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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9章 极端的反抗
    许慎舟闭了闭眼,强压下胸口的翻涌。

    

    “他们在看笑话。”

    

    颜汐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颜霆在走廊里晃悠,嘴里说着些‘早就该管管这疯丫头’的风凉话。苏煜躲在角落里发信息,我看他那个样子,大概是在通知公司里的那些眼线,准备趁着颜鸿乱了阵脚的时候去抄后路。

    

    颜汐抽泣着,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见到了光,“慎舟,我以前觉得自己挺能干的。可现在,看着满地的血,看着这一个个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亲人,我害怕。我真的害怕。我一个人压不住他们了,那些股东已经在闹着要撤资,颜家……颜家要散了。”

    

    许慎舟听着颜汐那无助的哀求,心里最后那点由于在江城顾家纠缠而产生的游离感,瞬间消失殆尽。

    

    他不再去想顾父的病能不能好,也不再去想刘沐阳搜集的证据够不够。对他来说,现在最重要的,是那个在千里之外、在血泊和算计中快要窒息的女人。

    

    那是他的颜汐。是哪怕订婚宴见红都要护在他身前的颜汐。

    

    “汐汐,听我说。”

    

    许慎舟的声音沉稳得近乎冷酷,那是他在极度危机时刻才会表现出来的杀伐气。他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说道:“把眼泪擦干。你是颜家的家主继承人,只要你还没倒,那个家就散不了。颜鸿现在被吓破了胆,顾不上公司。颜霆和苏煜都是跳梁小丑,翻不出大浪。你现在去手术室门口守着,不管清清能不能挺过来,你都要守在那儿,让所有人看到你的态度。”

    

    他换了个姿势,目光看向远处逐渐暗沉的江城天际线。

    

    “我明天一早,不,我订今晚最晚的航班飞回F国。不管有没有票,哪怕是包机,我也一定会赶在明天天亮前出现在你面前。”

    

    许慎舟的语气极其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现在让张秘书把这几天的核心项目授权全部整理出来,发到我的私人邮箱。还有,让保镖把颜鸿的书房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去清理现场。那摊血,得留着给他看,让他这辈子都别想睡个安稳觉。”

    

    “慎舟……”颜汐在电话那头长舒了一口气,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稍微松了半分,“你真的能回来吗。”

    

    “能。我保证。”

    

    挂断电话,许慎舟在露台上站了足足三分钟。

    

    风吹过他的领口,卷走了刚才那一身的热汗,只剩下渗进骨缝的凉。

    

    他原本计划在江城多待几天,帮顾父把陆璟辞那个畜生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可现在看来,命运这只手,总是喜欢在人觉得能喘口气的时候,再狠狠地掐一把脖子。

    

    颜清清这一割,把颜家那层掩盖在繁华下的腐烂彻底给割开了。

    

    许慎舟推开病房那扇沉重的实木门时,带进来一股走廊上微凉的风。

    

    他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已经穿好了。原本搭在臂弯里的衣服现在规规矩矩地穿在身上,扣子系得严丝合缝。他脸上的那种在露台上几乎要杀人般的戾气已经被强行压了下去,但眉眼间依然残留着掩饰不住的急躁和紧绷。下颌线的肌肉因为死死咬着后槽牙而显得格外凌厉。

    

    顾母正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细细地给顾父擦拭着打点滴打得青紫的手背。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停下动作,转头看了过去。

    

    只需要一眼。

    

    顾母这种在豪门里过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立刻就看出了许慎舟的不对劲。那双眼睛里的火星子压都压不住,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这绝对不是出去透个风该有的状态。

    

    “慎舟啊。”

    

    顾母把毛巾放进床头柜上的温水盆里,站起身,语气里透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善解人意。她没有去问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只是把那把多余的椅子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条道来。

    

    “是不是F国那边来电话催了。你这几天天天耗在医院陪我们这两个老骨头,颜家那边肯定积压了不少事。工作要紧,你有急事就赶紧去忙,不用管我们。”

    

    许慎舟走到病床前。他看着顾母那张因为连日来的担惊受怕而迅速苍老下去的脸,又看了一眼靠在软枕上精神还算清明的顾父。心里的那股子歉疚感不可抑制地泛了上来。

    

    他原本是想留在江城,帮顾家把陆璟辞那条毒蛇的七寸给死死捏住的。可颜汐那通带着绝望哭腔的电话,把他的计划彻底打碎了。颜家现在是个修罗场,颜汐一个人在那里面对颜鸿的疯狂,他哪怕晚回去一分钟,颜汐都可能会被生吞活剥。

    

    “干爹。姜阿姨。”

    

    许慎舟微微低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极其郑重的歉意。他的声音很沉,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明白。

    

    “颜家那边出了点紧急的变故。汐汐一个人压不住局面。张助理已经去协调最快的航线了。我必须得立刻赶回F国去处理。”

    

    “去吧去吧。颜家那么大的摊子,这时候最需要你这个主心骨。”

    

    顾母连声应着。她转过身,快步走到靠窗的那个真皮沙发前。沙发上放着她那个平时出门常背的旧手提包。她的手指因为着急而有些发抖,拉开皮包拉链的时候还卡了一下。

    

    她在包的夹层里摸索了片刻,抽出一张纯黑色的银行卡。这张卡的边缘已经有了些微的磨损痕迹,显然是在里面放了很久。

    

    顾母拿着卡,快步走回许慎舟面前。她没有给许慎舟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拉起他的右手,将那张黑卡硬生生地拍进了他的掌心,然后双手死死包住他的手背,不让他有退回去的机会。

    

    许慎舟愣住了。掌心那张塑料卡片的边缘有些硌手。

    

    “姜阿姨。您这是干什么。”

    

    许慎舟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想要把手抽回来。但顾母攥得很紧,那种力道里透着一个母亲最淳朴的固执。

    

    “你别说话。听阿姨说。”

    

    顾母的眼眶瞬间红了,眼底布满了复杂的血丝。那种情绪里有对顾家如今落魄的痛心,有对陆家的恨意,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内疚和心疼。

    

    “刚才沐阳那孩子在门口,把海外分公司易主的事情都跟我说了。慎舟。这事根本不怪你。你已经尽了你最大的力气了。”

    

    顾母说到这里,声音开始发颤。她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都在哆嗦,那是恨到了极点才会有的生理反应。

    

    “要怪。就怪念遥那个死丫头自己没这个福气。她瞎了眼。猪油蒙了心。非要受陆家那个畜生的蛊惑,把好好的一个家败成这个样子。”

    

    一提到顾念遥,顾母的眼泪就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砸。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重新看向许慎舟,眼神变得无比慈爱。

    

    “这张卡里的钱,是我这些年自己攒下的一点私房,跟你干爹公司的账没关系。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着。”

    

    顾母拍着许慎舟的手背,语重心长得像是在叮嘱即将远行的亲生儿子。

    

    “你在颜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家族里立足,哪有那么容易。手里多点钱傍身,腰杆子也能硬点。遇到事了自己去打点,别总去低头求别人。阿姨知道你是个要强的孩子,但在这个世道,有钱才能不委屈自己。”

    

    许慎舟听着这些话,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鼻头泛起一阵酸涩。

    

    在这座冷冰冰的江城,在那个曾经冷眼旁观他受辱的顾家大宅里,顾母当年偷偷塞给他的一碗热汤,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温度。现在顾家都快家破人亡了,她想到的还是怕他在颜家受委屈。

    

    但他不能要。

    

    他的自尊和现在的身份,都不允许他拿顾家的救命钱。

    

    许慎舟缓缓却坚决地将手抽了出来。他把那张黑卡轻轻放在了床头柜的水杯旁边。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姜阿姨。”

    

    许慎舟看着她,眼神清亮坦荡。

    

    “我在颜氏现在的职位不低,薪水和分红足够我应付任何开销。我什么都不缺。顾叔叔后续的康复治疗,还有如果病情反复需要请国外的专家团队,到处都是花钱的窟窿。这钱是给顾叔叔保命用的,我绝对不能要。”

    

    顾母还要开口再劝。

    

    病床上一直靠着软枕没出声的顾父,突然发出了一声长长而沉重的叹息。

    

    这声叹息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夹杂着病后虚弱的痰音,像是要把肺里的浊气和心里的苦闷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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