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谷外围,靠近隐蔽洞窟的山脊背风处。
赵德柱正凝神戒备,一边守护着身后瑟瑟发抖,逐渐恢复体温的孩子们,一边时刻关注着昏迷不醒的张程山。
突然,他眉头一皱,敏锐的感知捕捉到远处风雪中急速掠过的一缕气息,那缕气息让他感到有些熟悉,只是他感觉到那气息有些紊乱,正朝着远离此地的西北方向疾驰。
“这气息是林小友?”赵德柱心中一惊,下意识便要腾身而起,前去接应查看。
然而他脚步刚动,林默的气息却加速远离,丝毫没有向他靠拢的意思。
“嗯?这是为何?”赵德柱瞬间疑惑,但老江湖的经验让他立刻意识到不对。
林默不是鲁莽之辈,如此反常,必有缘由!
下一秒,一股更加强大磅礴,充满冰冷煞气的恐怖气息,如同择人而噬的洪荒猛兽,紧咬着林默离去的方向,轰然碾过这片风雪!
武尊!货真价实的武尊级威压!
赵德柱身体猛地一震,脸色骤变!哪里来的武尊?
林默难道正在被异兽教的武尊追杀!
一股寒意夹杂着焦急瞬间攫住了赵德柱的心脏。
他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望向林默气息消失的方向,目眦欲裂。
武尊对宗师,那是近乎绝对的碾压,林默纵有天纵之资,又能撑多久?
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与林默并肩作战,哪怕拼上这条老命,也要为他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几十张惊恐未定的稚嫩脸庞,还有地上昏迷不醒的张程山……他的脚如同被钉在了雪地里。
“该死!”赵德柱低吼一声,一拳砸在旁边冰冷的岩石上,坚硬的岩石表面裂开细纹。
人族天骄正在被异兽教追杀,而他只能站在原地,焦灼无比地干着急,这中无力感实在是难受。
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风雪依旧。
雪翎隼早已带着消息飞出,算算时间,军部应该已经收到了。援军……何时能到?希望林默能够坚持到
与此同时,北境军部总指挥部。
庄严肃穆的指挥大厅内,原本井然有序的气氛被一份紧急传来的加密情报彻底打破。
“砰!”北境总司令,一位面容刚毅、肩扛三颗将星的中年男人,重重一掌拍在厚重的合金指挥台上,坚硬的台面竟被硬生生按出半寸掌印!他虎目圆睁,怒火几乎化为实质喷薄而出:
“混账!一群混账东西!在我北境军民的眼皮子底下,异兽教竟敢如此猖獗,掳掠孩童,布置邪阵,意图谋害山神?!这是对我北境军最大的蔑视,是对我人族底线最疯狂的践踏!”
他手中紧攥着由赵德柱雪翎隼拼死带回的情报玉简,上面的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
掳掠地点,血池规模,涉及的大宗师人数……桩桩件件,都让他这个镇守北境数十年的老将感到脊背发凉和后怕。
指挥台下,一群同样肩章闪耀,气息沉凝的将军大校们,也是群情激愤,怒不可遏。
一位满脸虬髯,声音洪亮的将军怒吼道:“狗娘养的异兽教,十年前的血债还没算清,现在又敢伸爪子!还专挑孩子下手!老子非带人把他们老巢犁一遍不可!”
另一位面容冷峻、带着金丝眼镜的少将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如刀:“情报显示,对方至少有三名大宗师在场,且可能有武尊级护法坐镇,赵德柱城主孤身陷在那里,还有一位战神学府的天才学员也在……情况万分危急,必须立刻派出最高规格的救援力量!”
“不止是救援!”一位负责情报分析的老牌大校沉声道,“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天山兽神白泽,十年前他们就试过一次对白泽出手,差点酿成大祸,造成数十万边民伤亡,这次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否则北境防线将永无宁日!”
“对!打!必须狠狠地打!把这群见不得光的老鼠连根拔起!”
“请总司令下令!我第一军团愿为先锋!”
“我玄武特战大队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指挥室内,请战之声此起彼伏,每一位军官眼中都燃烧着怒火与战意。
总司令深吸一口气,压下沸腾的怒火,恢复了作为最高指挥官的冷静与果决。
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斩钉截铁:
“情况紧急,刻不容缓!救援与反击,必须同时进行!”
“命令!”他声音陡然拔高,整个指挥室瞬间肃静。
“第一,立刻组建最高规格的特遣队,火速驰援天山山脉赵德柱所在坐标!任务:救援被困人员,剿灭所有异兽教匪徒,查明并摧毁其阴谋!”
他的目光落到几位气息最为渊渟岳峙的将领身上:“我们需要一位武尊领队,至少十名大宗师随行!谁可担此重任?谁麾下精锐可即刻出动?”
众人短暂沉默,迅速权衡,北境防线漫长,各处要塞都需要强者镇守,尤其是在这敏感时期。
经过一番快速而激烈的讨论,最终,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了一位始终闭目养神、仿佛与周围沸腾气氛格格不入的灰袍老者身上。
“离山武尊。”总司令看向那灰袍老者,语气带着敬意和请求,“您镇守的黑风裂谷近期相对平静,且有副手可以暂时接管。您实力高深,行事稳重,驰援天山、应对可能出现的异兽教武尊,您是不二人选。可否请您辛苦一趟?”
离山武尊,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看似平淡,却仿佛蕴含着山岳般厚重与沧桑的眼睛。他并未多言,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可。异兽教,当诛。”
“好!”总司令精神一振,“就由离山武尊任特遣队总指挥!陈罡、岳北风、雪狼……你们十位大宗师,各自带领本部最精锐的小队,即刻随离山武尊出发!乘坐最快的高速武装空艇,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抵达!”
“是!”被点名的十位大宗师齐声应诺,声震屋瓦,随即毫不拖沓,转身便冲出指挥室,前去集结队伍。
总司令看向离山武尊:“武尊,一切拜托了!情况可能比情报显示的更复杂,务必小心!”
离山武尊再次点头,身形一晃,便已从指挥室内消失,下一刻,已然出现在总部外的广场上空。
十道强大的气息也迅速从各处升起,向他汇聚。
不多时,数艘流线型的黑色高速空艇引擎轰鸣,撕裂风雪,载着凛然的杀意,向着天山山脉方向狂飙而去!
目送空艇消失在远空,总司令眼中寒光更盛。他走回指挥台,拿起一个样式古老的红色通讯器,深吸一口气,接通了一个极少启用的频道。
“武神大人……我们这边,有紧急情况……”
视线回转,北境防线最遥远荒凉的寂灭冰原的边缘。
这里终年笼罩在极寒与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是人类活动的禁区,也是高阶异兽盘踞的巢穴。
此刻,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压抑的恐怖对峙,正在一片巨大的冰川上空无声上演。
一方,是一位身穿朴素黑色布衣,脚踏虚空,面容普通却自带一股巍然如山气息的中年男子。
他站在那里,仿佛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万法不侵,万劫不磨。
而他对面,两尊如同山岳般的巨大身影,散发着滔天的凶煞与蛮荒气息,搅动着漫天风雪与冰寒能量。
一头形似巨獭,却通体覆盖着幽蓝鳞甲,爪牙狰狞,周身缠绕着晦暗水汽,另一头则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披甲犀牛,头顶一根螺旋状的独角闪烁着毁灭性的雷光,鼻息喷吐间带着硫磺与烈焰的味道。
两头九阶兽神!相当于人族武神级的恐怖存在!
对峙的气氛凝滞如铁,空间都似乎在微微扭曲。
这时,不灭武神微微偏头,仿佛聆听着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心神,看向对面两头如临大敌的兽神,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打破了这死寂的沉默:
“我说今天怎么回事,眼皮老跳,平常就你个臭水獭喜欢来找不自在,今天怎么还多带了头臭犀牛来凑热闹?”
他的声音平淡,却清晰地在狂暴的风雪中传开,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侃,仿佛对面不是两尊足以灭城的兽神,而是两只拦路的野狗。
听着杨不灭的调侃,巨獭兽神冰冷的竖瞳闪过一丝恼怒,发出低沉嘶哑,仿佛水流摩擦岩石的声音:“杨不灭,今日此地,便是你葬身之所!休要嚣张!”
那犀牛兽神则打了个响鼻,喷出两道灼热火焰,雷鸣般的声音响起:“少废话!人族的武神,血肉定然大补!今日合该我等享用!”
不灭武神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和冰冷:“是异兽教教主那条藏头露尾的老狗,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来拖住我的吧?为了天山那边的事情?”
深潭獭皇瞳孔微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周身幽蓝水汽更浓,寒意骤升。
“白泽山神,关乎北境安宁,绝不容有失。”不灭武神的声音渐渐转冷,那股仿佛能镇压万古的磅礴气势开始缓缓升腾,“十年前让你们钻了空子,害我北境十数万军民罹难,这笔账,我可一直记着。今天,就先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不灭武神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简简单单向前迈了一步。
然而,这一步踏出,整个寂灭冰原仿佛都随之震颤!
一道无形的,恢弘浩瀚的领域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
那不是简单的法则压制,而是仿佛携带着一片古老天地的重量,镇压一切,磨灭万法!
“镇!”
一字吐出,如同天宪!
深潭獭皇周身汹涌的幽蓝水汽瞬间凝固、溃散!
焚天犀尊独角上凝聚的毁灭雷光也明灭不定,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
“不可能!”深潭獭皇发出尖利的惊叫,它感觉自己如同陷入了万年玄冰与神铁凝聚的泥潭,行动无比迟滞,连本源法则之力都被极大压制!
这比它以往任何一次与杨不灭交手时感受到的压力都要强大得多!
焚天犀尊更是骇然,它感觉自己强悍无匹的肉身都在这领域下嘎吱作响!
“他的实力……怎么会进步这么多?!”深潭獭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武神之境,每进一步都难如登天,可眼前这人,比起十年前,强了何止一筹?
“臭獭子!你坑老子!”焚天犀尊又惊又怒,朝着深潭獭皇咆哮,“你不是说他跟你只在伯仲之间吗?这他妈叫伯仲之间?!”
“我怎么知道他这么变态!”深潭獭皇也憋屈无比。
不灭武神却没有兴趣听它们互相埋怨。眼神一凝,并指如剑,隔空一点。
“破。”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穿透时间与空间的指劲,无声无息地射出。
所指之处,正是深潭獭皇防御相对薄弱的腰腹逆鳞处!
深潭獭皇亡魂大冒,疯狂调动所有力量,周身鳞片幽光大放,层层水幕冰盾瞬间凝聚。
然而,在那道看似平淡的指劲面前,这些防御如同纸糊一般,被一穿而过!
“噗嗤!”
幽蓝带着暗金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深潭獭皇腰腹飙射而出!
它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打得凌空翻滚,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受了重创!
仅仅一招!重伤一尊九阶兽神!
焚天犀尊看得头皮发麻,肝胆俱裂!
它再不犹豫,也顾不得什么盟友许诺、什么血肉大补了,头顶独角雷光狂闪,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道雷火遁光,卷起重伤惨嚎的深潭獭皇,头也不回地朝着冰原深处疯狂逃窜!
不灭武神看着它们狼狈逃窜的背影,并未追击。
他眼神冰冷地望了一眼天山方向,低语道:“异兽教……这次,该彻底清算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便如同融入了虚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寂灭冰原上空。
远处,亡命逃出数百里的焚天犀尊和深潭獭皇,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终于消失,才敢稍稍放缓速度。
焚天犀尊心有余悸地喘着粗气,对气息低迷、伤口兀自流淌着难以愈合的神性血液的深潭獭皇抱怨道:“臭獭子,差点被你害死!人族武神,竟恐怖如斯!老子再也不信异兽教教主的鬼话了!”
深潭獭皇虚弱地趴在焚天犀尊背上,眼中充满了惊骇、不甘与一丝迷茫,它沙哑道:“我…我也没想到……他的进步,太可怕了。记得当年他还只是武尊时,被我追杀得上天无路,只能勉强周旋保命……这才多少年?武神之境,他竟还能突飞猛进……人族的潜力,当真……无穷无尽吗?比我们这些依靠血脉天赋的异兽……强太多了……”
两头兽神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忌惮,消失在冰原更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