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深处,寒嚎冰谷。
这里本是数支冰系异兽族群的栖息地,嶙峋的冰柱林立,幽深的冰窟遍布,常年笼罩在极寒与风雪之中。然而此刻,这片冰封之地已化为血腥屠场。
不灭武神王不二悬立于冰谷上空,周身暗金色的领域如同实质的熔金海洋,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笼罩了方圆十数里。
领域之内,重力被扭曲加剧了数十倍,空气凝滞如铁,更有一股万法不侵、坚不可摧的武道意志弥漫,对所有非人族生灵进行着无差别的灵魂与肉体的双重镇压!
对于领域之下的异兽而言,这无异于天倾地覆,七阶以下的异兽,无论是凶悍的冰原狼、狡诈的雪狐、还是皮糙肉厚的冰甲犀,根本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它们只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内脏瞬间破裂,眼耳口鼻渗出鲜血,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成片成片地爆开,化作一蓬蓬凄艳的血雾,将洁白的冰面与冰柱染成刺目的猩红。
生命如同被收割的麦草,成百上千地消逝。
即使是七阶、乃至八阶的兽王,在这武神领域中也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行动迟缓了十倍不止,引以为傲的妖力运转滞涩,血脉神通难以激发 。
它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尊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随意挥动真元凝聚的巨掌,或屈指弹出一道道暗金色的指风,便轻易带走它们或它们麾下族群的生命。
“不灭!你这人族屠夫!滥杀无辜,必遭天谴!”
一头体型庞大、鹿角如同冰晶珊瑚的八阶霜晶巨鹿王,眼睁睁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的玄冰巨鹿王,被一道突兀出现的暗金拳印轰得四分五裂,鹿角崩碎,悲愤欲绝之下,他口吐人言,对着不灭武神发出凄厉的诅咒。
它拼命调动妖力,头顶冰晶鹿角绽放寒光,射出无数道足以冻结钢铁的冰棱,试图攻击王不二。
然而,那些凌厉的冰棱进入不灭领域范围后,速度骤减,光芒黯淡,飞到王不二身前数丈时,已如同慢放的镜头。
王不二甚至懒得看一眼,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袖袍,一股暗金罡风扫过,所有冰棱瞬间粉碎成冰晶粉末,随风消散。
紧接着,他隔空一指点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指劲洞穿虚空,瞬间没入霜晶巨鹿王的眉心。
巨鹿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的悲愤与仇恨凝固,随即神采迅速黯淡,轰然倒地,晶莹的鹿角寸寸断裂,生命气息消散。
“武神大人!饶命!我等愿降!愿为人族奴仆!”
另一头八阶的冰魄妖猿王比较识时务。感受到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死亡的临近,它不顾尊严,匍匐在染血的冰面上,磕头如捣蒜,口吐人言求饶。它身后,几十头猿类异兽也跟着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王不二面色冷漠,面对一群畜生的求饶毫无波动,真元大手凌空拍下,如同拍苍蝇一般,将那头妖猿王连同它周围数十头跪地求饶的猿类异兽,一同拍成了混合着毛发的肉泥血浆。求饶声戛然而止。
“吼!跟他拼了!为了兽神的荣耀!”
几头性情暴烈、自知必死的八阶兽王发出绝望的咆哮,燃烧精血,强行冲破部分领域压制,从不同方向扑向王不二,做最后的搏命一击。
熊掌拍击,枭翼如刀,蟒尾横扫,威势倒也惊人。
王不二只是微微抬眼,右手握拳,暗金光芒在拳锋凝聚,如同握着一轮微缩的太阳。
他并未施展什么精妙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三个方向,各自轰出一拳。
“大日陨星·分光!”
三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拳印脱手而出,后发先至,精准地印在三头兽王拼死一击的核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沉闷的、仿佛击打厚实皮革的声响。
拳印所过之处,冲在最前方的那头暴熊的巨掌骨骼尽碎,血肉横飞,空中飞行的枭兽无可避免的刀翼寸寸断裂,身躯扭曲,最悲惨的莫过于那头巨蟒,巨蟒的坚韧鳞片和粗壮尾骨如同纸糊般被洞穿、撕裂,在方圆几里洒满鲜血。
三头八阶兽王,连同它们燃烧生命发出的最后一击,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下,如同笑话般被碾碎,残破的尸体从空中坠落,砸在冰面上,溅起更多的血花。
冰谷一角,一处相对背风的冰窟入口,一头体型较小的、毛色纯白的雪绒巨羊倒伏在地,身下是一滩不断扩大、已然冻结的暗红色血泊。
它显然是被不灭武神领域边缘的威压波及,内脏震碎而死,在它尚且温热的尸体旁,一只看起来出生不久、连站立都还有些踉跄的雪白羊羔,正用稚嫩的头颅不断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发出细微而凄楚的“咩咩”哀鸣,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恐惧和无法理解的无助。
它不明白,为什么最温暖安全的依靠突然不动了,为什么周围充满了让它战栗的恐怖气息和浓烈的血腥。
这幅舐犊情深、生死离别的场景,在这修罗场般的冰谷中,显得格外刺眼,足以触动任何尚有恻隐之心者的心弦。
然而,悬立空中的不灭武神,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那对母子身上多停留一瞬。
他神情漠然,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仿佛脚下正在发生的不是一场针对无数生灵的大屠杀,而只是清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尘埃。
对于那羊羔无助的哀鸣,他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涟漪,并非他天生冷血,而是漫长的武道生涯、无数次边境血战、见证了太多人族村庄被兽潮吞噬、同袍战友惨死异兽之口的景象,早已将他的心志锤炼得如同最坚硬的合金。
对异兽仁慈?
那是对死去同胞的背叛,是对未来可能因此受害者的不负责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在种族生存的宏大叙事面前,个体的悲欢,尤其是敌对种族个体的悲欢,微不足道。
今日放过一只幼兽,来日它成长起来,或许就会成为屠戮人族村庄的凶兽之一。
妇人之仁,只会让更多的母亲失去孩子,更多的孩子失去家园。
他对待闯入人族疆域、或对人族构成威胁的异兽,只有一个贯彻了数百年的铁血信条:
杀!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来一群,便屠灭一群!唯有以杀止杀,以血还血,才能在这残酷的世道中,为人族争得一线生存空间,守住脚下这片土地。
他身上的黑色武神战袍,早已被溅射的兽血浸透,颜色深得发紫,衣角甚至开始凝结血冰。行走过程中,真元蒸腾,偶尔有血珠滴落,在下方洁白的冰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他对此毫不在意,仿佛只是沾染了些许尘埃。
突兀的一拳轰出,轰碎了一头试图从地下冰层钻出偷袭的八阶漠云毒蝎的甲壳和毒腺,腥臭的体液和毒液四溅,被他体表的暗金光芒轻易弹开。
“真是……没完没了。” 王不二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虫子,眉头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真实的烦躁。
‘老子搁这儿乒乒乓乓杀了快半个时辰了,宰了的兽王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低阶杂碎更是不计其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这动静,那头臭蜥蜴怎么还没到?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感应了一下远方。
毫无动静。
难道是老子杀得太猛,把那些传令的小崽子都杀光了?没人回去报信?
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那些低阶异兽虽然弱,但逃跑的本事还是有的。总有几个漏网之鱼能跑回去。
他一边随手挥出一道掌风,将远处一群结阵试图抵抗的冰狼群连同它们脚下的冰岩一同拍成齑粉,一边心中飞快思索。
难道那家伙真的怂了?连老巢和子孙都不要了,直接跑路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立刻被他否定。
不对啊,老子明明已经收敛了大部分气息,还故意模拟出气血虚浮、领域不稳的假象,怎么看都像是重伤未愈、强撑场面的样子。
以那臭蜥蜴阴险狡诈又贪婪的性子,加上还有那头没脑子的牛头怪帮忙,看到我这副虚弱模样,不应该像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吗?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落井下石,报仇雪恨的好机会啊!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按照常理,兽神对于领地内的子民还是相当看重的,毕竟那是它们统治和力量的根基,自己如此大肆屠戮,无异于在对方脸上狠狠抽耳光,还刨它的根基。
但凡有点血性和尊严的兽神,都不可能忍气吞声,更何况是两个联手状态下的兽神。
莫非……北原这鬼地方太冷,把异兽的脑子都冻坏了?反应比别处的慢半拍?还是说,那臭蜥蜴和牛头怪正在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抽不开身?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那两个夯货,搂着妖女,喝着酒,唱着歌……
他奶奶的,老子在这儿累死累活演戏,你们在那儿享受?
他越想越气,一掌拍碎了一头试图偷袭的冰原狼,力道之大,直接把那狼拍成了肉饼,连带着后面的冰壁都轰然倒塌。
王不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这要是在血铠武神镇守的西南雨林,老子这么折腾,那条记仇的九头阴蛇估计早就嘶嘶叫着,带着毒雾瘴气杀过来了,哪会像现在这样,磨磨蹭蹭,跟个大姑娘上轿似的……
他有些无奈,但戏还得演下去。
为了逼真,他甚至刻意让一道来自某头垂死兽王自爆的余波擦过自己的护体罡气,造成罡气微微晃动、自己身形也略显踉跄的假象,同时闷哼一声,仿佛牵动了旧伤。
“咳咳……该死的畜生!”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恰好能让远处一些感知敏锐的幸存兽王听到。
就在他考虑是不是要再弄出点更大动静,比如轰塌几座标志性的冰山来催一催时——
忽然,他心神一动。
两股庞大暴戾、毫不掩饰杀意与怒火的恐怖气息,如同两座喷发的火山,正从冰谷西北方向急速升腾而起,并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冰谷方向逼近!
来了!
王不二眼中精光一闪,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一抹冷冽而讥诮的弧度。
他迅速收敛了脸上所有多余的表情,重新换上一副强忍伤势,怒不可遏的神态,同时停止了继续杀戮的动作,将目光牢牢锁定在那两道气息袭来的方向 。
周身暗金领域光芒恰到好处地又黯淡了几分,仿佛刚才的持续杀戮消耗颇大。
他甚至微微晃了晃身形,做出一副“强撑”的样子。
完美。
他轻轻吸了一口冰谷中充满血腥味的寒冷空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
“总算来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噼啪的声响:
“两个自作聪明的蠢货,让老子等了这么久。”
他看了一眼脚下那血流成河的冰谷,以及满地的异兽尸体,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也好,热身结束。”
他抬起头,望向那两道急速逼近的恐怖气息,眼中杀意凛然:
“正餐……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