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崇任蹲在那间活动室的地上,从一堆碎玻璃里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支口红。
商崇任知道这支口红。
今天早上她出门前就是用过这个,他记得,因为他出门前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闻到她的味道,柯爱凌于是回过头,亲吻他,他嗅到了口红发出的那种清甜的香气,后来她还补了妆。
商崇任几乎被击倒了。
他把口红攥在手心里,攥得骨节发白。
周豫豫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崇任哥!”她的声音沉重而干涩,“外交部、国际刑警那边都动了,他们都在追踪这些恐怖分子的藏匿地点。人还在,就还有希望。”
商崇任没说话。他站起来,把那支口红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然后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和泪。
他转过身,逆着走廊里刺眼的应急灯光往外走,脚步很沉,但没有停。
他走出幼儿园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警戒线外面围满了家长和记者,有人在哭,有人在欢呼,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着,照亮了他苍白而平静的脸。
有一个年轻记者把话筒伸到他面前:“请问您是现场警员吗?能不能说一下里面的情况——”
他没有回答,推开了记者的话筒,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一辆车。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这辆车并不是他的,而是他为了尽快赶到这里来而租借的,车载广播自动打开,正在播报这条突发新闻——“皇家幼儿园人质劫持事件最新进展,一百三十七名儿童全部安全获救,一名女警被恐怖分子带走,标语暗示可能会对女警进行恐怖报复,目前下落不明,如有发现恐怖分子匿藏地点线索的群众请立即联系我们,悬赏金额高达20万……”
他伸手关掉了广播。
车里安静下来。
商崇任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口袋里的口红硌着他的胸口,像是她留给他最后的一点重量。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已经变了。
那种温柔的、柔软的、属于丈夫的商崇任被收进了身体最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刑警商崇任的眼神——冷静、锋利、像一把开了刃的刀。
他要找到那些恐怖分子,他要杀了他们,就算付出一切为代价,他都愿意。
他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他要求调查这一切的国际刑警,给他权限,所有的信息都要容许他探访,他是以柯爱凌的家属为理由,那头知道这件事,同意了。
商崇任必须要立即行动,他甚至连电脑都没来得及带,全程用手机解码,查看幼儿园附近的所有交通录像。
车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很快被吞没在城市庞大而冷漠的霓虹里。没有人知道这辆车要开去哪里,就像没有人知道那个被带进黑暗的女警此刻正在经历什么。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一切还没有结束。
在一座废弃的烂尾楼中心的房间内盘踞着十几个体型健硕的国外男人。
这里距离幼儿园并不远,只有几百米的距离。
他们用炸弹吸引那些警力,用幼儿园的那些矜贵的孩子,来让那些人分散注意力,这一招是成功的,随后他们就劫持柯爱凌,运用躲开摄像头的小路,从地下停车场出口,狼奔到这里,夜色遮蔽之下,所有人焦灼的盯着幼儿园的正门,没人发现他们。
他们当然不可能为了报复柯爱凌就冒一锅端的风险,他们还要壮大自己的组织。
虽然现在他们是仅剩的火苗了,为首的所罗门的爸,也是他们的头领,老所罗门。
他在开战中幸免,但是也被枪击伤到了一只手,有一只手是完全没有行动能力的假肢。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继续发动恐怖袭击。
这次的行动就是经过他精密的策划,既可以给儿子复仇,也可以造成恶劣的国际影响,恐怖组织要扩大自己跟其他的招募方式不一样,他们的招募方式就是通过恐怖活动,比如虐杀和袭击,造成的影响力越大越好,这样崇尚恐怖主义的人,就会从世界各地看到他们的杰作,从而主动寻找方式加入他们。
所以有必要不断的进行恐怖行动。
这次他们杀死了二十来个精英教师和幼儿园的高层领导,这是非常成功的恐怖行动。
甚至影响了整个P国的国民情绪,让他们感到了恐怖主义的存在。
所以现在,老所罗门非常高兴。
带着手下回到了藏身的地方。
这个烂尾楼设施是齐全的,甚至地段处于市民中心,原本是要用作写字楼,但因为资金链断裂以及接盘难度太大等问题,一直被政府搁置了,开发商已经做好了基础的墙体,把整层被厚重的墙分割成二十多个区间,只有一条背后的通道串通。
这些人担心被追踪,做了很多预防措施,在通道里放置了报警器和炸药,一旦触发就会炸断,而他们则从另一条通道急速撤退。
进入房间后,最强悍的枪手手里抱着大菠萝坐在门后面堵住了整个门框,如果有人想直接冲进来,他就会把对方打成筛子。
通道和门都设置了难关,柯爱凌几乎没有任何逃生的可能,她被拎着头发,一路抓到了这里,都是脚脱离地面的恐怖控制。
到了这里后,所罗门的手下,拿出剃刀、钻孔的钻机、好几样恐怖形状的工具,他们要把柯爱凌的头发剃光,然后对她进行残忍的虐杀,途中会拍摄成影片,在黑网上和P国的公共网站发布。
柯爱凌为了免于折磨,会在毫无生路的情况下,选择自杀,她自杀对方也绝不会想到,是用强大的自我控制能力和离心力,直接扭断自己的脊椎,对于她而言,她想做的事情也做成了,唯一不舍的是,她对不起商崇任,她自杀以后是总体更轻松的那个,而活下来的人,该多痛苦,由于事情实在紧急,她似乎都没有好好道别。
她知道,自己的决定,对商崇任来说,太过于残忍了。
可是她真的不忍心,看到孩子们因为她而失去小小的生命。
她不想再看到悲剧了。
在别人眼里,她或许是个很可怜的人,没有爸爸妈妈独自长大,她不想让那些家庭也变成没有孩子的残缺家庭。
柯爱凌忍住不哭,因为哭不会让她的情况变好,反而可能会让这些恐怖分子更感觉刺激。
就在他们准备剃掉柯爱凌的头发制造所罗门那样的伤口时,柯爱凌突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柯爱凌……别怕……”
这个声音让柯爱凌震惊,声音熟悉,确实是商崇任的声音,但是又有点不同,跟平时的商崇任对她的口吻不一样,这个声音非常奇怪。
柯爱凌更惊讶的当然是似乎没有人听到这个声音。
在场的恐怖分子都是国外人,他们互相用浓重口音的他们的本土话说着什么,可能是阿拉伯语也可能是别的,柯爱凌听不太清楚。
柯爱凌还以为是幻觉,但是很快她又听到了。
“爱凌,是我,我是商崇任,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害怕。”
柯爱凌震惊,这个声音听起来非常灰暗。
可是柯爱凌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商崇任让她不要害怕。
商崇任真的来救她了?
她本来快要死了,听到这个声音,虽然觉得奇怪但是还是接受了,微微的点了点头。
这时柯爱凌才发现她旁边的墙出现了扭曲,柯爱凌很震惊,震惊得无以复加,这还是她原本以为的那个世界吗?充满了奇幻,像是梦境一样不现实。
从墙内突然出现人影。
柯爱凌看到了商崇任,一下子愣住了。
这个商崇任脸色异常苍白,头发也几乎完全和她一个小时多前看到的不一样,他寸短的头发,明眸中眼神非常坚定,整张脸充斥满非一般的严肃和冷漠,他的样子让柯爱凌觉得陌生到可怕,但好像忽然意识到什么,柯爱凌瞬间涌出了泪水。
这个奇怪的商崇任没说话,伸出手把柯爱凌拦腰抱起来。
商崇任的出现让那些恐怖分子都像见了鬼一样,恐惧的大喊,短暂间恐惧就化为了愤怒,他们抄起家伙疯狂的射击。
然后商崇任什么都没说,抱着柯爱凌,冲向了墙。
柯爱凌吓得大叫,但是商崇任不言语,越跑越快。
柯爱凌恐惧的闭上眼:“要撞上了……”
闭着眼的瞬间,身边却只有商崇任的安慰声:“别害怕!”
柯爱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吓得眼泪哗哗流下了,但是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和商崇任已经不在刚才的房间,虽然一切黑糊糊的,但是通过旁边的路灯的微弱投射,这明显是另一个房间了,商崇任没停,他抱着柯爱凌一直冲,柯爱凌因此看到了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奇幻的经历,商崇任抱着她穿过了一道又一道墙壁,每次在撞上的瞬间,墙壁都会出现扭曲和像是门一样的东西。
连续穿过十多幢墙,商崇任把柯爱凌放在了最后一个房间的角落,然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他的眼泪哗哗流下来。
柯爱凌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她知道眼前的男人虽然变了,但又似乎没变,他就是那个爱她的男人。
“崇任哥,到底怎么回事?”
商崇任一言不发,就那样死死抱着她,全身颤抖,泪如雨下。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你……你……”
柯爱凌忽然想到了什么,商崇任跟她说的所有事情她都想起来了。
商崇任说,奇门遁甲是方术之王。
商崇任还说,如果能精通奇门遁甲,就可以穿墙遁地,甚至穿越时空。
商崇任似乎更加说,周智说这是一个闭环,奇门遁甲选中了商崇任,不过是预言了柯爱凌会遭遇不幸,而为了改变柯爱凌的命运,商崇任一定会学会奇门遁甲。
柯爱凌一直不信,可是到现在她终于相信了,商崇任不修边幅的胡渣和颓废的样子,充满了年龄感和沧桑,绝不可能是刚才的商崇任。一个人短短一个小时,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巨大的变化?
所以。眼前的男人不是现在的商崇任。
柯爱凌说,“你是另一个商崇任,对吗?你来自未来时空?对吗?”
商崇任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放开了柯爱凌,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希望你们幸福!”
柯爱凌说:“哥,你是为了我从那么遥远的地方来的,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
她想要再一次紧紧抱住他,但是眼前的商崇任却不见了,柯爱凌拿出北斗显示器,在显示器上,同时出现了两个显示点,一个在靠近她,一个在远离她。
过了一小会儿,柯爱凌突然看到没有封窗的窗口出现了一个男人的手指。
商崇任爬了上来,他对于翻墙非常熟稔,爬上来确认是这个房间后,他才左右张望,看到柯爱凌就像鹌鹑一样缩在黑糊糊的角落,柯爱凌不知道是商崇任,害怕是恐怖组织杀到,但是现在看到商崇任,她立刻身体弹了起来,然后冲向了商崇任。
这个商崇任就是柯爱凌朝夕相处的商崇任,他头发茂密而黑浓,半狼尾,脸上充满了惊愕,他也一下子救抱住了柯爱凌。
商崇任惊讶无比,他说:“老婆,我找到你了……”
说着哭泣。
柯爱凌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商崇任也很惊讶,他说:“我刚才在街区开车寻找你,转到了一个放垃圾桶的胡同里面,墙上有一行用油漆写的字,是我们之间的暗语,意思是你在这栋楼顶楼最左边,不知道是谁留的,但是他知道我们之间的暗语,我以为是你想办法给路人发出的求救,我就立刻过来了。”
柯爱凌明白了:“是他留的。”
商崇任奇怪:“他?他是谁?”
柯爱凌直哭:“崇任哥,是你,是你救了我,另一个你。”
商崇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柯爱凌一股脑的说出来,她刚才吓坏了,她知道这件事任谁都不会相信。
但是商崇任听完缄默了,他脑子转得很快,他完全相信柯爱凌,再加上,如果没有奇迹发生,柯爱凌又怎么可能从那些恐怖主义的残忍组织手里逃生,他忍不住问:“那现在他去哪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