前辈’?你这是用词不当,看来你华国语还是有点儿问题,这叫‘同事’好吗?”
曼斯歪了歪头,似乎在品味这两个词的区别,然后轻轻“哦”了一声,没有反驳。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其实是陆景文单方面在说,曼斯只是偶尔应一声,或者问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九月份的夜晚依旧炎热,陆景文没走多久就开始出汗了,一身黏糊糊的,好在没过多久,终于看到了烧烤店的招牌。
一进店里,陆景文就舒服地吐了口气,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瞬间把一路的闷热都赶走了。
店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大都是穿着职业装或工作服的年轻人,应该是产业园加班的员工。
陆景文扫了一眼,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个点儿,打工人要么已经洗洗睡了,要么还没下班,而夜宵高峰期估计要再过一个多小时才会到来,现在正是人少的时候。
曼斯在他对面坐下,那双血色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灯光、桌椅、墙上的菜单、邻桌桌上的烤串,一样一样地看过去。
陆景文还注意到,曼斯的发尾悄悄抬起了几根头发,似乎是在嗅探烤串的气味儿。
现在曼斯知道有些事在外头该避着人了,外表看上去也和人类差不太多,耳朵藏在蓬松的头发里面,脸上的纹路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还有血红色的眼睛,别人只会以为是夸张的美瞳,也就是多看几眼,所以他现在也不太担心了。
用手机扫了桌面的二维码,陆景文开始点单,一把小牛肉,一把肥羊,一串韭黄,一串包菜,一串香菜,两串里脊肉,冰镇可乐……
点完后,他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奔波了一整天,总算能坐下吃点东西了,闻到这些肉香味儿更饿了有没有?
曼斯好奇的看了眼陆景文,他对人类的很多文明都还不了解,但也知道来这里吃东西是要花钱的,也没见陆景文跟别人说他要吃什么,怎么就好像开始等候了呢?
陆景文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指了指桌面上鸡蛋大的二维码标签,说道:“用手机扫这个就可以点单了,方便吧?”
“扫?”曼斯对这个字的理解还在“扫地”上,刚才也没见陆景文扫它呀。
陆景文憋着笑跟他解释了一番,刚解释完烤串就上来了,满满的一大盘子,烤肉还在滋滋的冒着油,孜然和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陆景文拿起一串小牛肉咬了一口,满足的眯起了眼,这家味道不错啊!
连吃了三串小牛肉,又灌下一口冰可乐,冰凉刺激的液体顺着喉咙流淌下去,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曼斯看着他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扫一眼那些串,又扫一眼陆景文的嘴。
“你们人类怎么和我故乡的小兽一样,好像什么都能吃。”曼斯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陆景文嚼肉的动作顿了顿,“什么叫小兽?人类是杂食性动物,肯定是什么都吃啊。”
“不,我没有别的意思。”曼斯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不同的是,人类的科技很发达,你们可以创造各种各样有趣的东西。”
陆景文听了一愣,这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夸奖人类呢。
他咽下嘴里的肉,又拿起一串肥羊,随口道:“那是,几千年的文明呢。”
曼斯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吃。
陆景文吃了几串,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四周,邻桌都离得远,周围没人,说话应该不会被听见。
他犹豫了一秒,还是没忍住,开始抱怨起来。
“唉....我今天本来只是来开会的,结果莫名其妙就被塞进方案一了,我的能力多适合方案二啊,绝对比他们更快找到吞噬者!”但他没好意思说....这都是自己嘴欠的结果。
他咬了一口韭黄,带着几分郁闷,说:“方案一啊!故意被抽走意识,亏我还研究了个比较妥当的防御方式,就是为了避免意识离体,结果现在就要主动进精神世界送死了.......”
曼斯看着他,没说话。
“林先生说我的意识需要锻炼,还说我是吞噬者喜欢的类型,我....真有这么弱吗?”
他又灌了一口可乐,继续说:“而且他说的那些注意事项....什么多观察多实验,还要引导昏迷病患者被吐出去之类的,说的真轻松啊,万一我进去之后自顾不暇了呢?那得多丢人啊?人没救着,还得让别人想办法救我......”
他絮絮叨叨地抱怨着,把心里的不安一股脑倒了出来。
曼斯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偶尔眨一下眼睛,视线始终落在陆景文脸上。
他看着陆景文一边吃串一边吐槽,眼神越发柔和,这种被倾诉的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
在他的故乡,族人们对他只有敬畏,魔族对他只有敌意,其他纯血皇族之间则是竞争关系,没有人会这样对着他抱怨。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任何人像陆景文这样,把他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絮絮叨叨。
曼斯发现自己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有点儿喜欢。
陆景文抱怨了一大堆,这会儿终于停了下来,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里脊肉。
曼斯想了想,开口道:“你进去以后,不要总想着‘我要撑住’、‘我要完成任务’、‘我要证明自己’。”
陆景文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
“这些念头会让你分心。”曼斯看着他,血色的眸子里映着柔和的灯光,“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那个世界是假的,你怕的东西也是假的,唯一真实的,是你自己。”
陆景文愣愣地看着曼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些话……和林子轩说的很像。
但又不太一样。
林子轩说的是道理,是从理论层面分析意识、恐惧和自我认知的关系。
而曼斯说的,似乎是……经验。
“你也进去过吞噬者的精神世界?”陆景文惊奇的问。
曼斯摇了摇头:“开会时说了,我们那儿没有这种亮蓝色的,是浅蓝色,吸食的是欢愉情绪。”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但是我年轻的时候,大概八十多年前吧……”
“等等!啥?!”
陆景文直接打断了他,眼睛瞪得溜圆:“你年轻的时候?还八十多年前??”
八十多年前是什么概念?那时候华国还在打仗,自己的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你多大啊你?!”
曼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两个世界的时间算法和年龄概念不一样。
于是他解释道:“我们那边是40岁成年,一年的时间和这里不同,但是差距不会很大,就当一样吧。”
陆景文简直怀疑曼斯的耳朵有问题,或者自己的理解有问题。
他没问成年时间!没问一年差多少!
“我是问你现-在-多-大!!”他一字一顿,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曼斯不理解为什么陆景文这么在意自己的年龄,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131。”
陆景文愣住了。
手里的串儿“啪”地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131......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奶茶店的排队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