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转向长安。
与洛阳的肃杀筹划相比,新年的长安城,则沉浸在一种盛大、喜悦而又暗流涌动的热闹之中。
原因无他——大汉陛下刘禅即将正式迁都长安的诏书已下!这意味着,时隔多年后,大汉的宗庙社稷、政治中枢将重回这龙兴之地,其象征意义与对天下人心的震撼,无与伦比。
迁都在即,各方人员调动频繁。
原镇守陇右的车骑将军吴懿,奉调返回成都坐镇后方,其族侄吴玠、吴璘兄弟亦随同南返。
而陇右军团的防务,则由升任右将军、总督陇右及雍凉州军事的姜维正式接掌。
原陇右军团的一干文武,除薛仁贵、韩世忠已调至叶白夔麾下,其余如军师刘伯温,大将赵云、高敖曹,以及关兴、张苞等年轻将领,此刻大多都来到了长安。
他们名义上是恭贺新年、迎接圣驾,实则人人心中都揣着一份热切——北伐在即,谁不想在这光复汉室的最大功业中分一杯羹,博个封侯荫子?都盼着能向丞相讨个差事,参与这场必将载入史册的宏大战役。
丞相府前,车马如龙,冠盖云集。府内,诸葛亮难得在公务之余,于偏厅设茶,接待这些远道而来的旧部新朋。
赵云银枪白袍,风采不减当年,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沉稳与沧桑,正与诸葛亮叙话,谈及当年长坂旧事与如今北伐形势,感慨万千。
另一边,李存孝终于见到了自年前返回长安后便一直挂念的师父——老将澹台誉。师徒重逢,自有说不完的话。
澹台誉看着爱徒如今已是大汉顶尖猛将,名震天下,眼中满是欣慰,亦谆谆叮嘱其戒骄戒躁,忠君报国。
厅堂角落,丞相贴身护卫杨延嗣,一身劲装,抱着他那杆虎头乌金枪,目光却不时瞥向不远处那尊宛如铁塔般、即使安静坐着也散发出无形压迫感的李存孝。
他眼中没有嫉妒,只有浓浓的好奇与跃跃欲试的战意。他听说过太多关于这位“飞虎将军”的传奇,潼关擒将,洛阳破城,勇力堪称当世无双。
杨延嗣天生神力,枪法绝伦,自忖难逢敌手,此刻见到李存孝,心中不免比较:“不知我这对枪,比起他的毕燕挝与禹王槊,孰强孰弱?”
而李存孝似乎也有所感,偶尔回望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一碰,均看到对方眼中那属于绝世猛将的骄傲与锋芒,随即又各自淡然移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刘伯温与先一步抵达长安的高敖曹、王平等人聚在一处,低声谈论着天下局势与北伐各路的优劣得失,羽扇轻摇间,似已运筹帷幄。
右将军姜维则与刚从潼关赶来述职的檀道济凑在一起,谈论北伐战略。
檀道济还带来了好消息:经他多方劝说,原朱温麾下被俘将领张归霸、张归厚兄弟,在得知朱温确已身死、汉室大势愈发清晰后,终于松口,愿意归顺大汉。
同时归降的,还有原杨衮的徒弟、年轻小将狄难抚。少年人毕竟心性活泛,不甘心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虚度光阴,见大汉气象一新,也做出了选择。
此三将,已被檀道济按照魏延的指令,派遣至王镇恶军中效力,即将参与并州之战。
此外,先前在函谷关被叶白夔麾下罗士信击败、力尽被擒的赵匡胤,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与思索,也为营救尚在潼关狱中的兄弟赵光义,正式归汉。
叶白夔颇为赏识其将略与气度,竟将麾下最精锐的重步兵——“大戟士”交由他执掌,并以刚与秦琼相认、武艺高强的老将秦彝为其副手,足见信任。
长安城内,文臣武将,济济一堂;新旧面孔,汇聚一心。空气中弥漫着功业、机遇、挑战与无限可能的气息。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新年,不仅是辞旧迎新,更是一个全新时代的激昂开端。
陛下驾临之后,北伐的号角将在长安城头正式吹响,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以这里为中心,猛烈爆发。而丞相诸葛亮,坐镇中枢,羽扇轻摇间,调和鼎鼐,布局天下,静待东风。
偏厅内,诸葛亮将众人那摩拳擦掌、亟待请战的急切神色尽收眼底。他心中了然,也深为感动。
毕竟光复旧都,廓清天下,本就是这些忠臣良将毕生夙愿,如今曙光在前,谁能不心潮澎湃?
然而,身负统筹全局之责,他必须看得更远,想得更全。
“诸君报国之心,拳拳可见,亮,感同身受。”诸葛亮声音温润,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然今岁重中之重,非止北伐烽火,更有国之根本——陛下圣驾,将自成都迁都长安。”
他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沿着长江、汉水的水道缓缓划过:“亮已去信陛下并成都诸公,建议迁都路线,优先走水路。自益州沿大江东下,经巴郡、巴东,出三峡后转入汉水,再北上转陆路抵长安。此路虽需周转,却比栈道陆行安稳快捷,亦可沿途宣示王化,震慑不臣。”
他的手指停在了白帝城、秭归、夷陵一带,这里是长江三峡出口,汉水与长江交汇区域,更是大汉、东吴、曹魏三方势力犬牙交错的敏感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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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水路虽便,亦有其险。”诸葛亮神色转为肃然,“此条水路,前半段在益州境内,尚可无虞。但出峡之后,毗邻东吴控制之江陵、南郡,更与荆州萧衍、司马懿所据之襄樊近在咫尺。陛下安危,社稷所系,不容半分差池!”
他目光扫过厅中众人,最终落在刘伯温与赵云身上,缓缓道:“如今荆州大战在即,世民与汉中李靖兵锋已指邓县,襄阳震动。我军主力多向北、向东、向南展开,白帝城、巫县一带,作为陛下水路必经之枢纽,亦是屏护益州、策应荆州之锁钥,兵力反显空虚。此实不容忽视之软肋。”
刘伯温是何等机敏之人,闻言羽扇轻摇,眼中已闪过明悟之色,微微颔首。
诸葛亮继续道:“故,亮有意请伯温先生,与子龙将军一道,率一部人马,先行前往白帝城至秭归一线。一则,督建水陆营寨,整饬防务,肃清航道,确保陛下迁都路途万无一失;二则,坐镇东方门户,严密监视东吴与荆州动向,使其不敢妄动;三则……”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白帝城毗邻荆州西部,亦可兼顾荆州战局。若世民在南阳、襄樊方向有所需,或东吴有异动,尔等便可就近策应,甚至……伺机而动,以为奇兵。”
“末将愿往!” 老将赵云早已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抱拳应命,声如洪钟。他银发微颤,眼中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白帝城……夷陵……这些地名,瞬间勾起了他内心深处最沉痛的记忆。
先帝刘备猇亭兵败,退守白帝城,最终托孤含恨而终,那场大火,那场败绩,是季汉国运的转折点,更是他赵云心中永远的伤痕与憾恨。
如今有机会重镇此地,护卫新君,更可东望荆州,他心中那份为君父雪耻、为国朝开路的战意,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而且,白帝城还有他的老战友,以忠勇谨慎着称、长期统领先帝亲卫“白毦兵”的陈到将军,能与故人并肩镇守要地,亦是快事。
刘伯温也从容起身,拱手道:“伯温领命。丞相所虑周全,白帝城确系要害。请丞相放心,伯温必与子龙将军妥善布置,使我东方门户固若金汤,亦为荆州战场留一记后手。”
诸葛亮欣慰点头,又看向关兴、张苞等年轻将领:“兴儿、苞儿你等可愿随刘先生与子龙将军同往?白帝城乃险要之地,临江据山,正可历练戎机,熟悉水陆战法。更可护卫陛下前驱,此乃莫大荣光。”
关兴、张苞闻言大喜,他们本就渴望战场,能随同赵云这位父辈挚友、军中传奇,又能参与护卫天子迁都此等大事,自然求之不得,齐声应诺。
“如此,便有劳伯温、子龙了。具体事宜,稍后详议。”诸葛亮最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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