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璟辞穿着一身墨灰色的西装，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由于走得太急，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领带也显得有些歪斜。

    

    当他看到顾念遥安然无恙地站在大厅中央时，眼神里的焦灼才算落了地。

    

    “遥遥！”

    

    陆璟辞三步并做两步冲了上来，顾不得有外人在场，一把抓住了顾念遥的肩膀。他的力气很大，捏得顾念遥忍不住皱了起眉。

    

    “你怎么会在这里？”顾念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陆璟辞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情绪，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的急切：“你昨晚和你爸吵完架就走了，手机也不接，你妈急得心脏病都快犯了。她联系不上你，才打电话给我。我问了你公司的保姆，听说你在这里订了位子，我就立刻赶过来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却不经意地斜向一旁的许慎舟。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更多的是敌意。

    

    “遥遥，跟我回家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家慢慢说。”

    

    许慎舟看着陆璟辞这副“救世主”的模样，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腻烦。

    

    顾家的这些破事，他曾经深陷其中，被当成解决矛盾的工具，被当成发泄情绪的沙包。现在，他终于跳出来了，看着另一个男人重蹈覆辙，他心里没有快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那种被各种情感勒索、被道德绑架的日子，他够了，真的够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颜汐。颜汐正微微仰着头，看着陆璟辞和顾念遥的拉扯，眼神里带着一种看戏般的疏离。

    

    许慎舟握紧了颜汐的手，用力到让颜汐都有些惊讶地转过头看他。

    

    “顾小姐，既然陆总来接你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人气，那是彻底放弃一段关系的决绝。

    

    顾念遥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她想解释她不是故意要把陆璟辞招来的，她想说她今天真的是想认认真真吃顿饭。

    

    可当她看到许慎舟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许慎舟没有再等她的回应。他拉着颜汐，越过陆璟辞，越过这满地的尴尬和狼藉，径直走向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

    

    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重重地砸在顾念遥的心坎上。

    

    陆璟辞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嘘寒问暖，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胳膊，那种触碰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抵触。

    

    顾念遥呆呆地站在餐厅门口。外面，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照射下，像是一连串断了线的珍珠。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豪车汇入滚滚的车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的尽头。

    

    曾几何时，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会因为她的一句头疼，在暴雨夜横跨大半个城市去给她买药。会因为她的一次任性，在楼下站通宵只为了求她原谅。

    

    可现在，他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觉得是负担。

    

    陆璟辞注意到了她的失神，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声音有些发沉：“遥遥，你在看什么？走了。”

    

    顾念遥缓缓收回目光。她看着眼前这个正对自己关怀备至的男人，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掩饰不住的占有欲，心中那份自以为是的冷静在那一刻崩塌。

    

    她终于明白，这份所谓的“体面”，根本就是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不管她怎么演，不管她怎么退，那个叫许慎舟的男人，已经彻底把她从他的生命里涂抹掉了。

    

    他们之间，不只是回不到过去。

    

    是连一个可以维持体面的未来，都已经彻底灰飞烟灭了。

    

    她站在冷风中，手不自觉地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心里的那个地方，早就已经麻木了。

    

    陆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陆璟辞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串跳动的数字，握着鼠标的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F国分部的合作项目分红正式到账了。那是一笔惊人的巨款，足以让陆家在江城的地位再往上蹿几个台阶，更重要的是，这笔钱堵住了董事会那些老家伙的嘴，让他这个继承人的位子坐得稳如泰山。

    

    “许慎舟，你费尽心思在那边打拼，到头来还不是为我做了嫁衣？”陆璟辞低声冷笑，眼底闪过一丝志得意满的精光。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金钱的胜利，更是他在和许慎舟这场博弈中彻底翻盘的信号。有了这笔钱，他就有了底气去并购顾家那些摇摇欲坠的外围产业，有了资本把顾念遥彻底困在陆家这艘大船上。

    

    他关掉屏幕，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如蚁群般的车流。现在，他迫切需要找回顾念遥的心。

    

    顾念遥这几天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陆璟辞心慌，他决定用江城男人最常用的方式——砸钱。

    

    他驱车回了公寓。

    

    推开门时，顾念遥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发呆。夕阳斜斜地打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抹病态的苍白。

    

    “遥遥，有个好消息。”陆璟辞走过去，脸上挂着最完美的笑容。他弯下腰，从后面环住她的肩膀，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处，“F国那边的分红到了，陆家这次大赚离离。为了庆祝，咱们出去逛逛？你不是一直看中那款限量版的包吗？今天咱们把它扫回来。”

    

    顾念遥的身体在他触碰的一瞬间僵了半秒。那种生理性的排斥像是一道无形的墙，把她和陆璟辞隔开。

    

    “不想去，累。”她连头都没回，声音轻飘飘的，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疲惫。

    

    陆璟辞的眼角跳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片刻，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他挪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握住她冰凉的手：“遥遥，你都闷在家里好几天了。医生说多出去走走对身体好，就当是陪陪我，嗯？咱们好久没一起正儿八经逛过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