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别墅前的最后一次直播现场。
主持人握着话筒快步上台，身后的大屏幕正放着草原牧场的高光片段。
篝火旁的告白、赛马时的并肩、晒奶豆腐的笑脸，每一帧都引得台下粉丝尖叫。
“欢迎各位来到直播现场！”
“今天咱们最重磅的环节，就是最后一轮心动选择！”
“吴奈老师，经过这么多旅程，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聚光灯“唰”地全打在吴奈身上，镜头齐刷刷对准他的脸。
台下粉丝举着“吴奈田薇锁死”的灯牌使劲晃，弹幕刷得飞快，全是“终于等到这一刻”“冲啊吴奈”。
吴奈没看主持人，也没看沸腾的粉丝，视线越过嘉宾席，直直落在观众席第一排。
田薇就坐在那儿，穿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期待，也没有回避。
“今天我不想选谁。”
“我只想借这个舞台，说一声道歉。”
这话一出，全场的欢呼声瞬间停了。
粉丝举灯牌的动作僵在半空，原本滚动的弹幕空白了一秒，紧接着被“？”和“怎么回事”的疑问刷屏。
主持人也愣了，往前凑了半步，却被吴奈抬手示意“不用打断”。
吴奈的目光始终锁在田薇身上，像是在透过她，看向半年前前那个编瞎话的自己：
“第一季合作综艺时，我骗了田薇，也骗了所有观众。我对着镜头说，她是我的小学同学。”
“那不是真的。当时我脑子一热就编了这个谎。我以为只是个小细节，没当回事，却让她困惑了整整半年。她翻遍自己的毕业照，托人找过班主任，甚至特意跑回小学，就为了找我们认识的痕迹。”
吴奈微微弯腰，对着田薇的方向鞠了一躬：
“田薇，对不起。草原上我没说清的歉意，今天我在所有人面前再说一次。我欠你的坦诚，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还清的，但我保证，我用一辈子来还。”
田薇坐在第一排，她鼻子一酸，一滴眼泪没忍住滑了下来，顺着脸颊砸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我接受你的道歉。”
“你的愧疚是真的，我曾经的喜欢也是真的，草原上那些一起忙碌的温暖，更是真的。”
“但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我在意了半年前的不是那个谎言本身，是被欺骗的滋味，是把真心错付的遗憾。我没法和一个从谎言开始的人，走向需要百分百信任的未来。”
“不过就像你当初说的，我们还是最好的战友。在镜头前并肩，在工作里互相扶持，这样就很好了。”
她的话说完，台下突然响起一阵掌声，先是零星的几声，很快就连成了一片。
吴奈直起身，眼里的红血丝很明显。
他对着田薇点了点头，嘴角慢慢绽开一个笑。
主持人看着这一幕，悄悄调整了台本，笑着打圆场：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结局。真诚永远值得被回应，而遗憾本身，也是成长的一部分。”
吴奈走下台时，特意绕到了观众席。
他在田薇面前站定，递过一个包装简洁的盒子。
里面是重新做的羊毛小羊。
“草原那个太糙了，这个给你。”
“作为战友的见面礼。”
田薇接过盒子，轻轻说了声“谢谢”。
直播结束的提示音落下，工作人员推着设备车匆匆走过，滚轮碾过地面“咕噜咕噜”响，粉丝散去后留下的灯牌包装纸被风吹得打旋。
田薇正低头和经纪人确认后续行程。
吴奈站在拐角等她。
田薇其实一直有意在躲吴奈。
但等了很久吴奈还是不走，她只得走上前去开门见山：
“吴奈，直播上说的话，我记着。但信任这东西要时间慢慢磨，急不来。”
“我等你。不管是一年还是半年前，我都等你。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撒谎，不会在你和别的事情之间犹豫，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是实打实的。”
田薇抬头看着他眼里的光。
眼前的男人，没了半年前前编谎时的浮躁，也没了草原告白时的慌乱，只剩坦诚的执拗。
她想起草原寒夜里那个攥着玩偶语无伦次的他，又想起直播台上弯腰道歉的他，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说不出“好”，也说不出“不好”。
“别在这儿堵着路啊，影响人家干活。”
周叶的声音突然从另一个方向传来，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近，手里还拎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抬手拍了拍田薇的肩。
“刚在我都跟着难受。但感情这东西，又不是做数学题，非黑即白的，给自己点时间，也给别人点余地，不挺好？”
杨小越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她的原木色吉他，琴弦上还套着保护套：
“刚收到消息。我两个月后要进组拍片，去横店取景。”
周叶立刻接话：“那正好，我新接的戏也在附近取景，到时候约饭，我请客！”
草原上的风又吹起来，四人并肩往蒙古包里走，脚步有快有慢。
蒙古包里，行李拉链“刺啦刺啦”的声响就没断过。
周叶蹲在地上叠蒙古袍，眼角余光扫到田薇正对着个布包发呆，里面是吴妈塞的奶豆腐，油润润的黄色，还带着刚出锅的热乎气儿。
周叶先把叠好的衣服放进了行李箱，才琢磨着开口：
“其实吴奈那人，就是典型的嘴笨心实，没什么坏心眼。”
“当年编小学同学那瞎话，八成是被节目组催得慌了神，脑子一热就胡咧咧了。”
田薇没接话，从背包里翻出个透明保鲜盒，小心翼翼地把奶豆腐一块块摆进去。
这是吴妈凌晨三点就爬起来做的，特意说“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杨小越坐在对面毡垫上，把那张写着《草原星》歌词的谱子折得方方正正，边角对齐了塞进剧本最里面。
谱子上还有吴奈蹭上的墨渍，虽然就那么一点，却让这首没唱完的歌，成了几个人在草原上最遗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