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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7章 林渊的采纳,大军南下剿闯
    三更的梆子声,像一颗石子投入深夜的池塘,余音在空旷的府邸里缓缓荡开。

    

    正堂内的烛火跳跃着,将两道身影拉得长长的,映在背后的墙壁上。林渊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柳如是已在长案前坐下,她没有立刻动笔,而是像一位即将登台的角儿,在做着最后的酝酿。

    

    她先是亲手为自己研墨。紫毫笔饱蘸清水,在歙石砚台上不疾不徐地打着圈。墨锭与砚台的每一次接触,都发出细微而沉稳的“沙沙”声,仿佛在为即将诞生的文字积蓄着力量。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清冽的墨香,混着堂内银霜炭的暖意,竟有种奇异的安宁。

    

    林渊没有催促。他看着她挽起的云鬓,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捏着墨锭,动作优雅而从容。这一刻,她不是那个风月场中颠倒众生的名妓,也不是他国运图上一个发光的“凤星”符号,而是一位真正的“士”。一个胸有丘壑,准备以笔为刀,去参与一场决定天下走向的战争的“士”。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何等粗暴直接。就像一个只懂得用蛮力开山的莽夫,一心想着把山炸平,却从未想过,山中本就有路,只需稍加引导,便可畅通无阻。柳如是,就是那个为他指出山路的人。

    

    “剿”是他的刀,“抚”是她的笔。刀笔合一,方为王道。

    

    终于,墨研好了,浓稠如漆,光可鉴人。柳如是搁下墨锭,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她将笔尖在墨汁中浸透,又在砚台边缘轻轻舔去多余的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仪式感。

    

    她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抬眸看了林渊一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烛火,也映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她微微一笑,似是有了万千腹稿,然后提笔,落款。

    

    笔尖在纸上游走,不再是写风花雪月的婉约小令,而是金戈铁马的檄文。字字句句,既有雷霆万钧之势,又有春风化雨之仁。

    

    林渊只是静静看着,他知道,当这篇文告随着大军传遍中原大地时,它所能杀伤的敌人,绝不会比他手中的火枪少。

    

    ……

    

    天色未亮,晨雾尚未散尽。

    

    前平西伯,现“讨逆军前锋总管”吴三桂,已经在帅府的偏厅里等了快半个时辰。

    

    茶,已经换了三道,从滚烫喝到温凉。他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背脊挺得笔直,一身精良的甲胄擦得锃亮,即便在昏暗的晨光里,也反射着幽冷的光。可这身他曾引以为傲的行头,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束缚。

    

    他想起了那场巷战。想起了那些他连名字都叫不出的新兵营士兵,端着那种古怪的火器,冷静地收割着人命。想起了白马义从神出鬼没的袭杀。更想起了那个站在城楼上,如神明般俯瞰战场的年轻人。

    

    败了。他,连同他引以为傲的关宁铁骑,败得体无完肤。不是败在勇气上,而是败在了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面前。

    

    所以,当林渊的传令兵找到他,让他天不亮就来帅府听令时,他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属于吴三桂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林渊的时代。他若想活下去,想让关宁铁骑活下去,就必须学会低头。

    

    “吱呀——”

    

    厅门被推开,林渊走了进来。他没有穿戴甲胄,只是一身寻常的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把长刀,显得身形愈发挺拔。他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即将出征的紧张,反倒像是刚睡醒般,带着几分慵懒。

    

    “长伯,久等了。”林渊的称呼很客气,用的是吴三桂的字。

    

    “不敢,林帅公务繁忙,末将等候片刻,理所应当。”吴三桂立刻站起身,抱拳躬身,姿态放得很低。

    

    林渊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在主位上坐了。他没有急着说正事,反而端起桌上的茶壶,亲自给吴三桂续了杯水。

    

    “京城一战,关宁铁骑伤亡不小吧?”

    

    吴三桂心中一凛,不知林渊是何用意,只能老实回答:“回林帅,阵亡三百余,伤近千人。”

    

    “嗯。”林渊点了点头,语气平淡,“都是我大明的好儿郎。抚恤金,钱彪会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下去。伤员,宋应星姑娘会亲自带人医治,保证让他们得到最好的照料。”

    

    吴三桂愣住了。他带兵多年,打了败仗,不被问责就已是天大的恩赐,何曾听过这种待遇?三倍抚恤?主帅的女人亲自医治伤员?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末将……末将代麾下弟兄,谢林帅大恩!”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感激。

    

    林渊笑了笑,这才进入正题:“长伯,我叫你来,是有一件要事,想交给你去做。”

    

    “林帅但请吩咐,末将万死不辞!”吴三桂立刻表态。

    

    “李自成正在向西溃逃,我意,趁其军心涣散,一鼓作气,将其彻底歼灭。”林渊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此战,我需要一支强而有力的先锋,为大军撕开一道口子。我想来想去,放眼整个大明,除了你的关宁铁骑,再无第二支部队能担此重任。”

    

    吴三桂的呼吸,瞬间急促了半分。

    

    先锋!

    

    这是荣誉,是信任,是洗刷耻辱的最好机会!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地答应下来。

    

    可林渊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心头。

    

    “不过,先锋的任务,也最是凶险。李自成虽是丧家之犬,但困兽犹斗,其麾下尚有数万亡命之徒。此去,九死一生。”林渊的目光落在吴三桂脸上,似笑非笑,“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拒绝。京营尚有空缺,我可以安排你和你的弟兄们,留守京城,安安稳稳,岂不美哉?”

    

    吴三桂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听懂了。这是选择,也是考验。

    

    是选择当一条安稳的看门狗,还是选择做一头即便会死,也要在草原上尽情奔驰的头狼?

    

    他吴三桂,纵横辽东十数年,何曾怕过死?他怕的,是被人看不起,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林帅!”吴三桂猛地单膝跪地,甲胄与地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末将,愿为先锋!若不能提李自成首级来见,末将愿将项上人头,悬于京师城门!”

    

    “好!”林渊站起身,亲手将他扶起,“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长伯,此战若胜,你便是平定流寇的第一功臣。你的关宁铁骑,也将名垂青史!”

    

    他拍了拍吴三桂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我的白马义从,会作为你的侧翼。小六子率领的斥候营,会为你扫清前路所有的眼睛。你只管,像一柄最锋利的尖刀,给我狠狠地插进李自成的心脏!”

    

    吴三桂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看着林渊那双深邃的眼睛,之前所有的疑虑、不甘、恐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他知道,自己跟对了人。

    

    “末将,领命!”

    

    当吴三桂带着一身的战意与激动离开后,小六子从屏风后闪了出来,撇了撇嘴。

    

    “帅爷,您就这么信他?这家伙,我瞅着不像个好人,那眼珠子,老是滴溜溜地转。”

    

    林渊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用人,不必全信,只需他有用,且你能驾驭得住便可。”

    

    “关宁铁骑是天下第一流的骑兵,用来冲锋陷阵,是最好用的刀。而吴三桂,就是那柄刀的刀柄。只要刀柄握在我们手里,刀尖朝向何方,就由不得他了。”

    

    小六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要是这刀……想反过来伤人呢?”

    

    “呵,”林渊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那就要看,是他的刀快,还是我的枪快了。”

    

    卯时,天光大亮。

    

    厚重的京城城门,在“嘎吱”的声响中缓缓开启。

    

    城门内外,早已是人山人海。一夜之间,林帅要亲率大军,追剿闯王李自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他们想亲眼看看,这支拯救了京城的军队,是何等的模样。

    

    最先出城的,是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三千铁骑,人披重甲,马配具装,如同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缓缓涌出城门。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嗒嗒”声,汇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雷鸣。百姓们发出一阵阵惊呼,他们何曾见过如此雄壮的军容。

    

    吴三桂一马当先,他挺胸抬头,目不斜视,享受着万众瞩目的荣光,仿佛又找回了当年在辽东时的意气风发。

    

    紧随其后的,是林渊亲率的主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百白马义从。他们没有重甲,只是一身轻便的皮甲,胯下白马神骏非凡,人人背负强弓,腰挎长刀,更让人瞩目的是,他们每人肩上,都斜挎着一根黑黝黝的铁管。百姓们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们知道,就是这东西,在巷战里打得闯军鬼哭狼嚎。

    

    队伍中央,林渊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大战马上,神色平静。他的身边,是陈圆圆、董小宛、李香君和宋应星。她们没有随军,只是来送行。

    

    “此去,万望珍重。”陈圆圆的眼眶有些红。

    

    “我已将沿途山川地貌,尽数绘于图中,你按图索骥,可保无虞。”董小宛递过一卷厚厚的图册。

    

    林渊一一接过,最后看向柳如是。她手中拿着一叠刚刚用桐油封好的纸张。

    

    “文告已经誊抄了上千份,斥候营会沿途散播。林郎,盼你早日凯旋。”

    

    林渊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她们每一个人,最后望向高高的城楼,仿佛能看到那里牵挂的眼神。他没有多说儿女情长的话,只是重重一夹马腹。

    

    “出发!”

    

    一声令下,大军开始缓缓开动。

    

    跟在白马义从身后的,是五千新兵营的将士。他们的衣甲远不如关宁铁骑光鲜,甚至有些还带着巷战中留下的破损和血迹。他们的脸上,有稚气,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百战余生的坚毅。他们昂首挺胸,迈着整齐的步伐,手中的火枪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光芒。

    

    这支军队,沉默而坚定,像一条即将去捕食的巨蟒,悄无声息地滑出城池。

    

    百姓们看着这支奇特的军队,议论纷纷。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希望与崇敬。

    

    大军渐渐远去,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长的黑线,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柳如是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手中紧紧攥着一方丝帕。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了她心中的万千思绪。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情报的小校匆匆跑上城楼,将一封刚刚由飞鸽传回的密信递了过来。

    

    “柳大家,这是小六子爷从保定府发回的加急军情!”

    

    柳如是心中一紧,连忙拆开火漆。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切,只有短短一句话。

    

    “闯军狗急跳墙,正沿途裹挟村镇,驱赶百姓为前驱,以作肉盾,迟滞我军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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