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越见两人进来，一个箭步就冲过来：
“奈子！你好点没吧？叶子姐没把你推沟里去吧？”
她绕着轮椅转了两圈，手指虚虚戳向吴奈僵直的腰。
“啧啧，这核心部件还能正常运转不？医生咋说的？不会影响以后……呃，剧烈运动吧？”
她挤眉弄眼，话里的深意气得吴奈后槽牙发痒。
“托您的福，暂时死不了，也不耽误以后‘运动’！”
吴奈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他撑着轮椅扶手想自力更生站起来，腰侧肌肉却猛地一抽，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嘶——”
一只微凉的手稳稳托住了他发力的左小臂。
周叶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传来清晰的触感，激得吴奈一哆嗦，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慢点。”
周叶半搀半架地把人挪到床边，俯身去够病床侧面的升降摇柄。
她垂落的几缕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吴奈的鼻尖，一股清冽干净的冷香钻进他的鼻腔，冲淡了消毒水的味道。
吴奈屏住呼吸，脖子僵得跟落枕似的，眼观鼻鼻观心。
“哎哟喂~”
门口传来一声抑扬顿挫、九曲十八弯的感叹。
杨小越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狐狸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我是不是……来得不巧啊？”
她拉长了调子。
周叶握着摇柄的顿了一下，将靠背调整到舒适的角度。
她直起身，表情很平静：
“你来得正好。”
她顺手将吴奈滑到腰间的薄毯往上拉了拉，一直盖到胸口。
“人交给你，我回去了。明天来换班。”
语气公事公办，挑不出一点毛病。
吴奈的耳朵尖却“腾”地一下，从耳廓红到耳根，感觉像被架在炭火上两面烤：
“杨小越！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健康向上的东西？天天想些什么有的没的！”
“健康？既然你说道健康嘛...”
杨小越忽然从背后拎出个崭新的Switch，在吴奈眼前得意地晃了晃。
“喏，这不就是最健康的吗？绿色环保无污染，专治无聊，促进手脑协调发展——”
她走过来，凑近吴奈，贴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坏笑着补刀。
“可比某些需要零距离康复疗程的物理疗法健康多了，关键还省腰！懂？”
说完还冲他腰子部位努了努嘴。
吴奈：“……”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不在，这丫头片子是真的嚣张！
周叶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住了。
她没回头，只留下一句叮嘱：
“注意休息，别玩太晚。”
“嘿嘿嘿……”
杨小越看周叶走了，一下子便蹭到床边。
“看看！姐够意思吧？知道你在这躺尸无聊得长蘑菇，特意让丽姐绕了带的！”
“《胡闹厨房》”
她边说，边塞给吴奈一个手柄，自己霸占了另一个。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游戏欢快的背景音乐和杨小越大呼小叫的指挥声。
“奈子！切西红柿！快切！锅要冒烟了啊啊啊！”
“杨小越！你把那条生鱼丢进奶油汤里干什么？！那是洗碗池！洗碗池！！”
“哎呀手滑手滑！快灭火！灭火器呢灭火器！”
两个厨房杀手在虚拟世界里忙得人仰马翻，配合得一塌糊涂。
杨小越玩得投入，身体不自觉地向吴奈那边倾斜，蓬松的发梢时不时蹭过吴奈没受伤的左肩，带着一丝甜甜的草莓香气。
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冲淡了病房里那股消毒水味，也驱散了吴奈心头的几分烦闷。
又一轮灾难性烹饪结束，屏幕上跳出惨不忍睹的“一星”评分，背景是虚拟厨房的一片狼藉。
杨小越哀嚎一声，泄气地往后一倒，后脑勺“咚”地一下，不偏不倚撞在吴奈坚实的左肩上。
“嘶！杨小越你是铁头功传人吗？”
吴奈疼得龇牙咧嘴，主要是被撞懵了。
“哎呀失误失误！”
杨小越毫无诚意地道歉，脑袋却赖着没挪开，反而就势歪在他肩上，手指忿忿地戳着屏幕上焦黑的煎锅。
“都怪你，切个菜比蜗牛还慢……”
吴奈半边肩膀一下子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
少女脑袋的重量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清晰地传来。
温热，带着点不讲道理的亲昵和依赖。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飘向窗外流淌的都市霓虹，声音有点干巴巴：
“……明明是你乱扔食材。”
“切！技术不行还怪队友。”
杨小越轻哼一声。
安静了几秒，她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吴奈：
“喂，腰……还疼得厉害吗？”
“你说呢？”吴奈没好气。
“活该！谁让你逞英雄当护花使者。”
她嘴上依旧不饶人，身体却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了挪。
只让肩膀虚虚挨着吴奈的手臂，确保一点重量都没压到他伤处。
“不过，鬼屋还没玩儿完呢，下次继续!”
“杨小越！你恩将仇报！”吴奈气得想用没受伤的手去打她。
“在呢在呢！”
杨小越笑嘻嘻地躲开，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伸了个懒腰。
“啊——快十一点了！本美少女的黄金美容觉时间到！”
她麻利地开始收拾残局，把Switch和手柄仔细装回盒子，端端正正摆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
又把呼叫铃的按钮放在吴奈右手一伸就能够到的地方。
“温水给你倒好了，放这儿。止痛药在白色小盒里，医生说能忍就别吃，伤胃。夜里想喝水或者……嗯，想去洗手间。”
“千万慢点起，扶着墙，别再给腰雪上加霜……”
她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事无巨碎地念叨。
走到门口，她扶着门框又顿住，回头瞪了吴奈一眼，努力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给我老实点！别瞎折腾！我可不想明天一早来给你……”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换尿布”这个玩笑此刻有点过火，临时改口。
“……给你收拾烂摊子！”
“赶紧滚吧你！”吴奈抓起一个靠枕作势要丢。
杨小越咯咯笑着，像一阵风，“嗖”地一下溜出门外，消失在走廊拐角。
属于她的那份活力和吵闹远去，病房被骤然放大的寂静重新填满。
游戏机的待机界面上，《胡闹厨房》的图标还亮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