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文怔怔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今天的林子轩似乎有些奇怪,以前....即便教自己东西也会循序渐进的,大多是提问,让自己找到答案,今天怎么跟填鸭一样,一股脑地塞进来,这是想搞速成效果吗?
该不会....该不会是想让自己进吞噬者的精神世界里练一练吧?!
所以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个……我不是方案二的人选吗?难道……我要参加方案一?”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因为林子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似乎亮了亮。
“不错。”他点头道,语气里居然带了几分满意,“这个主意很好。”
陆景文傻了。
“你确实更适合方案一。”林子轩继续说,像是在分析利弊,“你的意识需要锻炼,而且是吞噬者喜欢的类型,还有——”
后面的话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心里明白,曼斯一定会守着陆景文,不会让他出事,安全也有保障。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陆景文的内心已经崩溃了,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嘴巴子,这嘴怎么就这么欠呢?!真是活该啊!
两人又就意识的话题聊了许久。
林子轩把锻炼意识的方法仔细说了一遍,其实这些内容会后文件里都有,但他还是亲口说了,从每天独处的时间分配,到遇到焦虑时如何自我对话,再到如何区分“自我”和“情绪”,每一处都讲得非常细致。
陆景文面上认真的听着,心里却已经泪流满面,因为林子轩讲的重点变了,几乎都是进入精神世界后的注意事项,他就那么笃定自己一定会被吞噬者选中吗?
“你要记住。”林子轩的语气很平静,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能让陆景文的内心波涛汹涌,“在精神世界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它的逻辑与现实世界不同,特别是吞噬者,它们智商并不高,很多行为属于本能,或者是基于这个精神世界蓝本的逻辑。”
“所以你要多观察,多实验,根据线索进行预判,然后找到其他人的意识,引导他们被吞噬者‘吐’出去。”
陆景文悲催地点了点头。
他此刻还沉浸在“要执行方案一”的崩溃之中,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
本能驱使他做最后的挣扎,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我能看到能量,还能用幕布回溯,查看吞噬者的行踪,所以....执行方案一是不是有点儿……浪费?”
林子轩挑了挑眉。
陆景文还以为有希望呢,脸上立即露出几分讨好的笑容。
“为了这次行动......”林子轩慢条斯理地说,“科研所已经连夜赶制仪器了,大多数异能者都能看见能量,有了仪器,根本不需要你回溯。”
陆景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况且,”林子轩继续说:“B市最近一个病例是昨天晚上,就算你回溯看到了,还得跟踪十几个小时,它还能飞,即便快进也不方便追踪,有这个时间,所有人带上仪器分散寻找,速度应该比你快。”
最后一个理由也被回绝了,陆景文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好吧。”他勉为其难地挤出这两个字,终于死了心。
林子轩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当然知道陆景文为什么这么抵触方案一,其实这一幕会在每个城市的特事处里相继上演,因为能够被选为方案一的异能者....都是安全感极弱的人。
陆景文也是一样,他的敏锐用在破案上有如神助,但日常生活中就会变成敏感,梳理案子的时候他脑洞很大,往往能想到别人不敢想的地方,但在日常生活中就会比较喜欢胡思乱想。
其实很多突出的特质都是这样,在某些情况下是优点,某些情况下反而会变成缺点。
所以反过来看,这些被选上的异能者虽然可能有些胆小、内向、自卑、社恐,但优点很可能是普通人不具有的细腻、认真、耐心、毅力等。
陆景文与他们不同的地方是,他的恐惧是被否认,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意识很脆弱,而这种性格会让他越来越恐惧脆弱,最终导致他真的越来越脆弱。
道理他已经懂了,但是转变的契机还是要靠他自己。
该说的都说完了。
林子轩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景文,窗外是模拟的外界光影效果,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曼斯那边……”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自己小心。”
陆景文心里一颤,这句话....该怎么解读?
他不敢胡乱猜测,只是同样轻声的应了一句:“……知道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林子轩没再说话,也没有转身。
“那我就先走了。”陆景文看着林子轩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是站起身,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你自己小心”这是什么意思?
乍听之下没什么,这是个外星人,小心他也在情理之中,可是....他总觉得还有什么别的意思。
陆景文站在门前发呆,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算了,还是别想了吧。
结果刚要往前走,却突然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他踉跄了一步,抬头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是曼斯!
那双血色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陆景文的脑子空白了一秒,他一直等在这里?这得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吧?!
确实,曼斯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下一秒他的手就探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陆景文的手臂。
陆景文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你干什么?放开我!”
然而曼斯没放,他微微低下头,凑近陆景文的脸,声音低沉的问:“他找你做什么?”
陆景文有些惊慌,但面上还算镇定,他迅速左右看了一眼,走廊空空荡荡,还好没人经过,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会被人看到自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按在门框上。
他恼怒地瞪着曼斯:“林先生是我老师!你说他找我干什么?!”
这理由听起来很充分,但显然无法说服曼斯。
无论在哪个世界,老师和学生有点儿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都屡见不鲜,曼斯没有反驳,只是突然揽住陆景文的腰。
陆景文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看到曼斯脑后的黑色长发突然散开了,仿佛活过来一般蠕动着,发尾缓缓扬起,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
陆景文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压低声音质问他:“你干什么?!”
曼斯没说话,“蛇头”集体向陆景文聚拢,就像要把他整个儿包起来,舔舐一般嗅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