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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2章 问路
    苏清风掏出钥匙,递给他。

    老头接过来,看了看,揣进抽屉里,又闭上眼睛。

    苏清风出了招待所,往派出所走。

    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挑水的,扁担吱呀吱呀响。

    水桶一晃一晃的,水洒出来,在路面上留下一道湿痕。

    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柴火的味道,还有一点点炊烟。

    是早起的人家开始生火做饭了。

    派出所的门开着,张公安已经起来了,正蹲在院子里洗脸。

    他脱了上衣,光着膀子,用毛巾蘸着盆里的水,往身上擦。水是凉的,擦得他直抽气。

    他看见苏清风,站起来,用毛巾擦着脸。

    “这么早?”

    “嗯,得赶路。”

    张公安点点头,指了指旁边。

    “你的马在那儿,我给你喂过了。”

    苏清风走过去。红枣马拴在院子角落的拴马桩上,旁边堆着一堆草料,被啃了一半。

    它看见苏清风,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他。

    他摸了摸马的脸,把缰绳解下来,套上车。

    张公安穿好衣裳,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小心。那几个人,我们已经处理了。

    你回去等消息,评奖的事,有信儿了通知你。”

    苏清风点点头。

    “走了。”

    他坐上马车,一抖缰绳。

    红枣迈开步子,马车咕噜噜出了院子。

    张公安站在门口,看着马车走远,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

    马车上了路,往县城方向走。

    天慢慢亮了。东边的山脊泛起鱼肚白,像有人在那边划了一道白线。

    星星一颗一颗隐去,最后只剩下最亮的那颗启明星,还在天边挂着。

    路两边的庄稼地一片连着一片,苞米、高粱、谷子,在晨光里慢慢清晰起来。

    苞米一人多高了,叶子绿油油的,顶着红缨;高粱红了穗子,沉甸甸的,低着头;谷子也弯了腰,穗子黄灿灿的。

    露水重,叶子湿漉漉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一层碎银子。

    走了一个多小时,到了一个岔路口。

    往左是回西河屯,往右是去县城。

    路口立着一块木牌子,上头写着字,左边的箭头下头是“阳林河公社”,右边的箭头下头是“县城”。

    字是用红漆写的,有些褪色了。

    苏清风一抖缰绳,往右拐。

    去县城的路比去公社的路宽些,也平整些,可还是土路,坑坑洼洼的。

    前几天下过雨,有些地方还有水坑,马车走过去,溅起一片泥水。

    车轱辘咕噜咕噜响,有时候碾到石头,哐当一声。

    走了快一个小时,远远地就看见县城的轮廓了。

    县城比公社大多了。

    灰扑扑的房子一片连着一片,从山脚下一直延伸到河边。

    中间有几栋高的,是县委大院和百货大楼,还有邮电局,都是三四层的楼房,在那些低矮的平房中间特别显眼。

    几根烟囱冒着烟,是工厂在开工,烟飘上去,在天边散开。

    苏清风赶着马车进了城。

    街上人多起来了,有骑自行车的,叮叮当当按着铃;有挑担子的,担子里装着菜、装着鸡蛋、装着各种东西;有推小车的,车上堆着货。

    还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蹦蹦跳跳的。

    九月了,都开学了。

    自行车铃声,叫卖声,说话声,混成一片,热闹得很。

    苏清风放慢车速,四处看着。

    他得找养鸡场。

    可县城他头一回来,不熟。

    他正想找人打听,忽然闻到一股香味。

    是饭菜的香味。

    他这才想起来,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正经吃过东西。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把马车停在路边,看见前头有家国营餐馆。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个招牌,写着“东风餐馆”几个字。门两边贴着红纸,写着“为人民服务”“艰苦朴素”之类的标语。

    他把马车拴在门口的拴马桩上,推门进去。

    餐馆里人不多,几张方桌,几条长凳,都空着。

    只有靠窗那桌坐着两个人,穿着中山装,像是干部,一边吃一边说话。

    墙上贴着菜单,用粉笔写的:馒头五分,米饭一毛,白菜炖土豆一毛五,炒鸡蛋三毛,红烧肉五毛。

    柜台后头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个抹布,在擦柜台。

    她看见苏清风进来,抬起头。

    “同志,吃点啥?”

    苏清风走到柜台前,看着墙上的菜单。

    “来个白菜炖土豆,来个炒鸡蛋,两个馒头。”

    “好嘞。一共六毛五,粮票三两。”

    苏清风从兜里掏出钱和粮票,递给她。

    她接过去,放进一个木头匣子里,找了零钱给他。

    “坐吧,一会儿就好。”

    苏清风找了张空桌坐下。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

    一盘白菜炖土豆,热气腾腾的,白菜炖得烂乎乎的,土豆也面了;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油汪汪的;两个白面馒头,暄腾腾的,冒着热气。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鸡蛋。

    鸡蛋很香,油汪汪的,一吃就知道是正经土鸡蛋。

    他又夹了一筷子白菜,白菜炖得烂,入口即化。

    馒头又软又甜,嚼着有劲儿。

    他吃得很快,可吃得很香。

    正吃着,后头厨房里走出来一个男人,五十来岁,胖胖的,系着围裙,手里拿着个勺子。

    他走到柜台前,跟那妇女说话。

    “上午的菜备好了?”

    “备好了。”

    男人点点头,往外走。

    经过苏清风那桌时,看了他一眼。

    苏清风抬起头,叫住他。

    “同志,跟您打听个事儿。”

    男人停下来,看着他。

    “啥事儿?”

    “咱县里哪有养鸡场?就是卖鸡崽的那种。”

    男人想了想。

    “养鸡场?你买鸡崽?”

    “对。”

    男人指了指东边。

    “你往东走,过了百货大楼,再往北拐,走到头,有个村子叫李家洼。那边有个养鸡场,是公家办的。你去那儿问问。”

    苏清风站起来。

    “谢谢您。”

    “不谢。”男人摆摆手,走了。

    苏清风坐下,把剩下的饭菜吃完。

    喝了一口汤,汤是白菜汤,有点咸,可热乎。

    吃完,他抹了抹嘴,出了门。

    坐上马车,一抖缰绳,往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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