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352章 江哥死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江哥带着林念苏来到了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饭馆里。

    饭馆在边境小镇的尽头,紧挨着一条臭水沟,沟里的水是黑的,上面漂着菜叶和塑料袋。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缅甸人,会讲几句中国话,颠勺的手一直在抖,炒出来的菜味道居然不差。

    林念苏坐在靠墙的位置,背包放在脚边,拉链朝里,贴着腿。

    那三个防水袋硬硬地硌着他的小腿肚,像是三块骨头长错了地方。

    江哥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盘回锅肉、两碗米饭。

    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回锅肉,嚼了两口,咽下去了,又夹了一块

    他吃得很慢,像是在数米饭的粒数。

    林念苏看着他,想起在医院的时候,江哥吃饭总是最快的,五分钟扒完一盒饭,抹抹嘴就去写病历了。

    那时候他总说,当医生的,吃饭得快,不然病人不等你。

    现在他吃得慢了,慢得像在等什么。

    “念苏,你计划什么时候走?”江哥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明天一早。姓刘的人说,有辆车去西港,搭他们的车过去。”

    江哥点了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水一口喝了,放下杯子。

    他看着林念苏,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苦笑了一下。

    “念苏,你找到她之后,别犹豫,直接带她走。别管那些证据,别管那些名单,别管任何人。你们俩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林念苏看着江哥又说:“江哥,你女儿的事……”

    “我知道。”江哥打断他,低下头,盯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米饭,“你会照顾她的。你说过。我信你。”

    林念苏看着他,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哥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念苏,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当医生就是为了赚钱。给病人开最贵的药,做最贵的手术,拿最多的回扣。后来出事了,进去了,才想明白。当医生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救人。可惜,明白得太晚了。”

    林念苏伸出手,握住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没喝。

    他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上漂着一小片油花,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彩色的光。

    “江哥,你不晚。”

    江哥看着他,眼眶红了。

    他没哭,看着林念苏又说:“念苏,你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你爸把你教得好。”

    林念苏没说话。

    江哥站起来,说去趟厕所。

    他绕过桌子,往后厨方向走。

    饭馆里除了他们俩,还有两个本地人在角落喝酒,说缅甸话,声音很大,像是在吵架。

    林念苏低头吃饭,回锅肉已经凉了,油凝在肉片上,白花花的。

    他扒了两口,吃不下了。

    外面有摩托车的声音,突突突的,越来越近,然后停了。

    有人推门进来,两个人,都穿着深色的衣服,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他们扫了一眼饭馆,目光在林念苏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他们走到角落坐下,用缅甸话跟老板说了几句。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应了一声,缩回去了。

    林念苏低下头,继续扒饭。

    他的心跳快了,但他告诉自己不要慌。

    这里是边境小镇,什么人都有,戴口罩不奇怪。

    他把手伸到桌下,摸了摸背包,那三个防水袋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准备结账。

    就在这时,枪响了,像是有人在隔壁放了一个炮仗。

    但林念苏在手术室里待了九年,听过无数次监护仪的报警声、急救车的鸣笛声、病人家属的哭喊声,他从没听过这种声音。

    闷,钝,像一记重锤砸在棉花上。

    他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弯腰,蹲下去,躲在桌子

    背包在脚边,他一把抓过来,抱在怀里。

    第二声枪响。

    这次更近了,像是从门口打进来的。

    玻璃碎了,哗啦啦的,砸在地上。

    角落那两个喝酒的本地人尖叫着往外跑,椅子倒了,碗碎了。

    老板从后厨冲出来,手里拿着锅铲,看见门口的人,扔了锅铲就往里跑。

    林念苏从桌子底下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小手枪。

    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他的眼睛扫过饭馆,像是在找什么。

    然后他看见了林念苏。

    他举起了枪。

    林念苏的心跳停了。

    他想跑,但腿不听使唤。

    他趴在桌子底下,抱着背包,等着。

    枪没响。

    江哥扑过来,挡在他前面,把他撞到一边,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黏糊糊的,带着铁锈味。

    他睁开眼,看见江哥趴在他身上,肩膀上的衣服破了一个洞,血往外涌,像拧开的水龙头。

    “跑!”江哥使劲浑身力气喊出来。

    林念苏抱住他,想把他拖到桌子后面。

    江哥推开他,力气大得不像受了伤的人。

    “快跑!从后门!”

    外面的摩托车又响了,突突突的,越来越远。

    枪手撤退了。

    饭馆里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在滴水,滴答,滴答。

    林念苏抱着江哥,手按在他肩膀上,血从他指缝里往外冒,止不住。

    他把江哥放倒在地上,扯下自己的外套,团成一团,压在伤口上。

    “江哥,你看着我!你别闭眼!”

    江哥的眼睛半闭着,瞳孔涣散了。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

    林念苏俯下身,耳朵凑到他嘴边。

    “念苏……那个U盘……密码是我女儿生日……你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爸……”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有……帮我照顾我女儿……”

    林念苏的手在抖,血还在往外涌,压不住。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哥的肩膀上被开了个洞,子弹打穿了锁骨,可能伤了锁骨下动脉。

    这种伤,在大医院都不一定救得回来,在这个连无影灯都没有的地方,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按着,按着,按着,让血流得慢一点。

    “江哥,你别说话。我能救你。你信我。”

    江哥笑了一下奄奄一息的说:“念苏……你信我吗?”

    林念苏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信你。”

    江哥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从林念苏的手臂上滑下去,落在地上,手指微微蜷着。

    林念苏还按着他的肩膀,血不涌了。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低头看着江哥的脸,瘦削的,苍白的,颧骨像两把刀。

    他的表情很平静,像睡着了一样。

    他想起江哥在信里写的那句话:“除了手术台,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现在他知道了。他还能挡子弹。

    挡在他前面。

    老板从后厨探出头,看见地上的血,吓得脸都白了。

    他用缅甸话喊了几句,又缩回去了。

    那两个本地人早跑没影了。

    饭馆里只剩下林念苏和江哥,一个活人,一个死人。

    他跪在地上,手还按着江哥的肩膀,血已经不流了,他的手被血粘在江哥的衣服上,干了,硬了。

    过了很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他听见外面有警笛声。

    他站起来,腿在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全是血,手上也是。

    他走到后厨,打开水龙头,把手伸到水下。

    水冲在手上,血顺着水流进下水道,红红的,像稀释过的颜料。

    他洗了很久,洗到水变清了,才关上水龙头。

    他回到饭馆,蹲下来,把江哥的衣服拉好,遮住那个洞。

    他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巾,盖在江哥脸上。

    纸巾太小了,盖不住,被风吹了一下,飘到地上。

    他没再捡。

    门口有人进来了。

    穿制服的警察,还有几个便衣。

    他们用缅甸话问他什么,他听不懂。

    他指了指地上的江哥,又指了指门外,意思是人是从外面进来的。

    警察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一个便衣走过来,用中国话说:“你是中国人?”

    林念苏点了点头。

    “跟我们走。”

    他跟着他们出了饭馆。

    外面停着几辆警车,红蓝灯闪着,照在路面上,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有人把他推进一辆车里,车门关上了。

    他坐在后排,怀里抱着背包,那三个防水袋还在。

    车子发动了,开了一段路,停下来。

    他被带进一栋灰扑扑的楼,没有挂牌。

    有人带他进了一间屋子,让他坐下。

    他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手搭在上面。

    门开了,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夹克,戴眼镜。

    他走到林念苏面前,伸出手。

    “林医生?我姓刘。国安局的。等你很久了。”

    林念苏抬起头,看着他。

    他认出这个人了,就是江哥说的那个姓刘的。

    他握了握他的手,男人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像干过重活的人。

    “刘同志,江哥他……”

    “我知道。”刘姓男人的声音很低,“我们的人赶到了,但来不及。他死了。枪手跑了,缅甸警方在追。”

    林念苏坐在那里,手搭在背包上。

    “林医生,你身上有血。要不要换件衣服?”

    “不用。”

    刘姓男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顾老师那边,有消息了。”

    林念苏抬起头。

    刘姓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上面写着几个字,字迹很潦草,像是赶时间写的。

    他盯着那几个字,手在抖。

    “我还活着。等我。”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折好,装进口袋里。

    顾青岚活着,她还在等。

    林念苏站起来,看着刘姓男人说:

    “我要过去。”

    刘姓男人点了点头说:“明天一早,有车去西港。你跟他们走。到了那边,有人接你。那个人姓马,他会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那个姓孙的呢?”

    刘姓男人的表情变了。

    他看了看门口,走过去把门关上,转过身说:“林医生,姓孙的,我们也在找他。他在西港有个会所,外围有武装人员,我们的人试过几次,都进不去。你到了那边,别轻举妄动。等我们的人联系你。”

    林念苏没说话。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那几个字隔着纸硌着他的手指。

    她打开又看了一眼:“我还活着”。

    这句话让林念苏看到了希望,不管顾青岚在哪儿,不管她在谁手里,她都会等他。

    晚上,林念苏住在那栋灰扑扑的楼里。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把背包放在枕头底下,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一会儿睡着了。

    天快亮了。

    他听见外面有动静,他坐起来,摸了摸枕头底下,背包还在。

    他拉开拉链,摸了摸那三个防水袋,都在。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楼下停着一辆面包车,灰扑扑的,车身上全是泥。

    一个年轻男人靠在车门上抽烟,头发染成黄色,嘴里叼着烟,眯着眼看天。

    他拎着背包,走出房间。

    刘姓男人在走廊里等着,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他。

    “到了那边,找这个人。他会带你进去。”他指了指信封上的名字,“林医生,小心。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林念苏接过信封,装进口袋里。

    他下了楼,上了那辆面包车。

    黄头发司机把烟掐了,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院子,拐上公路。

    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稻田上,绿油油的。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

    脑子里全是江哥的脸,瘦削的,苍白的,颧骨像两把刀。

    他说“念苏,你信我吗”,他说信。

    现在江哥死了,他还活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那几个字还在。

    顾青岚还活着,在等他。

    车子开了很久。

    路越来越烂,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

    他靠在座位上,抱着背包,那三个防水袋硬硬地硌着他的肚子。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她,不知道那个姓孙的会不会先找到他。他只觉得,他距离顾青岚越来越近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