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四十分,炮火开始延伸。
韩斌从战壕里站起来,端着三一式冲锋枪,吼了一声:“上!”
独6师的士兵从出发阵地跃出,以班为单位散开,跟在炮火延伸线后面往前冲。
冲在最前面的是赵志国亲自带的16团。
这个团的团长姓孙,三十二岁,从晋西北陆军学院一期毕业后去了东进纵队,从排长一路升到团长,战斗经验十分丰富。
孙团长带着一营从左侧迂回,撞上了日军一个机枪巢。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交叉射击,子弹打在开阔地上溅起一排尘土。
孙团长趴在一个弹坑里,回头喊:“火箭筒,上!”
一个火箭筒小组从后面的弹坑爬过来。
射手架起坦克杀手火箭筒,瞄准,扣扳机。
火箭弹飞出去,偏了。
打在机枪巢右侧三米远的地方,炸起一团泥土,但机枪巢安然无恙。
“再来!”孙团长吼了一声。
副射手立刻重新装填。
射手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
第二发火箭弹正中机枪巢正面,爆炸的气浪把两挺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抛上半空。
“冲!”
一营的士兵从弹坑里跃起,冲进了日军的战壕。
白刃战在狭窄的战壕里爆发。
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从壕沟拐角冲出来,国军士兵抄起轻机枪、冲锋枪迎面扫射。
一个日军军曹被冲锋枪子弹打中胸口,仰面倒下,嘴里不断吐着血沫。
另一个鬼子从侧面刺过来,刚打空弹匣国军士兵抡起冲锋枪砸在鬼子脸上,然后扑上去扭打在一起。
战壕里到处是喊杀声、枪声和惨叫声。
孙团长带着警卫员冲在最前面,一手拿驳壳枪,一手拿大刀。驳壳枪子弹打光了,就抡起大刀砍。
十五分钟后,第一道战壕被肃清。
孙团长清点人数,一营伤亡了三分之一。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下令继续进攻第二道战壕。
与此同时,北线。
宋金彪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场。
新11军的当面之敌是关东军第28师团。这个师团是关东军的精锐,士兵大多是服役三年以上的老兵,单兵素质极高。
宋金彪亲眼看见,一个日军士兵从战壕里站起来,用步枪击中了三百米外一个国军士兵。
一枪毙命。
“好枪法。”宋金彪放下望远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枪法再好,也架不住炮多。”
他转头对参谋长说:“让军属炮兵营和集团军配属的火箭炮营集中火力,给我把鬼子前沿的重机枪和迫击炮全打掉。”
“告诉前沿部队,不要跟鬼子拼枪法。用迫击炮和火箭筒炸,炸完了再冲。”
新11军的炮兵阵地立刻行动起来。
12门105毫米榴弹炮和12门102火箭炮同时开火,专门盯着日军的机枪火力点和迫击炮阵地打。
一发榴弹正中一个机枪巢,连人带枪炸成零件。
数发火箭弹覆盖了一条战壕,里面的鬼子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
第28师团的火力点在一个小时里被摧毁了六成。
但关东军的老兵确实能打。
机枪巢被摧毁了,立刻有士兵从废墟里爬出来,架起未被摧毁的机枪继续射击。
战壕被炸塌了,幸存的士兵就趴在弹坑里开枪。
新11军的步兵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宋金彪看着前沿的伤亡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告诉前沿,不要急。”他说,“鬼子现在是困兽犹斗,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我们慢慢磨,把他们的弹药磨光,把他们的体力磨光,再一口气压上去。”
参谋小声问:“军长,这样会不会太慢了?司令部责怪下来……”
“那也不能拿兄弟们性命去拼。”宋金彪打断他,“把鬼子的牙齿一颗一颗敲掉,比直接往喉咙上咬更稳妥,出了事我负责。”
南线。
胡德柱的打法跟宋金彪完全相反。
他一上来就不留余地的猛攻,将所有力量全部投入战场。
新12军当面的日军是独立第14混成旅团。这个旅团的士兵素质比第24师团和第28师团差一些,但也是从关东军抽调的老部队。
胡德柱的战术是穿插分割。
他把新12军的三个师排成左中右三路。左路佯攻正面,吸引日军注意力。右路从安次以北五公里的位置快速穿插,绕过日军防线,从侧后发起突袭。
这个战术需要速度。
右路部队凌晨五点出发,一路急行军,遇到小股日军不纠缠,直接绕过去。
七点半,右路穿插到位。
胡德柱站在指挥所里,一直盯着手表。
七点四十分,右路发来信号。
“打!”
胡德柱一声令下,正面的佯攻部队立刻转为强攻。
日军被前后夹击,防线瞬间崩溃。
独立第14混成旅团的两个大队被分割包围在三个村庄里,彼此之间失去联系。
旅团长吉川喜芳少将急得团团转,连续派出三批传令兵,全被国军的火力击毙在开阔地上。
他只能通过电台向根本博求救。
然而根本博的回电只有冰冷的一句话:“没有援军,自己想办法。”
吉川喜芳当场把电报撕得粉碎。
中午十二点,廊坊车站指挥部。
杨天宇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地图上指点着。
“独6师已经撕开口子,正在向纵深推进。97军正面压上,进展顺利。新11军在北边跟第28师团死磕,进度慢一点,但稳扎稳打。新12军在南边打得最漂亮,已经把独立第14混成旅团分割成三块。”
他转身看向龚初:“副参谋长,你觉得根本博还能撑多久?”
龚初放下铅笔:“关东军确实能打,换成其他日军,在这种火力密度下早就垮了。但根本博到现在还能维持防线不崩,说明这四万人的战斗力确实在巅峰。”
他顿了顿:“但巅峰也没用,他们弹药不足,就是一只没牙的野兽。最重要的是,退路也被我们掐断了。”
“他们如今不过是困兽犹斗,但困兽终究是困兽。”
杨天宇正要说话,通讯参谋突然冲进来。
“报告!天津方向情报!日军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共两万五千人,已经从天津出发,沿平津铁路向杨村急行军,预计明天天亮前抵达!”
杨天宇和龚初同时看向地图。
杨天宇的手指沿着铁路线从天津划到杨村:“两万五千人,冈村宁次的手笔不小。”
龚初站起来:“独5师在杨村只有不到九千人,而且昨天刚打完攻坚,弹药和体力都消耗不小。”
“两万五千人压上来,陈孝正怕是顶不住。”
杨天宇抓起电话:“给我接独5师。”
电话很快接通。
“陈孝正,我是杨天宇。敌人两万五千人已从天津出发,明天天亮前到杨村,你的人能不能顶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孝正的声音沙哑而平静:“需要我们顶多久?”
“至少48小时。”
又沉默了两秒。
“明白,48小时之内,我绝不会让一个敌人突破防线。”
杨天宇放下电话,看向龚初。
龚初已经在铺开另一张地图了。
“必须在援军抵达杨村之前,尽可能歼灭包围圈里的关东军。”他的手指在包围圈上画了一个圈,“至少要打残他们,让根本博失去突围的能力。”
杨天宇点头:“那就加快速度。”
他重新抓起电话,同时接通三个军的指挥部。
“卫昌俊,从现在开始,你的人不用顾忌伤亡,全力压上。天黑之前,我要看见第24师团的防线崩溃。”
“宋金发,北线加快速度。第28师团交给你了,以最快速度打残他们,争取全歼。”
“胡德柱,你那边打得最好,被包围的敌军必须抓紧时间解决掉,然后你的人向北转进,从南面挤压敌军的活动空间。”
三个声音同时回答。
“明白。”
杨天宇挂断电话,又接通了炮2师。
“炮弹还有多少?”
“打了一天,还剩两个基数。”
“全部打光。”杨天宇说,“一发都不要剩,全给我打出去。”
炮2师师长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炮弹打光了可以再运,你必须以最强火力给我摧毁敌军阵地。”
“明白。”
下午一点,进攻开始白热化。
炮2师的榴弹炮和火箭炮师2团的飓风同时开火,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进日军的阵地。
日军的阵地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根本博在砖窑里感觉到大地在持续震动,头顶的木梁嘎吱作响,泥土簌簌往下掉。
“师团长阁下,这里太危险了,请您转移!”参谋长拉着他的袖子。
根本博一把甩开:“我能转移到哪里去?”
他走到电台前,亲自口述了一封电报。
“致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冈村宁次阁下:我军已陷入重围,弹药匮乏,伤亡巨大。援军若是不能按时抵达,我等将与阵地共存亡,为帝国尽忠。”
发完电报,根本博从墙上取下军刀,系在腰间。
“诸君。”他看着砖窑里的每一个军官,“准备死战。”
晚上十一点,廊坊包围圈。
97军第196师终于啃下了第22联队的最后一道防线。
孟庆元带的一营第一个冲进日军的联队部。联队长大岛正雄大佐坐在指挥所里,已经切腹自尽。
军刀插进腹部,刀尖从后背透出来。
他的双手还握着刀柄,保持着切腹时的姿势。
孟庆元看了一眼,对身后的士兵说:“补一枪。”
士兵愣了一下。
“补一枪。”孟庆元重复了一遍,“这是战场,对敌人补枪是基本常识。”
士兵扣动扳机,子弹击中大岛的头部。
孟庆元转身走出指挥所,对着传令兵说:“上报团部,我营拿下敌军联队部,击毙敌军联队长。”
凌晨一点,廊坊车站指挥部里,龚初正在汇总各部队的战报。
独6师已经推进到距离根本博核心阵地不足两公里的位置。
97军从西面压缩,新12军从南面包抄,新11军在北面死死缠住第28师团。
关东军的防线已经被压缩到长八公里、宽三公里的区域内。
四万人打到这个时候,还能战斗的不到三分之二。
根本博的核心阵地周围,到处都是燃烧的车辆、炸毁的火炮和横陈的尸体。
但残存的关东军依然在抵抗。
每一个弹坑都是火力点,每一条战壕都要反复争夺。
杨天宇站在窗口,看着东边被炮火映红的天空。
“副参谋长,你说冈村宁次现在在想什么?”
龚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不管他在想什么,杨村的陈孝正马上就要面对两万五千人的冲击了。”
杨天宇沉默了片刻。
“陈孝正说能顶48小时。”
“但愿他能顶住。”
门被推开,第41集团军参谋长易水寒快步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脸上的表情既兴奋又凝重。
“杨司令,龚副参谋长。”
易水寒把电报放在桌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前沿观测所刚刚确认。关东军第24师团师团长根本博中将的指挥位置已经被我们锁定。独六师的先头部队距离他不到1500米。”
“另外,97军、新11军、新12军的包围圈已经全部连接,四万关东军被彻底锁死在南北八公里、东西三公里的狭小区域内。”
“口袋扎死了。”
杨天宇和龚初同时看向地图。
窗外,炮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