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文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严队一眼,严队正好也看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陆景文沉默了几秒,又问了谢远辉几个问题。
“你感觉自己在里面待了多久?”
“应该....也就一天吧,反正感觉不出来有那么久。”
“你醒来之前在做什么?”
“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像之前一样搜索道具。”
“有没有做比较特别的事?”
“也没有得到什么特殊的道具,就是值钱的道具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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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严队和于青青没什么想问的了,三人便纷纷起身离开问询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隔壁是一间空着的办公室,陈设简单,一张会议桌,几把椅子,一个三人沙发,墙上挂着辖区地图。
陆景文在沙发上坐了,往后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那盏惨白的日光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严队清了清嗓子,开口补充道:“他说的这些……我们一开始也觉得是天方夜谭,但有两件事对得上,第一,虽然消息被压下来了,但柳虹确实是昏迷病患者,而且....她在谢远辉醒来的一天后已经确认脑死亡。”
陆景文惊讶的看向严队,眉头微蹙,但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严队继续说。
“第二,谢远辉一共昏迷了11天,他家人说,他昏迷期间有些奇怪的肢体动作,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抽搐,而是……像是在摸索什么东西,有一次还听见他含糊地念叨‘钱’、‘古董’什么的,这至少说明他没撒谎。”
陆景文勉强消化着这些信息,感觉大脑有些混乱。
“你们怎么看?真觉得那是个游戏?”他开口问道,目光还停留在天花板上。
于青青率先摇头,语气干脆的说:“我不玩游戏,理解不了,但要说那是幻觉……也太具体了吧?感觉不大像。”
严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倒觉得……确实像个游戏,有规则,有目标,有‘道具’,还有‘怪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逻辑上说不通啊,游戏的本质是什么?是有一方从中获得享受或利益,玩家享受,或者设计者享受,作为‘玩家’的谢远辉显然不觉得享受,那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谁在享受这个‘游戏’?”
陆景文终于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严队脸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任何事发生都有它的理由,如果这真是个游戏,受益人是谁?还有谢远辉为什么能醒过来?”
总不能是他搜集物资的行为讨好了制造游戏的那个人,对方一高兴就放他回来了吧?
“我还是觉得重点是他醒来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于青青突然插嘴,“会不会是他无意中触发了什么‘退出机制’?只是他没意识到那个行为的特殊而已?”
这个问题陆景文刚才问过了,而且他相信已经有很多人问过,所以谢远辉当时的表情非常麻木,回答的就像背课文一样,只不过由于找到的东西越来越值钱,所以他挺高兴的,看样子对“醒来”这件事多少还有些遗憾......
严队接话道:“这个昏迷病的患者数量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初步统计,光是F市就有几十例,全国范围……可能已经上万了。”
他说这儿时,语气里透着沉重,“如果那真是个‘游戏世界’,为什么里面的‘玩家’那么少?谢远辉说只遇到了四五个半透明的影子,假设那些影子都是玩家,那数量也差太多了。”
光F市就几十例......
陆景文默然,“昏迷病”需要大量仪器监测生命体征,普通病房无法收治,必须是重症病房和ICU,他之前干刑警时经常跑医院,对这些信息还是比较了解的。
单说G市这样一个三四线城市,一个三甲医院的ICU病房也就10个床位左右,一天的费用基本上万,重症监护病房大概10-30床,初期昏迷一天费用也要几百上千。
昏迷病已经被妖魔化,很多人说得了就是等死,早晚是脑死亡,最可怕的是....短时间内还死不了啊!
脑死亡后的肉体就像植物人一样活着,靠仪器呼吸和维持心跳,就算是重症病房一天也要个两三千,一个月就是6-9万,这有几个家庭能承受?还活着的人都不用活了?
所以谢远辉的家人选择将人接回家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家的经济情况本就不好。
而对于医院来说,无论重症病房还是ICU的床位都是有限的,让“注定脑死亡的昏迷病患者”占着床位无疑是百害而无一利,所以专家才呼吁昏迷病患者不要打120和住院,避免占用医疗资源。
脑死亡一般就被认定为一个人死亡了,所以即便很痛苦,大部分家属还是会选择放弃维持呼吸和心跳。
陆景文心底有些发寒,该不会....脑死亡的这些人是GAMEOVER了吧?所以游戏内的人才这么少?
他以前看过类似的科幻小说,只要肉体死亡就说明游戏内的角色死亡了,这个案件也会这样吗?
还有,为什么柳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那时候她还没有脑死亡,所以肯定不是“鬼”啊,就像谢远辉说的,他也觉得柳虹更可能是和谢远辉一样的玩家。
那么又出现一个问题,这个游戏到底想让玩家做什么?
多次出现的房门幻觉肯定不是通关目标,原因很简单,这个房门是谢远辉的,说明游戏可以读取他脑内的记忆,这不奇怪,都能把人的意识“绑架”过来了,读取信息应该不难。
那么谢远辉以为“通关就是找到自家的房门”,这个就不可信了,可能性最大反而是....游戏利用这个房门,引诱和逼迫玩家完成某件事。
这件事是什么,谢远辉怎么醒来的,柳虹怎么死的....这些暂时都还不得而知。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像一团乱麻,越扯越乱。
陆景文揉了揉眉心,掏出黑皮小本子和笔,上面已经记录了一些问题和关键词,他又加了几句,总结在一起,然后一条一条的开始捋。
1.昏迷:谢远辉无故昏迷,在昏迷第4天时被家人发现并送往医院,两三天后接回家中自行护理,第11天突然苏醒。而其他昏迷病患者均在两周内发展为脑死亡,他是唯一的例外。
2.世界特征:永恒黑夜的废弃村落,无穷无尽的房屋,无活物,无食物,无水源,无电力,房屋的年代明显有所不同,时间感知与现实不同。
3.半透明人影:看到过四五次,初期以为“鬼”,后发现其中一人(柳虹)能写字互动,并被另一个影子攻击,柳虹确定为现实中的昏迷病患者,并已确认脑死亡。玩家之间是否有利益关系?
4.生理异常:初期感到饥饿和口渴,但“后来突然不饿了”,体力逐渐恢复,是否与医院输液、营养支持的时间点有关?
5.苏醒时机:认为是游戏,不再害怕,值钱的物资变多,享受搜物资,有点儿上瘾时突然醒来。
写完这五条,陆景文把笔放下,盯着笔记本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严队和于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