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贪神魔蜥自我湮灭后留下的那摊灰烬,以及裂地金牛那逐渐冰冷的庞大尸身,不灭武神王不二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好歹也是九阶兽神的遗蜕,虽然一个自毁得差不多了,但这个牛头怪还算完整……” 他低声嘀咕着,手上动作却丝毫不慢。
只见他大手一挥,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笼罩住裂地金牛的尸身,以及贪神魔蜥灰烬中残存的几块最坚硬的额骨碎片和一枚黯淡的毒囊核心。
下一刻,这些价值连城的九阶材料便被他收入了手指上一枚古朴的储物戒指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仿佛刚想起旁边还有个人,转头看向离火武神朱曦,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嘿嘿,朱曦,你看这……”
朱曦双手抱胸,赤红战裙在寒风中微微飘动,绝美的容颜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那意思很明显:你动作倒快,问过我了吗?
王不二何等机灵,立刻捕捉到了这细微的不满,不过他的脸皮很厚,长城破了,他的脸皮都不一定能破。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愁苦万分,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长长地叹了口气,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沧桑:
“唉……朱曦啊,你是不知道……兄弟我这些年,在北原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过得有多苦啊!”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诉苦,语气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你看看这地方,万里冰封,除了雪就是冰,偶尔冒出点绿意,还是带毒的苔藓!
资源?秘境?那是啥?
听说过,没见过!
我手底下那帮玄武军团的崽子们,修炼用的元石、丹药,哪一样不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厚着脸皮一趟趟往帝都总部跑,跟那些老官僚磨破嘴皮子才申请下来的?
就这还经常被克扣,那群冥顽不化的老顽固一直含糊的说什么北原战事不紧,资源要优先供应东南、西南前线……
我呸!其他地方的异兽很凶猛,那我们北原的异兽是吃素的吗?”
他模仿着那些官僚的语气,捏着嗓子:
“‘哎呀,王武神啊,北原战事不紧,资源要优先供应东南、西南前线嘛!您再等等,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就是没有下次!”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再看看我这身行头,几百年了还是这身黑不溜秋的战袍,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这是因为什么?穷啊!
但凡有点好东西,不得先紧着
他话锋一转,看向朱曦,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你那东部地区,本来就是膏腴之地,物产丰饶,秘境众多。就算偶尔短缺……咳咳……”
他故意咳嗽两声,挤眉弄眼:
“龙战那小子,估计隔三差五就打着交流巡视的旗号,给你送去大把资源吧?你那朱雀军团,什么时候为修炼资源发过愁?怕是仓库都堆满了吧?”
他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的:
“唉,人比人,气死人啊……我这儿连根毛都没有,好不容易捡到两具兽神尸体,你还要跟我抢?我这心里啊,哇凉哇凉的……”
朱曦听着王不二这番半真半假,添油加醋的哭穷,嘴角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她知道王不二在北境确实不易,资源相对匮乏,压力巨大。
龙战也确实……对她多有照拂,但被王不二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带着明显的调侃意味,让她有些恼,又有些无奈。
“停!” 朱曦终于忍不住,抬起一只如玉的纤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两具尸体都归你,行了吧?别再跟我这儿念经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跟这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家伙争这点战利品,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而且,王不二的话虽夸张,但核心没错,这两具兽神尸体,尤其是相对完整的裂地金牛尸身,对于资源匮乏的北境来说,确实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其精血骨骼,皮革等材料,若能妥善利用,确实有可能为北境军方再培养出几位武尊,极大缓解防线压力。
于公于私,她都没必要在此事上纠结。
见朱曦松口,王不二立刻变脸,愁苦表情一扫而空,换上灿烂的笑容,搓着手道:“哎呀,还是朱曦你深明大义,体恤兄弟!
你放心,等把这些材料炼制成丹药、兵器、护甲,肯定先给你朱雀军团留一份……呃,留一份最好的!”
朱曦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这话茬。
她知道,这多半又是空头支票。
王不二的承诺,听听就好,当真你就输了。
收起战利品,王不二神色一正,目光扫向冰谷和密林方向,眼中寒光再现:“这北原天冰峡一带,两大兽神已除,但那些高阶兽王还留着。
尤其是贪神魔蜥麾下那些,多是阴毒狡诈之辈,若放任不管,日后难保不会纠集起来,成为新的祸患,或者投靠其他兽神,继续与我人族为敌。”
他看向朱曦:“来都来了,索性一并清理干净,永绝后患,也省得它们往后兴风作浪,给我北境添堵。你觉得如何?”
朱曦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
对她而言,斩杀一些最高不过八阶的兽王,确实只是举手之劳。
既然已经出手击杀了兽神,再清理掉其核心党羽,也是应有之义,这样一来既能彻底瓦解这片区域的异兽势力,也能进一步震慑北原其他兽神。
“可。速战速决,我需尽快返回东南。” 朱曦言简意赅。
“好!那就这么定了!” 王不二咧嘴一笑,身形率先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朝着之前冰谷的方向掠去。
朱曦周身赤红火焰一闪,紧随其后。
两道代表着死亡与毁灭的武神流光,再次划破北原沉寂的天空,目标直指那些尚在懵懂等待、或已开始不安的兽王聚集地。
冰谷外围,那片相对完好的冰崖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高空中的神战轰鸣早已停歇许久,林深处也再无惊天动地的动静传来。
只有寒风依旧凛冽,卷着血腥味和焦糊味,提醒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惨烈。
等待的兽王们,开始有些焦躁不安。
噬金猪王挪动着肥硕的身躯,绿豆小眼不停地望向密林方向,声音带着迟疑:
“这……这都过去快半个时辰了吧?两位大王怎么还没回来?连点动静都没有……”
它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围的同伴: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呸!乌鸦嘴!”
旁边的骨翼枭王立刻反驳,扑扇着苍白的骨翼,沙哑道:
“能出什么事?对面就一个受了重伤、强弩之末的人族武神!两位大王联手,二打一,优势在我!这都想不明白?”
它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甚至开始脑补起来:
“我看啊,现在没准两位大王已经把那秃驴生擒活捉了,正押着他往回走呢!说不定正在路上好好‘招待’他,所以耽搁了点时间。”
它眯起枭眼,语气变得猥琐:
“想想看,以魔蜥大王的性子,抓到这么个老对手,能轻易弄死吗?肯定要好好炮制一番!还有金牛大王,断角之仇,拦路之恨,不得千百倍奉还?”
它嘿嘿笑了两声:
“我猜啊,现在那秃驴肯定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两位大王正玩得高兴呢!”
这番话说得不少兽王连连点头。
冰原猛犸王瓮声道:
“骨翼说得对!两位大王神威无敌,怎么可能出事?定是那人类武神狡猾,临死反扑,或者躲藏起来,耽误了大王们的时间。”
黑焱狼王也附和,尾巴甩得飞快:
“没错!说不定两位大王正在拷问那秃驴,逼问人族的情报或者宝藏下落呢!咱们再耐心等等,说不定等会儿大王们回来,还能给咱们分点汤喝喝!”
它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人族武神的宝贝,随便漏点出来,都够咱们吃一辈子了!”
但也有少数兽王心中隐隐不安。
熔岩赤鳄王甩着尾巴,低声道:
“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也太安静了吧?而且,之前林子里最后那声巨响和火光……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它看向密林方向,眼中满是疑虑:
“那火光,不像是两位大王的妖力气息。倒像是……另一种力量。”
“能有什么不对劲?”
骨翼枭王不屑道,扑扇着翅膀飞到更高处,仿佛这样就能看得更清楚:
“说不定是那秃驴最后自爆了,或者大王施展了什么大招,弄出的动静。鳄鱼,你就是想太多,别瞎想了!”
它回头看向熔岩赤鳄王,语气笃定:
“我们要相信大王!”
众兽王议论纷纷,大部分依旧沉浸在胜利在望的盲目乐观中,只有少数如熔岩赤鳄王,以及之前提议打赌的噬金猪王,心中那丝不安的阴影越来越浓。
它们不自觉地看向幽暗的密林方向,那里寂静得可怕。
就在兽王们争论不休、焦虑等待之际——
“快看!天边!那两道流光是不是大王回来了?” 一头眼尖的七阶雪影豹王突然指着西北方向的天空喊道。
所有兽王精神一振,齐刷刷抬头望去。
只见天际尽头,两道颜色各异、速度极快的流光,正朝着冰谷方向疾驰而来!
一道暗金,一道赤红,在灰暗的天空背景下格外醒目。
“是流光!好快的速度!” 有兽王惊叹。
“暗金色的……有点像金牛大王的气息?不过……他走的时候不是拎着那对显眼的紫金锤吗?怎么没看见?” 另一头兽王眯着眼,有些疑惑。
“旁边那道赤红色的……是什么?没见过啊?难道是魔蜥大王新练成的神通?” 有兽王猜测。
但随着流光越来越近,一些感知敏锐、目力极强的兽王,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等等……那身形……好像不是大王!”
骨翼枭王扑扇着翅膀,飞高了一些,苍白的骨翼在风中微微颤抖。
它那双锐利的枭眼死死盯着那道暗金流光,瞳孔急剧收缩:
“那身形……好像不是大王!”
它的声音开始发颤:
“暗金流光里的那个光头,穿着黑袍的……那不是不灭武神吗?!”
“他怎么还活着!而且他的气息……怎么感觉比之前强了那么多?!完全不像受伤的样子!”
“赤红流光里的……”
另一头兽王骇然失声:
“好像是个女人?!好强的火焰气息……这威压……九阶?!又一个人族武神?!”
“什么?不灭武神?还有女人武神?” 兽王群瞬间炸开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所有兽王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灭武神不仅没死,反而气息更盛?还多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女性武神?那它们家的两位大王呢?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在所有兽王心中升起,让它们如坠冰窟!
就在这极致的震惊与恐慌中,那两道流光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冰崖正上方的高空,停了下来。
光芒收敛,显露出其中两道身影。
左侧,不灭武神王不二,负手而立,黑袍猎猎,暗金领域如同实质的光轮笼罩周身,气息浩瀚如海,磅礴无边,哪还有半分之前的“虚弱”?
他眼神淡漠,如同神明俯瞰蝼蚁,扫过下方那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兽脸。
右侧,离火武神朱曦,赤发如火,容颜绝世,却冷若冰霜。
周身南明离火静静燃烧,将空气都灼烧得扭曲,那恐怖的炽热与威压,丝毫不逊于身旁的不灭武神。
她甚至懒得去看那些兽王,目光投向更远的冰原深处,仿佛在寻找还有哪些值得清理的目标。
两位武神,并肩悬空,如同两尊裁决生死的神只。
冰崖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兽王都僵在了原地,仰着头,瞪大着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极致的恐惧扼住了它们的喉咙,冻结了它们的思维。
骨翼枭王强忍着那两股几乎要将它骨骼压碎的恐怖威压,苍白骨翼微微颤抖,但它那双锐利的枭眼却死死盯着不灭武神,又扫过他身旁那位从未见过,却散发着丝毫不弱于武神气息的赤发女子。
一个可怕的它之前极力否认的念头,此刻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缠绕住它的心脏。
它猛地转头,看向身旁同样呆若木鸡的噬金猪王,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恐惧而变得异常尖利急促:
“猪王,不灭武神活着回来了,但他现在的气息……跟他之前装出来的那副虚弱样子,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只能说明他之前的一切,受伤吐血、逃跑……全都是装出来的!是陷阱!是演戏!”
它又指向离火武神,声音都在发颤:“还有那个女人凭空出现,气息还是实打实的九阶武神!
人族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女性武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更不该和不灭武神站在一起!”
骨翼枭王的语速越来越快,逻辑却异常清晰,将残酷的真相一点点拼凑出来,说给猪王听,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接受这无法接受的事实:“两位大王是去追捕重伤虚弱的不灭武神,现在,不灭武神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我们从未见过的,全盛状态的人族武神,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它停顿了一下,枭眼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冰冷:“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去追捕的两位大王,魔蜥大王,金牛大王……他们……很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最后几个字,它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音。
这个结论如同最沉重的冰锥,狠狠凿进了所有听到这番话的兽王心中。
噬金猪王那原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被骨翼枭王这一连串急促而清晰的分析猛砸,先是懵了一下
随即,一股混合着被欺骗的愤怒、对大王陨落的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愚蠢的忠诚与义愤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它那简单的思维里爆发了!
它甚至忽略了双方实力那令人绝望的差距,忽略了头顶那两股足以碾碎它的武神威压,也忽略了骨翼枭王分析中那显而易见的关于陷阱和演戏的结论。
它只抓住了一个它认为的重点——人族武神,害了它家大王!
“吼——!!!”
噬金猪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充满悲的咆哮,肥硕的身躯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两根弯曲的獠牙对准了空中的不灭武神,绿豆小眼里充满了血丝,口吐人言,声音粗嘎而充满“正义感”:
“人族光头,你……你把魔蜥大王怎么样了?!还有金牛大王!
你说!你是不是用了什么卑鄙无耻的阴谋诡计,害了两位大王?!”
它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竟然开始质问和威胁起两位武神来:“你可知道,魔蜥大王乃是北原天冰峡之主,统御万千异兽!
金牛大王更是来自他方,背景深厚,你若是敢害了他们,就是在公然挑衅我整个异兽一族!
是在妄图挑起人兽之间不死不休的全面大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人族,难道想要承受我亿万异兽的怒火吗?!”
这番义正辞严的控诉和威胁,回荡在寂静的冰崖上空。
其他兽王,包括刚刚还在分析的骨翼枭王,全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噬金猪王,一个个目瞪口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头猪……是嫌死得不够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