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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53章 终于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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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包车在黑暗中又开了两个多小时。

    林念苏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夜色从浓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

    天快亮了。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抹淡红色的光。

    司机把烟抽完了最后一根,把空烟盒揉成一团扔出窗外,烟盒在路面上弹了两下,消失在车后。

    路边的树从密不透风的丛林变成了稀疏的灌木,又从灌木变成了棕榈树,叶子在晨风里沙沙响。

    “快到了。”司机说。这是他几个小时来说的第一句话。

    司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

    林念苏没回答,只是把背包抱得更紧了。

    那三个防水袋隔着帆布硌着他的肚子,一夜下来已经在他皮肤上压出了三道红印,火辣辣地疼。

    他没松手。

    他不能松手,这是江哥用命换来的,是赵国强用命换来的,是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孩子用命换来的。

    他松了手,他们就白死了。

    面包车拐进一条岔路,路面更烂了,坑坑洼洼的,像被炮弹炸过。

    路两边开始出现房子:铁皮搭的棚子,木板钉的屋子,偶尔有一两栋砖房,墙上刷着褪色的广告。

    有人在路边生火做饭,烟熏火燎的,呛得人眼睛疼。

    孩子在路边跑,光着脚,穿着大人的旧T恤,追着一只瘦狗。

    女人蹲在门口洗衣服,木盆里装着水,水是浑的。

    男人骑着摩托车从旁边呼啸而过,后座上绑着几箱啤酒,叮叮当当响。

    这里就是西港了。

    这根本不是旅游攻略上那个有白色沙滩和蓝色海水的地方,这更像是在地图上找不到的那部分。

    是那些藏在光鲜表面

    面包车停在一栋三层小楼前面,灰扑扑的,墙上有裂缝,窗户装着铁栏杆,生锈了,雨水在上面冲出赭红色的痕迹。

    门口停着几辆摩托车,没有牌照。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抽烟,四十来岁,穿夹克,戴眼镜,平头,看起来很普通,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看见面包车,把烟掐了,走过来。

    司机摇下车窗,跟他说了几句缅甸话,男人点了点头,走到后座,拉开车门。

    “林医生?”

    林念苏点头。

    男人伸出手,粗糙,指节粗大,像干过重活的人。

    “我姓马。刘哥让我等你。”

    林念苏握了握他的手,拎着背包下了车。

    面包车没熄火,司机等他下去就踩了油门,突突突地开走了,消失在晨光里。

    老马领着他进了小楼。

    一楼是间空荡荡的屋子,水泥地,白墙,墙角堆着几箱矿泉水和方便面。

    楼梯是铁架焊的,踩上去咚咚响,回声在楼道里撞来撞去。

    二楼有几个房间,门都关着。

    老马带他上了三楼,推开最里面的一扇门。

    “你先休息。下午有人来跟你对接。”

    房间不大,一张铁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装着铁栏杆,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看不见天。

    林念苏把背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摸了摸那三个防水袋。

    他拉上拉链,把背包塞到枕头底下,躺下来。

    床板硬邦邦的,弹簧咯吱咯吱响。

    他闭着眼,躺床上,脑子里又浮现出江哥的脸。

    瘦削的,苍白的,颧骨像两把刀。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写的:“妈妈,我回家了。”

    不知道是谁写的,不知道回家了没有。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几个字,指尖在墙皮上蹭出沙沙的声音。

    他又想起了顾清岚,想起她写的那张纸条:“念苏,我没事。别来找我。我会回去的。”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这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他眯着眼,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下午两点。

    他睡了五个多小时。

    他坐起来,枕头底下的背包还在。

    他拉开拉链,摸了摸那三个防水袋。

    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的巷子里有人在卖水果,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几串香蕉和一堆芒果。

    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走过,孩子手里举着一根冰棍,化了,滴在女人的衣服上,女人骂了一句,孩子哭了。

    一切都像很正常的样子。

    但他知道,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在某一栋没有窗户的房子里,顾青岚正在等他。

    也许,她正在等死。

    这时,有人敲门,他走过去,开了门。

    老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说:“刘哥让人送来的。顾老师的消息。”

    林念苏接过信封,手在抖。

    他撕开封口,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顾清岚安全。已查到核心名单。37人,涉及6国。名单已传回。等收网。”

    他看了三遍,每一遍都在确认那几个字:“顾清岚安全”。

    安全,她还安全,她还活着。

    顾青岚把名单传回去了,她做到了。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进手心里,眼泪流下来了,顺着指缝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老马站在旁边,没说话,递过来一包纸巾。

    他接过去,没擦,就那么蹲着,眼泪流了很久。

    老马等他哭完了,才开口说:“刘哥说,让你别急。收网就在这两天。顾老师在安全的地方,有人保护。等时机到了,会把她接出来。还有,江哥的事,刘哥让我跟你说,他的遗体,已经安排运回国了,会交给他的家人。”

    林念苏站起来,把纸条折好,装进口袋里,和之前那张放在一起。

    两张纸条,一张写着“我还活着。等我”,一张写着“顾清岚安全。已查到核心名单”。

    顾青岚写了“等我”,她真的在等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老马问了一句:“什么时候收网?”

    “明天凌晨。具体时间等通知。”

    “我能做什么?”

    老马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回复:“刘哥说,让你待在这里,哪儿都别去。等消息。”

    林念苏摇了摇头说:“我来这儿,不是为了等消息。”

    “林医生,你去了,帮不上忙。那些人手里有枪。你不是警察,不是军人,你是个医生。”老马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个事实。

    “我是医生。”林念苏看着他,“受伤了总要有人治。你们的人受伤了,谁来治?”

    老马没说话。

    他看着林念苏,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我去跟刘哥说。”

    老马走了。

    林念苏回到房间,坐在床上。

    他从枕头底下拿出背包,拉开拉链,把那三个防水袋掏出来,摆在床上。

    三个黑色防水袋,扎着口,并排放在一起,像三具小小的棺材。

    他解开其中一个的绳子,倒出里面的东西:一个U盘,一个笔记本。

    笔记本不大,巴掌大,封面是黑色的,磨得发白,边角卷起来了。

    他翻开第一页,字迹很乱,像是赶时间写的,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看不清。

    上面记着日期、人名、手术名称,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代号。

    他合上笔记本,装回防水袋里,扎好。

    又拿起第二个,解开,同样的U盘,同样的笔记本。

    第三个也是。他把三个防水袋重新塞进背包里,拉上拉链。

    江哥说过,那个姓孙的在西港有个会所,外围有武装人员。

    国安的人试过几次都进不去。

    但顾清岚进去了,她不仅进去了,还找到了核心名单,还传回来了。

    她是怎么做到的?

    他不知道。

    但她一定吃了很多苦,一定冒了很多险,一定有好几次差点就回不来了。

    她写“我还活着”的时候,手一定在抖。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张纸条,隔着纸能感觉到那几个字的温度。

    下午四点,老马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了一个平板电脑,递过来。“刘哥让你看这个。”

    林念苏接过来,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发件人的地址是一串乱码,收件人是国安的一个内部邮箱。

    邮件内容只有几行字,英文的,

    “核心名单:37人。中国籍:23人。其中在职官员:3人。退休官员:2人。外籍:14人,涉及美国、英国、澳大利亚、日本、新加坡等6国。名单已通过加密渠道传回。请求收网。另:本人安全,勿念。顾。”

    他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3个在职官员,2个退休官员。

    那些人坐在办公室里,坐在主席台上,坐在老百姓的信任上,然后跑到这个地方来,在那些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对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做那种事。

    他们的名字在名单上,在顾清岚用命换来的名单上。

    跑不了了,一个都跑不了了。

    “刘哥说,让你准备一下。明天凌晨,你跟我们一起行动。”

    林念苏抬起头,看着老马说:“好。”

    那天晚上,他没怎么睡。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虫子在叫,远处有摩托车经过,突突突的,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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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些事,江哥,赵国强,顾清岚,那些孩子,那个姓孙的。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背包,那三个防水袋还在。

    凌晨四点,有人敲门。

    他坐起来,开了门。

    老马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别着什么东西,对他说了两个字:

    “走了。”

    林念苏拿起背包,跟着他下了楼。

    楼下站着七八个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腰间都鼓鼓囊囊的。

    没人说话,都在检查手里的东西,对讲机、手电筒、还有枪。

    林念苏没见过真枪,但在电视上见过。

    那些黑色的、短短的、握在手心里的东西,能在一瞬间要人的命。

    江哥就是被这种东西要了命的。

    他们上了一辆面包车,没有开车灯,在黑暗里无声地滑出去。

    林念苏坐在最后一排,抱着背包。

    车里很暗,看不清其他人的脸,只能看见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闪烁。

    车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停了。

    老马第一个下车,其他人跟着。

    林念苏跟在最后面。

    他们站在一条巷子里,两边是高墙,头顶有电线交错,像一张网。

    远处有灯光,昏黄的,照出一栋楼的轮廓。

    楼不高,三四层,窗户都关着,拉着厚厚的窗帘。

    门口站着两个人,在抽烟,烟头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老马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

    然后他回过头,看着林念苏。

    “你待在这儿。不管听见什么,别动。”

    林念苏点了点头。

    老马带着人沿着墙根往前摸。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像猫踩在瓦片上。

    林念苏蹲在墙角,抱着背包,看着他们。

    他的心跳很快,手心全是汗。

    他听见对讲机里有人在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然后他听见一声闷响,门被撞开了。

    接着是喊叫声,脚步声,有人在喊“别动”,有人用缅甸话喊什么。

    然后枪响了好几声,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放鞭炮。

    他蹲在墙角,抱着背包,把头埋在膝盖里。

    背包里的三个防水袋硬硬地硌着他的肚子,像是三颗心脏,在黑暗里跳动着。

    枪声停了,有人在喊“医生”。

    他站起来,腿在抖,跑了过去。

    门口躺着一个人,穿着深色衣服,是自己人。

    他的腿上在流血,裤子破了一个洞,血往外涌。

    林念苏蹲下来,撕开他的裤腿,看见子弹从大腿外侧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

    他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止血带缠上去,勒紧,纱布压住伤口,胶布固定。

    那人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的汗珠子往下滚。

    “没事。皮外伤。”林念苏说。那人点了点头,没说话。

    林念苏站起来,往里面走。

    走廊里的灯亮了,白晃晃的,照在地上,照在墙上,照在那些蹲在地上的人身上。

    他们穿着花衬衫、短裤、拖鞋,手被扎带绑在背后,低着头,不敢看人。

    其中一个年纪大一些,五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有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蹲在角落里,没低头,眼睛看着前面,目光很平,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林念苏认出了他。在江哥的笔记本里,在赵国强的笔记本里,在那些字迹潦草的记录里,这个名字出现了无数次。

    孙某。他就是那个从香港跑出来的人,那个在这边继续开会的那个会所的人,那个让顾清岚失联的人。

    老马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走到林念苏面前。“林医生,你看看这个。”

    林念苏接过来,屏幕上是几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房间,很小,没有窗户,墙上刷着白灰,地上铺着凉席。

    角落里蜷着一个人,头发很长,遮住了脸,衣服脏兮兮的,看不出颜色。

    他的手指在发抖,放大照片,放大,再放大。

    他看见了那件衣服,淡蓝色的,皱巴巴的,袖子上有一块深色的污渍,像是血。

    那是他的衬衫。

    他走的那天,顾青岚穿在身上的那件。

    “她在哪儿?”

    老马指了指楼上。“二楼最里面那间。门锁着,我们刚打开。她……她不太好。”

    林念苏冲上楼梯,跌跌撞撞的,腿发软。

    走廊很长,灯很亮,照得他眼睛疼。

    最里面那扇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看见他,让开了。

    他冲进去。

    房间里没有灯,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动,照出墙上的裂纹,地上的凉席,角落里的那个人。

    她蜷着,缩成一团,头发散在地上,像一堆干枯的草。

    顾青岚的脚踝上绑着一根绳子,另一头系在窗户的铁栏杆上。

    绳子勒进了皮肤,磨破了,血干了,结痂了,又磨破了。

    他蹲下来,跪在地上,伸出手,把她的头发拨开。

    露出一张脸,瘦得脱了相,颧骨突出来,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脸上有伤,旧的,新的,青的,紫的。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投下来的影子像两把小扇子。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图书馆里,阳光照在她脸上,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

    现在她的眼睛闭着,不知道还能不能睁开。

    “清岚。”林念苏的声音在发抖。

    顾青岚没动。

    林念苏伸手握住她的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他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凉凉的,像一块冰。

    林念苏的眼泪掉下来了,滴落在顾青岚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

    顾青岚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清岚,是我。念苏。我来了。”

    她的眼睛睁开了。

    慢慢的,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瞳孔涣散,没有焦点,像蒙了一层灰。

    她看着他的方向,不知道有没有看见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

    “念苏……你来了。”

    林念苏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他跪在地上,把顾青岚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哭着,像个小孩子,颤颤地说道:

    “我来了。我来接你回家。”

    顾青岚的嘴角翘了一下。

    然后突然,手从他手心里滑出去,落在凉席上,不动了,眼睛又闭上了。

    林念苏迅速把手指按在她脖子上。

    有脉搏,很弱,但还有,她还活着。

    “快,救人!”他喊。

    有人跑进来。

    有人蹲在他旁边,翻开她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摸了摸她的脉搏,听了听她的心跳说:“脱水,营养不良,还有几处伤口感染。得马上送医院。”

    林念苏把她抱起来,很轻,轻得不像话,像抱着一捆干柴。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抱着她往外走,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那些蹲在地上的人。

    那个姓孙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念苏没看他,抱着顾青岚走出了那栋楼。

    外面天快亮了,他把顾清岚放在面包车后座上,自己坐上去,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她的身体很凉,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头发干枯了,打结了,只有灰尘和汗水的味道。

    “开车。”他说。

    面包车发动了,驶出巷子,拐上公路。

    他抱着她,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弱,但一下一下的,像远处传来的鼓声。

    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碰了碰他的手背。

    他低头看她的脸,她的眼睛没有睁开,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他把耳朵凑过去。

    “我……找到了……名单……”顾青岚的声音有气无力的。

    “我知道。你传回去了。你做到了。”

    顾青岚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林念苏抱着她,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说:

    “清岚,不怕,我们回家。”

    远处的山黑沉沉的,像一堵墙,但墙的那一边,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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