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学明也笑了。
“想邀你吃顿饭，顺道带些老师亲自炒制的茶。”
“哦?”
林薇把声调提升了一点儿,“赵老自己炒制的茶叶?那肯定得赏光。”
“明天中午，老地方见?”
“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沈学明放下手机。
第二天中午，省城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林薇准时出现。
她今日穿了一身米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利落中带着些许女性的温婉。
“好久不见，沈大秘书长。”
“林大主任风采依旧。”
沈学明给她倒了一杯茶。
“赵老的茶是好东西。”
林薇拿起木盒，嗅了嗅，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沈学明讲:“这是老师的一点心意，说你工作辛苦。”
林薇挥了挥手,“他老人家才劳累。成天被一帮老头子围着，问这问那。”
两人闲聊了几句，沈学明没急着谈正事。
直到饭菜上桌，酒过三巡。
“讲吧，你今天来找我，就仅仅是送茶吗?”
林薇放下筷子，仿佛带着笑意又并非真笑地望着他。
沈学明也放下了筷子。
“知我者，林大主任也。”
“我想跟你谈谈省里最近的数字经济发展规划。”
沈学明讲话挺严肃的。
林薇收敛了笑容。
“你也盯上这块了?”
“马国邦的秘书赵宏，最近在省里很是活跃。他和省工信厅的冯源交往挺密切。”
“两人都在推行一种超级总包商的模式，打算把全省的数字经济项目都交由一家有着京城背景的公司去运作。”
“那家公司叫中科启明。”
沈学明没有感到意外。
他已经从冯源那里听到了消息。
沈学明皱着眉头讲道,“中科启明实力确实很强，但要是全省都采用他们的模式，地方上还会有多少自主权利。”
“这就是我担心的问题。”
林薇叹了口气。
“你了解，我们省发改委那边有个专家组，最近对江市的智慧城市模式很有看法。”
“说你们步子太慢，没有创新。”
沈学明心里偷偷发笑。
这就是林夫人所说的“抱着旧坛子不放”。
“这不合理。”
沈学明开口讲道,“江市的模式是着眼长远，培育当地的生态环境。这并非迟缓，而是步步为营。”
“我们追求的是可持续发展，并非急功近利。”
“道理我都明白。”
林薇抱着手臂,“但是政策制订并不单单看道理，还要考虑舆论以及领导的想法。”
“省里有些领导更倾向于那种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模式，觉得这样见效快。”
“但地方的实际情况十分复杂。一家垄断会引发很多问题。”
“比如数据垄断，技术固化，还有本地企业的生存空间。”
沈学明点头。
这正是他要说的。
“我们江市的模式，刚好能当作一个反例，或者说，是一个替代方案。”
“我们正在构建一个开放的产业联盟，培育本土的科技企业，我们大数据局也制定了一套开放的技术标准和数据接口。”
“这样，不管未来技术怎样发展，数据的所有权以及主导权，都处于我们政府手中。”
“这才是真正的自主可控。”
林薇听着，若有所思。
“你所说的这些很有内涵。然而要让省里认可，并非轻而易举之事。”
“那些支持中科启明的人，背景很深。”
沈学明笑了笑。
“所以我才来找林大主任你啊。”
“你不是发展研究中心的特约研究员吗?有没有机会把江市的模式当作一个案例或者专题研究，放进你们研讨会的议题当中?”
林薇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小子，胃口不小啊。”
“这不是为我个人，是为了江市，也是为了省里。”
沈学明说话很真诚。
“我们江市已经走出了一条差异化的道路。”
“如果省里可以给这样的探索一个展示的机会，一个被讨论的平台。”
“我相信，真理会越辩越明的。”
林薇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沈学明。
沈学明知道，她在衡量这件事的风险和收益。
“江市模式的实践报告，我给你带了一份。”
沈学明从公文包里面拿出一个U盘。
“里面包含了详尽的数据，展示了我们产业联盟的实际案例，同时还有大数据局制定的技术标准。”
“全部是实打实的基层实践。”
林薇接过U盘，在手里掂了掂。
“你准备得很充分嘛。”
“行，我帮你递上去。至于是不是能被采用，我并不敢保证。”
“但是一旦采用，就意味着你的模式正式进入了省里的高层讨论。”
“那些想在省里给你使坏的人可要好好斟酌斟酌了。”
“你也要做好准备，要是被采纳了，那你的东西就要接受最为严格的检查。”
“尤其是你的数据以及技术标准，不能有丝毫的漏洞。”
“要是被那些专家找出问题，你这个江市实践就极有可能成为负面典型。”
沈学明目光平静。
“我明白。”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今日是来搞买一送一吗?”
林薇感觉挺有趣味。
“我期望你可以协助联络一下省里的几个主流媒体。”
“特别是那些财经媒体和科技媒体。”
“要是我们的模式可以被采用，我期望有办法把这个消息以及我们的核心观念传播开来。”
“为政策讨论营造一个良好的舆论环境。”
“你这是在打组合拳啊。”
“学明，你比以前更老练了。”
沈学明只是笑笑。
“环境所迫，不得不为。”
林薇沉默了片刻。
“媒体那边我会尽力而为。但他们有自身的选题以及立场。”
“我会想办法帮你引荐几个人。”
“但能不能说动他们，就看你的本事了。”
“多谢林大主任!”
沈学明再次感谢。
这顿饭，沈学明收获巨大。
他不但把江市的模式成功推至省里的政策讨论层面，还开启了省里的媒体渠道。
“你请客吃饭，怎么弄成你在发号施令似的?”
林薇笑着调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