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须弥城出发,沿着葱茏草木掩映的小径一路向东,便踏入了两山夹峙的二净甸。
两侧青峰如利剑劈开苍穹,峡谷间奔涌着浩浩汤汤的河水,浪花拍打着嶙峋怪石,溅起的水雾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的虹影,河畔丛生的奇花异草随风摇曳,却也暗藏着会缠人脚踝的藤蔓陷阱。
行至峡谷尽头,需攀越陡峭险峻的悬崖,脚下的岩石布满风化的裂纹,稍不留神便会坠入深不见底的渊薮。
待翻过这道天险,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葱郁被枯黄取代,湿润被燥热吞噬,无垠的荒凉沙土在风的呼啸中绵延向天际。
沙砾之上,一棵枯木孑然挺立,皲裂的枝干如虬龙般直指云霄,它不知在此矗立了多少岁月,连最后一片叶子都已化作尘埃,而树下那道若隐若现的裂隙,便是通往失落的苗圃的入口。
这里曾是生机盎然的桓那兰那,如今却只剩断壁残垣掩埋在黄沙之下。
土地表层死寂一片,地底却藏着无数层叠交错的空间,那些空间被浓重的瘴气笼罩,魔物横生,尖啸与嘶吼声在地脉中回荡,稍有不慎便会被拖入深渊。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冒险家怀揣着探索的热忱踏入此地,最终都化作了地底魔物的饵食,连尸骨都无从寻觅。
若能侥幸穿越这片死地,翻过山峦叠嶂的屏障,便进入了千壑沙地的疆土——镔铁沙丘。此地的沙砾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风卷着沙粒掠过,发出细碎的铿锵之声。
朝着啁哳之沙的方向前行,空气中会渐渐弥漫开一股古老而肃穆的气息,那是来自“亡者之城”的召唤,仿佛有无数亡魂在沙风中低语,指引着一场无名的朝圣之旅。
旅人需横渡浮沙之上的愚妄行宫,宫墙之上刻满了扭曲的咒文,触之便会生出无边的虚妄幻象。
再穿过幽暗狭长的亡者狭廊,廊壁上镶嵌着的枯骨在风动时簌簌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生死的边缘。
历经艰险,终于抵达沙暴中心的达马山。这里的沙暴终年不息,漫天狂沙遮天蔽日,连日光都无法穿透,风势之猛烈足以将巨石碾成粉末。
而在沙暴最核心处,竟奇迹般地留存着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地面上显露着一座无比宽大的古老地基。
地基的石砖上刻满了早已失传的符文,残存的传送之力在符文间流转,只需以特定的方式催动,便能开启通往传说中永恒绿洲的通道。
但林戏并未选择前往永恒绿洲,也没有绕路去那令人闻之色变的折胫骨。
他循着冥冥之中的感应,径直去往了神的棋盘。
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黑白二色的巨石错落排布,仿佛是神明遗落的棋局,空气中涌动着一股神秘的“棋盘之力”,那力量沉稳而磅礴,似能定夺万物的兴衰枯荣。
林戏静立片刻,细细感受着那股力量的脉动,却并未久留。
他振袂而起,朝着远方那片由无数沙子与泥土堆砌而成的悬崖高丘飞去。
途中,不时有贪婪的镀金旅人和凶悍的丘丘人袭来,他手起剑落,剑光如流星划破沙幕,将挡路者尽数斩杀。
一路披荆斩棘,跨越过波涛汹涌的无垠大海,海风吹散了满身的沙尘与疲惫。
当视线尽头出现连绵起伏的火山轮廓,空气中飘来硫磺与草木交融的野性气息时,林戏知道,他终于抵达了那片原始气息浓郁的热土——纳塔。
四周峭壁如刀削斧凿般陡峭,嶙峋的崖壁上,土石大半都晕染着浓郁的褐红色,像是被岁月的烈阳炙烤出的独特色泽。
峭壁缝隙间,植被却生长得极为茂密,层层叠叠的阔叶植物肆意攀援,枝叶繁茂挺拔,几乎要将半片天空都遮蔽起来。
好巧不巧,初入纳塔地界的林戏,刚转过一道山坳,就撞见了一条蜿蜒向前的土路。
路边随意堆放着些破旧的陶罐、褪色的布幔,还有些看不出原本用途的木质构件,上面都涂抹着陈旧的灰蓝交织的染料,风一吹过,仿佛还能嗅到染料残留的淡淡涩味。
沿着这条路往前没走多久,林戏便望见前方的峭壁岩壁上,用一种色泽鲜亮却透着诡异的颜料,歪歪扭扭写着好些不成章法的英文字母,那些字符彼此缠绕,像是某种古老部族的秘语,让人瞧不真切。
“前面应该就是回声之子的部族驻地了。”林戏喃喃自语,脚步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回声之子,是纳塔这片土地上极具传奇色彩的部族,他们的驻地中心,矗立着一根通体黝黑的曜石图腾柱。
这图腾柱乃是部族圣物,蕴含着神秘的力量,能够与部分有着古老联系的大灵建立连接,倾听部族子民的祈愿与需求。
而如今,这尊意义非凡的曜石图腾柱,正由部族中的长者卡乌胡负责看守和维护。
但凡来到此地的人,都能在图腾柱下接取到回声之子发布的讨伐悬赏、物需通告等相关事项,若是能顺利完成任务,不仅能获得丰厚的报酬,还能提升自己在部族中的声望。
纳塔赫赫有名的锻造大师希诺宁,便出身于这个崇尚力量与传承的部族。
“果然是充满野性气息的原始部落啊……”林戏站在原地,远远打量着前方隐约可见的部族帐篷,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他注意到,部族里的人大部分皮肤都呈健康的古铜色,甚至带着些深褐,肤色白皙的人几乎很难见到。
想来也是,纳塔终年烈日高悬,阳光炽热得仿佛能灼烧皮肤,这般气候之下,人们的肤色自然会变得深沉,倒和他前世世界里的非洲地区的人们有着几分相似。
顺着岩壁摸索着往里走,潮湿的石缝里渗着丝丝凉意,林戏拨开垂落的藤蔓,视线豁然开朗。只见几个穿着粗制皮革短褂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草茎逗弄石缝里的小虫子,他们身上的布料洗得发白,边角处还打着补丁,一看便是常年在山野间奔走的模样。
他没出声惊扰,继续往里走了数十步,转角处竟瞧见几个身着璃月服饰的商人,正围成一圈低声交谈,目光频频落在不远处蜷着的几只嵴锋龙幼崽身上,眉头微蹙,似在掂量着什么买卖。
林戏脚步一顿,悄然隐在石后,心里暗暗思忖,这荒僻之地怎会有璃月商人出没,难不成这些幼崽有什么特殊来头?
忽然,一阵铿锵有力的鼓点伴着喧闹的人声传来,打破了山谷的宁静。
林戏循声转头望去,只见木桥的对面搭着一座简陋的高台,几十号人正围在台下,仰头望着舞台上奋力起舞的男女。
舞者们赤着双脚,腰间系着铃铛,每一个腾跃、顿足的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粗犷的舞姿带着山野的野性,与妮露那种柔美曼妙、宛若月下流萤的舞步截然不同。
林戏只扫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这般刚猛的风格实在不符合他的审美,可舞台边缘不时喷涌而出的簇簇火焰,却让他不由得多留了几分神。
那火焰颜色偏淡,燃烧时竟没有呛人的烟火气,反而隐隐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舞者的节拍融为一体。
“这个音色听起来真不错,那位老兄搓碟的手法是不是越来越娴熟了?”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人群边缘传来,林戏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浅蓝色短衫的男子正斜倚着树干,衣襟半敞,露出线条流畅的平坦腹肌,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金属薄片,目光灼灼地盯着舞台侧方的操作台。
“他的技术一直不错,但这次要归功于新唱片的压制工艺。”旁边梳着高马尾的女子跟着鼓点轻轻晃动着身子,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你没发现吗?这次的音质比上次试音时更稳,杂音也少了很多。”
男子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
“哦哦,是我们上次在璃月港聊过的液态燃素的新用法吗?已经试验成功了?”
“那是自然,小看我?”女子挑眉,语气里满是自信:
“我改良了燃素的配比,还在唱片纹路里加了特殊的导热涂层,才能让声音和火焰的律动贴合得这么好。”
“哪有小看你,我这是真心为你高兴啊!”男子连忙摆手,随即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说起来,这液态燃素驱动的装置,稳定性怎么样?”
“还在试验阶段啦。”女子瞥了一眼台上的表演,声音轻了几分:
“我这不是借着演出的机会,一边看效果,一边收集大家的反馈吗?你听——”她抬手示意男子仔细听:
“刚才碟片回拉的时候,速度明显有点失控,导致火焰的喷射节奏乱了一瞬,看来传动装置的灵敏度还有改进空间。”
林戏隐在暗处,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目光落在那喷吐着淡色火焰的舞台上,心里的疑惑更甚——液态燃素?这东西竟然被驱动这种奇特的表演“伴舞”?他想笑了。
看了一会,也没有人搭理他,这些人好像不太在意陌生人的到来,林戏没有逗留,离开了这个舞台边,没多久,他在一座古老的石房边停步。
一头浅黄渐变至炽热橙黄的长发,如流动的熔金般披散肩头,随着她急促的后撤步漾起层层耀眼的弧度。
女子那双碧绿的眼眸尤为惹眼,不是寻常的温润色泽,而是像蛰伏的豹子般,瞳仁呈锐利的竖状,流转间淬着几分警惕与野性。
身后那条覆着深褐色斑点纹路的大尾巴正不安地甩动着,尾尖的绒毛微微炸开,头顶两侧还耷拉着一对小巧毛绒的耳朵,与发色浑然一体,更衬得她野性十足又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灵动。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蜜褐色,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高挑的身段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充满爆发力的力量感。
一身利落的露脐装勾勒出紧致流畅的腰腹,短到大腿根的热裤衬得双腿愈发修长笔直,脚上踩着一双细带高跟凉鞋,将本就出众的身高又拔高了几分,整体造型既带着街头的时尚感,又透着一股张扬的性感。
“哎哎哎,已经修好了,你可以离开了!”希诺宁一边连连后退,一边抬手不耐烦地朝身后挥了挥,尾音里裹着藏不住的愠怒,竖状的碧瞳微微眯起,连带着身后的尾巴都甩得更急了,显然是被对方的纠缠惹得心头火气直冒。
希诺宁余光瞥见还在原地不动打量周遭的林戏,二话不说拽着他的手腕就往那片开阔的区域走,步伐又快又急,语气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熟稔:“哎,等会儿给你引荐个有意思的人,据说是从国外来的大商人,路子野得很。”
林戏没半分挣扎,顺着她的力道被拉着往前走,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房间好像一片被临时圈出来的空地,远比想象中要大,四周堆着些蒙着防尘布的器械,隐约能看出金属的冷硬轮廓。
空地中央,一道惹眼的身影正倚在一辆线条凌厉的暗红色摩托车旁,漫不经心地擦拭着皮质手套。
那是个女子,一头橙红色的长发像是被点燃的圣火,在风里肆意飘动,每一缕发丝都泛着旭日东升般的耀眼光泽,晃得人几乎移不开眼。她的瞳孔里嵌着一枚淡金色的太阳印记,眸光流转间,竟透着几分灼人的温度。
身上穿的是件贴身的黑色皮衣,完美勾勒出流畅的身形,衣料上用橙红色的丝线绣着层层叠叠的火焰纹路,从肩头蜿蜒到腰侧,又延伸至裤脚,处处都点缀着精致的太阳图腾,张扬又神秘。
她脚边的摩托车旁,还随意散落着扳手、扳机、火花塞之类的工具,看得出是刚摆弄过车子。
那女子抬起头,目光先落在希诺宁身上,随即又饶有兴致地扫过被拽着的林戏,她抬手将鼻梁上的墨镜推了上去,露出那双带着太阳印记的眸子,唇角勾起一抹明艳的笑:
“希诺宁。说好了今天必须把燃素量往上调,不然这破车怕是开出去半条街就得趴窝。”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林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多了几分戏谑:
“还有啊,你可别随便拉个人充数,这位看着可半点都不像你嘴里的商人,倒像是个看热闹的。”
“对,没错,我不是商人,只是看热闹的。”林戏趁希诺宁松手的间隙,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听不出什么情绪。
“什么嘛?你是来沙漠里旅行的不成?”希诺宁鼓起腮帮子嘟囔着,伸手在林戏和玛薇卡的脸颊上各捏了一把,对比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肤色,又不满地撇了撇嘴:
“皮肤比玛薇卡还要白上几分,一点都不像跑远路的人。”
“刚从须弥那边过来,确实隔了很远的路。”林戏笑着点点头,可浑身上下干净利落,别说鼓鼓囊囊的旅行包了,连个装水的皮囊都没见着,反倒衬得他这身素色衣袍愈发清爽。
“从须弥过来?”希诺宁的眼睛倏地睁大了,不可置信道:
“要是直接横穿那片沙漠,少说也得走上数千里!寻常人走这么一趟,身上早沾了满身沙尘,就算不灰头土脸,也该带着点汗渍和风沙混在一块儿的味道。”
她说着,还忍不住凑近林戏闻了闻,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和沙漠里干燥粗粝的气息截然不同,这让她越发好奇,忍不住又多看了他几眼,难道他来回声之子前洗过了?
“好了好了,别东拉西扯的。”玛薇卡无奈地拍了拍希诺宁的胳膊,自己则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去够工作台那头的工具,身上的工装外套拉链本就拉得不算严实,这么一动,拉链头直接滑了下去,露出大片晃眼的雪白肌肤:
“赶紧过来帮忙改造,修好就能派上用场了,哪来那么多闲工夫问东问西。”
“你们这是在摆弄摩托车?瞧着倒是新奇又精巧的改造法子,怕是连至冬国的能工巧匠、挪德卡莱的顶尖技师,都没见过这般别致的物件呢。”林戏凑上前,目光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指尖都忍不住要去碰一碰车把。
“呸,谁乐意鼓捣这种破铜烂铁!天知道她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图纸,折腾起来麻烦透顶,我那些精心挑选的矿石,都被糟蹋了大半。”希诺宁叉着腰,气冲冲地踢了踢摩托车的轮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矿石罢了,山里多得是,只管挖就是,哪里用得着心疼。”玛薇卡懒洋洋地向后一靠,脊背贴住冰凉的车身。
“说得倒轻巧!”希诺宁狠狠瞪了她一眼,胸口起伏着,火气半点没消:
“挖矿的又不是你,站着说话不腰疼!”
“挖矿多没意思,又累又费时间,有那功夫,还不如晒晒太阳、吹吹晚风呢。”玛薇卡撇撇嘴,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脸上是一副悠然自得、与世无争的模样。
“你们这里的委托栏上,怎么清一色全是猎杀魔兽的任务?”林戏想到委托出木质公告板上泛黄的纸张,好奇道:
“我听人说纳塔的龙有种特别的能力,叫作魂附,能和人类的意识相联结,不知道有没有相关的委托可以接?”
他挠了挠头,又补充道:
“我刚到这片区域,还没来得及去冒险家公会登记,也摸不清门路,有没有好心人愿意带我去冒险家公会瞧瞧?我是真的很想体验一次魂附的感觉。”
“我我我!我带你去,全程免费,分文不取!”
希诺宁脸上满是急切,显然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摆脱身后那个甩不掉的尾巴。
可她的脚步才刚迈出半步,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
玛薇卡不知何时绕到了她身后,力道大得让她挣脱不得,直接被拽到了摩托车旁。
“急什么,”玛薇卡挑眉瞥了希诺宁一眼,转头看向林戏,笑容明艳张扬:
“这位远道而来的异国旅者,魂附这种稀罕事,不如我陪你去玩玩?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你得请我吃顿纳塔最地道的烤肉,而且一路上,可要好好保护我这个弱女子哦。”
“这有什么问题!”林戏拍了拍胸脯,眼神里满是自信:
“别说是几只魔物,就算是成群结队地冲过来,我也能一个不留,全给砍翻!”
“喂,你怎么这样啊……”希诺宁气鼓鼓地盯着玛薇卡的侧脸,漂亮的眸子里满是不解和委屈,却又不敢多说什么。她只好低下头,摸索那些叮当作响的金属零件,脑海里已经开始飞速构思起那套酝酿已久的改造方案,盘算着等会儿该怎么偷偷动手。
玛薇卡没理会希诺宁的嘀咕,抬手指了指远处深壑对面的悬崖小径,那条路隐在缭绕的雾气里,看着有些险峻。
“你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到悬崖顶端的瞭望台那里等我。”她像是早就规划好了路线:
“我很快就来找你。”
“好嘞!”林戏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丝毫没有多想,转身就朝着那条小径大步走去。
林戏沿着那条回声之子为数不多的路上山,路边欣赏奇大的花,摸摸不认识的龙。
他在山巅晒着暖融融的日光,捻碎一片被风卷来的焦红叶,静静等待。
风里忽然卷来一缕带着热意的香息,玛薇卡戴着一副漆黑细框的墨镜,火红的裙摆随着步子摇曳生姿,踩着一双皮质短靴,一扭一扭地踏上了山巅的石阶。
她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璨若红宝石的眼眸,唇角弯着戏谑的弧度:
“嗨~磨蹭够了就走了。”
林戏应声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屑。
玛薇卡理了理耳畔垂落的卷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提点道:
“魂附可不是件好玩的事情哦,那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作为支撑,还要心甘情愿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完完全全融入一头成年龙的体内——那种剥离与融合的滋味,可不好受。”
她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着热浪的戈壁:
“你来到纳塔,应该能清晰感受到吧?这里的空气和提瓦特大陆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截然不同,说白了,就是天地间流淌的法则,都和别处天差地别。”
林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还没来得及细问,玛薇卡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拉着他往山坳的方向走去。两人转过一道嶙峋的山壁,一头通体翠绿的匿叶龙正蜷在阴影里打盹,它的鳞片像最剔透的祖母绿,翅膀边缘缀着细碎的金色纹路,呼吸间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玛薇卡松开手,指着那头睡得正酣的匿叶龙,眉眼间满是跃跃欲试的期待:
“来,就选它,尝试一下吧。”
“啊?直接尝试?”林戏彻底懵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连点准备工作都不做吗?比如……比如先熟悉一下魂附的法门?”
“准备什么呀?”玛薇卡歪着头笑起来,饱满的胸脯随着她的笑声轻轻起伏,漾出好看的弧度:
“魂附靠的是天生的契合度和精神韧性,要是这点门槛都跨不过去,那就是天赋不够哦。”
魂附?听起来该不是什么难事,且让我试试……
林戏没有半句多余的言语,只是念头微微一动,便驱动着体内那股莫名滋生、带着阴冷诡谲气息的鬼怪力量。刹那间,周身气流猛地倒卷,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缩小,骨骼皮肉仿佛被无形之力压缩、虚化,不过瞬息就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在空气中微微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旋即,那一团凝聚不散的光尘团,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悄无声息地朝着不远处那头正沉眠酣睡的匿叶龙飘飞而去。它轻飘飘地落在匿叶龙覆着细密鳞片的脊背,又像是水滴融入江海,毫无阻碍地钻进了巨兽的躯体之中。
再下一秒,林戏只觉一股磅礴而陌生的力量涌遍四肢百骸,匿叶龙的感知与他的意识彻底交融——山林间的风声、草叶的摩挲、远处虫豸的低鸣,尽数清晰可闻。
他惊喜地发现,自己竟能调动这头巨兽的诸多本能,利爪的收缩、鳞甲的开合,甚至连潜藏在喉间的龙息都能隐隐引动。
唯一的麻烦是,视线所及之处,但凡扫过枝叶间蠕动的肥硕虫豸,喉咙里就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痒意,涎水更是不受控制地源源不绝地往外涌。林戏心念急转,试着催动魂附后的力量,张口便吐出一缕近乎透明的坚韧细线。那丝线如同活物般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缠上不远处的一根树枝,紧接着,一股无形的牵引力传来,带着他所依附的这具龙躯,轻飘飘地朝着树枝飞掠而去。
稳稳落在枝头的那一刻,林戏忍不住在心中低笑出声。
魂附匿叶龙,原来竟这般轻而易举,根本没有任何难处,没多久,他直接退了出来,这头匿叶龙也醒来了,似乎野生的,怕人,猛吐丝线乱飞,短短两秒就没了影子。
“嗯,看来还不错。”玛薇卡微微颔首,琥珀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赞许,视线落在林戏与匿叶龙相契的姿态上,显然对这超乎预期的融合速度颇为满意。
林戏魂附匿叶龙之后,竟半点生涩感都无,非但没有寻常魂附者初时的踉跄不适,反而快得惊人地就舒展开了这具躯体的技能,一举一动间流畅得仿佛与这妖兽共生已久,哪里像是初次驾驭,分明是早就将这力量运用得炉火纯青。
“感官还行。”林戏勾了勾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这笑意里多少掺了点无奈。魂附状态下,五感确实与匿叶龙全然相通,山林间草木的清香、风拂过鳞甲的微凉、远处虫豸爬行的细碎声响,都清晰得不像话,可这份“还行”的代价,却是他不得不直面匿叶龙最本能的渴望。
一股汹涌的饥饿感毫无预兆地从意识深处翻涌上来,那是属于匿叶龙的原始欲求,尖锐地刺着他的神经,逼得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些在腐叶间蠕来蠕去的肥硕虫子,甚至隐隐生出一种想要张口扑咬的冲动。
“啧,”林戏暗自蹙眉,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感觉可太恶心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魂附竟还有这样的后遗症——不只是力量的共享,连宿主最本能的生理欲望,也会这般蛮横地缠上自己的意识。
“那边有嵴锋龙,我们过去吧。”林戏脚尖点地,随手朝密林深处指了个方向,眼底跃动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光,嵴锋龙的魂附应该也很好玩,希望别像上次附灵甲兽那样,留下浑身发痒三天的古怪后遗症。
“哪里有?”玛薇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入目尽是遮天蔽日的草木,藤蔓缠络着古木,苔藓爬满了青石,别说嵴锋龙了,连半点龙鳞的影子都见不到。
她心里满是疑惑,却还是快步跟上了林戏的脚步。刚走出没两步,一股属于龙类的独特威压便隐隐传来,带着几分护崽的警惕与凶悍。她心头一凛,凝神感知片刻,果然捕捉到了嵴锋龙的气息——还是一家四口,两只成年龙带着两只尚在幼年期的小龙。这种嵴锋龙最是护短,领地意识极强,别说旁人,就算是她这素有“驯龙者”之称的人靠近,一旦被视作威胁,它们也会毫不犹豫地发起猛攻。
他的感知力竟如此敏锐?玛薇卡脚步微顿,看着前方林戏挺拔的背影,暗暗思索。寻常人别说察觉藏在密林深处的嵴锋龙,恐怕连那若有若无的龙威都感受不到。
“来了。”林戏抬手拨开挡路的杂草藤蔓,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赫然出现在眼前,空地中央的巢穴里,四只嵴锋龙正蜷缩着休憩,成年龙的鳞片泛着暗褐色的光泽,背脊上那道标志性的骨锋在斑驳的光影下透着冷硬的质感。他没有丝毫犹豫,指尖掐了个魂附诀,一缕魂识如游丝般探出,径直钻入了那头体型最大的成年嵴锋龙体内。
下一秒,被魂附的嵴锋龙猛地睁开眼,金褐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属于人类的狡黠,随即四肢猛一蹬地,庞大的身躯竟诡异地向下一沉,直接钻进了松软的土壤当中。巢穴里的几只小嵴锋龙呆愣了一下,歪着脑袋看了看地上突然出现的土坑,又看了看旁边纹丝不动的母龙,甩了甩尾巴,便自顾自地蜷缩回巢穴,没有多管。
地底深处,林戏操控着嵴锋龙的身躯,背脊上的骨锋迸发出淡淡的土黄色灵光,所过之处,泥土与石头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没有半分阻碍。他就像天生的钻地独角龙一般,在土层里横冲直撞,势如破竹,所经之处,只留下一条蜿蜒曲折的隧道,连空气里弥漫的湿土气息,都变得格外清晰。
没一会儿,林戏尾巴一甩,身形如一道残影钻回树窝,转瞬便远走高飞,将那片喧嚣彻底抛在身后。
下方那群小嵴锋龙气得嗷嗷直叫,扑腾着短翼在原地乱蹿,却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想攻击他?简直是痴人说梦。林戏俯冲盘旋间,还不忘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他可不会给这群小家伙任何反扑的机会。
他刚逃出这片是非之地,一道清亮的女声便自身后传来。
林戏回头,只见玛薇卡倚着一棵参天古木的枝干,双臂抱胸,嘴角噙着几分赞许的笑意:
“不错嘛,比我预想的要利落得多。”
“可惜了。”林戏收敛了笑意,眉头微蹙,扫过四周茂密的丛林:
“这附近竟然连鳍游龙、绒翼龙、突角龙,还有暝视龙的影子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能清晰感觉到体内某种奇异的能量正在缓缓流逝,不由得疑惑道:
“身体里好像消耗了一种很特别的能量……那到底是什么?”
“那是燃素。”玛薇卡轻飘飘地应了一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是运气好遇上燃柱,便能将消耗的燃素补充回来。”
“燃柱吗?记下了。”林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笑道:
“对了,光顾着说这个,差点忘了正事。既然没找到那些猎物,不如我们去整点烧烤?我身上正好带着不少上好的食材,就当是谢你之前提点我的谢礼,必须请你吃顿好的!”
“这话说的,我可是很能吃的。”
“吃多少有多少,别把我吃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