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崇霄回到了湖边的别墅。
车刚停下,小柏安就打开车门,奔向了裴璟行。
裴璟行为了保持自己的形象,特地的用逼真的假发和搭配毛线黑帽,掩饰了他的病态。
看起来居然还不错。
小柏安甜甜的叫着:“伯伯好。”
裴璟行欸了一声。
商崇霄从车库走出来。
看到裴璟行一身黑色外套搭配黑色工装裤,看起来几乎像没有生病之前的他。
也感到很高兴。
裴璟行眉眼弯弯,忽然拿出一个扭扭绳扭的宝剑,送给小柏安。
小柏安高兴极了。
小柏安给很多人都送了扭扭绳礼物,唯独裴璟行回送他扭扭绳礼物,而且扭出的难度更高,扭得更精致,发亮的黑色宝剑缠绕着艳丽的红玫瑰,但是整体看起来又很有颓废风,非常酷。
商崇霄也是哑然失笑。
因为他陪着儿子玩扭扭绳,怎么扭都扭不会,这种手工果然只有裴璟行这种性情的人能做得出来。
商崇霄过来:“裴哥,你什么时候扭的?”
“奥,就这段时间。”裴璟行笑着说。
小柏安再跑进去,看到妈妈。
苏黎正在调协厨师组织着一桌丰盛的晚餐,营养的鲍鱼海鲜粥是主食,还有各种精美的菜肴。
“妈妈妈妈。”柏安急切的跑过去,跟苏黎亲热了一下。
就拿出宝剑炫耀,说是裴璟行给他扭的。
苏黎说:“有没有谢谢伯伯?”
小宝乖乖的说:“谢了,伯伯好厉害啊。”
苏黎点头微笑。
商崇霄过来:“怎么做这么多菜?”
苏黎说:“大哥大嫂还有商浩也过来。”
商崇霄没想到:“这么快?”
苏黎点头:“下飞机就直接过来了。商浩倒是刚出发。”
商崇霄怕大家会误解,眼神有点波动。
苏黎回答:“他们好像都已经知道了。”
商崇霄惊讶:“我还没跟我哥解释呢。”
苏黎说:“应该是猜到了,或者爸妈说了,你知道的,爸根本兜不住事情。不过好在现在爸看不清手机,也没什么好朋友,他只能跟妈、跟哥、跟商浩说。”
商崇霄吸了口气:“这倒省了麻烦。”
商崇霄理解,毕竟这种事,对他老人家打击太大。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来,商泊禹是怎么哭哭啼啼的跟商崇任和商浩说,商家的名声要毁了。
然后控诉他这个儿子,一时冲动做出这种荒唐事情。
为了治裴璟行的病,和苏黎先离婚,让苏黎和裴璟行复婚做试管。
可是他们真的别无选择,裴璟行的情况实在不容他犹豫,这个孩子,是唯一的希望。
商崇霄收拾心情,毕竟他看到裴璟行真的好多了,甚至可以说跟以前的裴哥相差不远。
他觉得这一步没有走错。
商崇任和柯爱凌进门的时候,裴璟行正坐在客厅跟小柏安玩拼图游戏。
他的手指很稳,把一块重要拼图按进大半块拼图的中间。
小柏安低头认真地看,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学习。
柯爱凌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眼眶一热,赶紧偏过头去换鞋,假装被门廊的穿堂风迷了眼睛。
商崇任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去,在裴璟行肩膀上抚摸了一下。
“裴哥!好久不见。”
裴璟行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眉眼弯弯的,还是从前那副从容的模样。
“大哥。”苏黎从厨房迎出来,围裙还没解。
商崇任摆摆手:“别忙了,又不是外人。”
柯爱凌换了鞋进来,把手里提的两箱补品放在岛台上,看了一眼满桌的菜。
笑着说了句:“阿黎姐你这也太隆重了,不用做这么多菜,我也喜欢喝粥,我们一起喝点粥就行了?”
“也没做什么,厨房做的。”苏黎说得轻描淡写。
柯爱凌“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正好挨着裴璟行。
小柏安立刻拿出那把扭扭绳宝剑,非要给柯爱凌展示一下剑法。
柯爱凌任由孩子表演,甚至配合地往沙发靠背上仰了仰,做出一副“被刺中”的表情。
小柏安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得像窗外的湖水拍岸。
商浩是最后一个到的,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冷风。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骑摩托车直接赶过来的。
他进门先跟商崇任招呼:“任哥,你去国外这些天我好想你。”
然后走到裴璟行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裴哥,你今天这身太帅的。”商浩说。
裴璟行笑着回了一句:“你也挺帅的。”
商浩难得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裴璟行。
裴璟行接住一看,是一块打磨得很光滑的奇楠沉香木料,木纹细密,隐隐泛着油润的光泽,雕刻着一个寿星,寿星抓着的那副小字,精细的刻着“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拍卖行的料子,闲的时候磨了磨,”商浩说得随意,“我的手不太巧,雕得也不尽人意,一点心意。”
商崇任知道商浩这是谦虚,他的手工雕刻活不比商崇任自己差,也是能在米饭上雕刻的程度。
料子也是选的最稀有的,价值近千万的木中钻石。
这份心意,确实很厚重。
裴璟行把木料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说:“好料子,雕得也好,谢了。”
人到齐了,苏黎招呼大家入座。
长方形的餐桌,裴璟行坐了主位,柯爱凌和商崇任坐在他右手边,商浩坐左手边。苏黎和商崇霄坐在对面,小柏安挨着苏黎。
开饭前的气氛很松弛,大家聊了些家常。
商崇任说了几句亚马逊的经历,和柯爱凌遇到食人族还有鳄鱼,热带森林确实蛮多危险的。
裴璟行感到愧疚,他知道商崇任和柯爱凌也是为了找他的踪迹才会去的。
柯爱凌笑着说他们还去翻了雪山,和商崇任留下了很多照片。
苏黎给每个人盛了粥,轮到自己那碗的时候,只盛了小半碗。
商崇霄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你多吃点。”
苏黎摇摇头,轻声回了句:“后天就手术了,医生让控制饮食。”
这句话声音不大,但餐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柯爱凌放下筷子,拿起红酒杯,站起来。
她没有对着苏黎,而是对着所有人举杯,脸上带着一种温和而笃定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阿黎姐,你真勇敢,我敬你一杯,我和崇任哥到时候陪你一起做手术,我们找最好的医生做,等这个手术做完,就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商浩接话很快,他依然靠在椅背上,语气懒洋洋的,但话说得很清楚:“对,大嫂说得没错。后面的事儿都肯定水到渠成,安安稳稳。”
商崇任没有站起来,他只是举了举酒杯,看了苏黎一眼,又看了裴璟行一眼。
他的目光在裴璟行的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声音不高。
但很沉:“不管做什么决定,我们都在。
一家人嘛,就是一起扛事的。这个事情,我们觉得对,那就做。”
他们用避开孩子的说法,表达出自己对这件事的想法。
商崇任和柯爱凌刚得知商崇霄找到裴璟行的时候,非常高兴,而后知道裴璟行病入膏肓,又特别难过。
他们还在雪山里面听老人说有一种抗癌效果特别的好的野生草药,所以才停留了更多时间,去找寻摘采。
又各处寻找补品,下了飞机听商泊禹的电话,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路上也查了,中药始终是毒副作用大,治疗效果不明确。
只有胎盘血被医学公认为治疗裴璟行的情况最有效用。
柯爱凌觉得这件事虽然不合常伦,但是也不是不可以。
如果她是苏黎,她也愿意。
生一个孩子就能救一个对自己这么重要的人,又或许他们之间的感情早就超越了爱情,是一种更珍贵的情感。
柯爱凌理解苏黎,商崇任其实也理解。
商崇任还说:“现在裴哥的情况不乐观,崇霄说他连自己的墓地都弄好了,证明已经不想活了,只有种下一颗希望,一颗会让裴璟行主动产生父爱,和成为精神寄托的希望,如果他是裴璟行,想一想,自己和最爱的女人的孩子,还在等着自己,怎么说都要撑下去。”
柯爱凌点头:“崇任哥,你和裴哥是志同道合,你应该最能体会他的处境,他不是那种会随意留下一个孩子的人,甚至他已经没有办法去接受和别的女人为了自己的病而生育,只有这个人是苏黎,他一切都能接受,他那么喜欢小柏安,对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如果每一天,他一想到以后也有一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孩子,来到他的身边,声音软软糯糯的叫着他爸爸,他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特长都教给他,看着他长大,这种幻想,足以支撑起他快要崩塌的身体。”
商崇任也是这么想:“所以,他们违背道德伦理,去做这个,真的是很值得的,我也支持。”
他们的心意,直白的表达出来。
小柏安正埋头对付一只白灼虾,虾壳剥得满手都是,根本没注意大人们在说什么。
他抬起头,举着虾问裴璟行:“伯伯,虾的头能不能吃?”
裴璟行低头看了一眼:“头不能吃,但里面有一点虾黄,你可以尝一尝。”
他把虾拿过来,仔细地掰开虾头,挑出那一点点金黄色的虾黄,用筷子尖递给小柏安。小柏安张嘴接住,嚼了两下,眼睛亮了:“好吃!”
全桌人都笑了。
苏黎低下头,眼眶有点湿。
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端起面前的温水杯,跟所有人碰了一圈。
碰杯的声音清脆,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地,稳稳当当的。
商崇霄整个过程没说太多话,他只是坐在那里,把面前的一盘清炒芦笋吃了大半。
吃到最后,他拿起酒杯,冲在座的人说了声:“谢谢。”
就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商崇任冲他点了点头。
晚餐结束后,苏黎在厨房收拾,柯爱凌进来帮忙。
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槽前,配合默契。
柯爱凌忽然说了句:“你怕不怕?”
苏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一只盘子放进去,说:“不怕。该怕的事情已经怕过了。”
柯爱凌没有再问,只是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两下很轻,掌心温热,像在哄一个孩子,又像在给一个并肩的战友递一个信号。
客厅里,裴璟行坐在沙发上,商浩坐在他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商崇任和商崇霄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湖面,一人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说话。
小柏安趴在茶几上,用扭扭绳试图扭一个什么东西,手指翻飞,不到三分钟就扭出一只胖嘟嘟的小羊。
裴璟行也在陪他,扭的是一只黑色的黑羊,还扭了羊角,更加威猛,看起来很像老羊。
小柏安高兴得抱着两只羊满屋子跑,跑到厨房门口冲苏黎喊:“妈妈你看!伯伯扭的小羊和我扭的小羊!”
苏黎蹲下来,认真看了看那两只扭扭绳小羊,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头:“宝宝扭的真可爱,跟真的一样。伯伯扭的老气横秋,就像领头羊。”
小柏安得意极了,把两只小羊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书包里,说要带去幼儿园给小朋友看。
客人们走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商崇任在门口穿外套,忽然转过身来,看着苏黎说了一句:“下周三,爱凌和我都过来,一起去医院。”
商浩从后面探出头来:“加我一个。”
商崇霄站在苏黎旁边,替他媳妇说了句:“不用这么多人,我和裴哥陪着就行。”
商崇任没理他,看着苏黎说:“就这么定了。”
柯爱凌拉开车门,回头冲苏黎笑了一下:“明后天好好休息,别太紧张,小手术而已。”
车子一辆一辆地驶出别墅区,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红色的小点,最后消失在山路的转弯处。湖面倒映着别墅的灯光,风平浪静。
一周后。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生殖医学中心在六楼,手术室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