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搭伙吃饭的热闹与日常的忙碌中滑过，转眼已近腊月。

    和和快满八个月了，不再是那个只知吃喝睡的“小肉团”，变得越发活泼好动，对周围的一切充满探索欲。

    他能在炕上熟练地翻滚、爬行，像只精力旺盛的小乌龟，常常一不留神就爬到炕沿，吓得赵淑芬心惊肉跳。

    他的小手也有了准头，能准确地抓住递到眼前的摇铃，或者一把攥住姐姐晓晓的辫子，惹得晓晓哇哇叫。

    更让人惊喜的是，他开始咿咿呀呀地发出更多音节，不再仅仅是“啊”、“哦”这样的无意义单音，有时会冒出类似“妈”、“爸”的音，虽然含糊不清，也未必是针对特定的人，但足以让苏明宇和赵淑芬乐上半天。

    这天傍晚，照例是在苏家吃饭。饭菜的香气和孩子们的喧闹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的温暖。

    林晚书帮着赵淑芬把最后一道白菜粉条炖肉端上桌，周轩带着小兵和晓晓已经摆好了碗筷，眼巴巴地等着。

    安安坐在特制的高脚椅里，拍着桌子，兴奋地“呀呀”叫。

    和和则被放在炕里侧，用枕头和被子围出一个安全区。

    他面前摆着几个色彩鲜艳的布偶和一只橡皮小鸭子，但他显然对饭桌上大人们的热闹更感兴趣，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嘴不时蠕动，像是在“品鉴”空气里的饭菜香。

    大家开始动筷子。赵淑芬习惯性地先给和和喂一点米糊糊。和和吃得心不在焉，脑袋老是往饭桌方向扭。

    周轩正眉飞色舞地跟小兵讲学校篮球赛的事：“……那个球，‘唰’一下，空心入网！绝杀了！”他边说边比划了个投篮的动作。

    小兵听得入神，嘴里含着饭，含糊地问：“真的？轩哥你投的？”

    “那当然！”周轩挺起胸膛，一脸得意。

    就在这时，炕上的和和，忽然停下了扭动，看着周轩那个夸张的投篮姿势和兴奋的表情，小嘴一张，发出一串异常清晰、甚至带着点模仿大人语气节奏的：

    “哈——哈——哈！”

    不是婴儿无意识的咯咯笑，而是三个短促、有力、音调略有起伏的音节，组合在一起，活脱脱就是大人听到有趣事情时，发出的那种爽朗笑声的稚嫩版。

    饭桌上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炕上的小人儿。

    和和自己似乎也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大人们，小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下一秒。

    “噗——”赵淑芬第一个忍不住，笑喷了，赶紧捂住嘴。

    “哎呀！和和会学人笑了！”林晚书又惊又喜，放下筷子就凑过去。

    周轩也乐了，挠挠头：“我……我刚才的样子很好笑吗？”

    小兵和晓晓更是笑得前仰后合，晓晓指着和和：“弟弟说‘哈哈哈’！弟弟笑话轩哥哥！”

    安安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看到大家都笑，也跟着拍手，奶声奶气地喊：“笑！弟弟笑！”

    苏明宇本来在慢条斯理地吃饭，此刻也忍俊不禁，放下碗，走过去把儿子抱起来，举到面前，仔细端详着那张还带着懵懂的小脸：“臭小子，你笑什么呢？嗯？”

    和和到了爸爸怀里，似乎觉得安全了，看着爸爸近在咫尺的笑脸，又听到周围持续的笑声，像是得到了鼓励，小嘴再次一张，这次更加努力地，试图重复那个有趣的发音：

    “啊……哈！呵——！”

    虽然没有刚才那串“哈哈哈”标准，但那股努力模仿、试图加入这场欢乐“对话”的劲儿，可爱得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哎哟我的小祖宗！”赵淑芬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从丈夫手里接过儿子，忍不住在他胖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精啊！还知道‘哈哈哈’了！”

    这顿饭的后半段，完全被和和这石破天惊的“哈哈哈”给点燃了。

    大人们不再谈论别的话题，全都围着这个小不点，变着法儿逗他，希望能再听到那声可爱的学舌。和和也人来疯，虽然不能再那么清晰地复现，但时不时冒出的“啊哈”、“哦呵”之类的音，配合着他手舞足蹈、眼睛亮晶晶的模样，已经足够让满屋子欢声笑语不断。

    小小的意外插曲，像一颗糖，融进了日常的饭菜香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