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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也这样过,也觉得天高地阔,觉得只要肯拼,什么都能闯出来。
后来日子慢慢过下来,才知道有些东西拼不来,有些坎迈不过去,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可他不想把这些话告诉老大。
孩子有孩子的路,就像那梦里,他们这把老骨头没挺过去,可老大要是出去了呢?要是老二、老三也跟着出去呢?
这个家,这岛上,往后还有什么让他们牵肠挂肚、让他们不得不回来的东西?
“老二,”他忽然转头,“你呢?你想不想出去念书?”
老二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他读了几年私塾,比老大识字多,平日里最爱干的事就是捧着本旧书看,岛上的人都笑话他,说葛家养出个秀才。
他一直想出去念新式学堂,想学新知识,可从来没敢跟爹提,他知道家里需要人干活,知道大哥还没娶媳妇,知道自己不该提这些不懂事的要求。
“我……”老二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三也是,”葛父继续说,“你们还小,往后日子长着呢。这岛太小了,留不住人。趁着现在还早,趁着外头还有路,你们都出去看看。”
“他爹!”葛母急了,眼泪都快下来了,“你这是干啥?送一个去打仗还不够,还要把仨都送走?你要这个家散了吗?”
葛父看着她,忽然就笑了,笑得有点苦,有点涩:“散不了。他们在哪儿,家就在哪儿。咱们这把老骨头,守着这个院子,等他们回来。”
他不知道外头的路有多难走,不知道打仗会不会死人,不知道念书念出来能不能有个好前程,更不知道那场梦里的一切,会不会真的因为孩子们离开而改变。
可他总觉得,得让他们走。
走出去,才有活路。
留下来,万一那梦是真的呢?万一真到了那一天,他这把老骨头被批被斗都认了,可孩子们呢?
美霞呢?她才两岁,还什么都不懂,正追着黄狗满院跑,正仰着脸冲他咯咯笑。
他不能让她长大了,站在人群里,低着头,肩膀发抖。
“就这么定了。”他说,声音不大,却不容反驳,“老大,你去收拾收拾,找个日子走。老二,你去打听打听,外头有什么学堂,怎么个考法。老三,你……”
他看着才十二岁、满脸懵懂的老三,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老三还小,还不懂这些。可总得懂,总得长大,总得走。
“老三,你好好吃饭。”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外头的太阳越升越高,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美霞从椅子上溜下来,又去追那只黄狗,追得满院子跑,笑得像只欢快的小鸟。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渔歌声。
日子还长着呢。
葛父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咸菜在嘴里嚼着,有点涩,有点酸。
他不知道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他只是觉得,总得做点什么。
葛父病了一场。
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心里头那根弦绷得太紧,绷了几个月,忽然松下来,人反倒撑不住了。
那天早上他照常去码头看船,走着走着,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礁石边上。
要不是跟着的老伙计眼疾手快拽了一把,怕是要磕个头破血流。
葛母本来身子就弱,经了这一吓,也跟着躺下了。
两口子并排躺在东屋的床上,外头海风呼呼地吹,窗纸哗啦啦响,屋里头却安静得只剩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葛母侧过身,看着丈夫消瘦的脸,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爹,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大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老二也是,一走几个月,连封信都没有。这家里头,就剩老三和囡囡……”
葛父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能说什么呢?是他把孩子们送走的。是他亲口对老大说“去吧,去打鬼子”,是他亲自给老二收拾的行装,把家里攒的那些年的大洋塞进他包袱里,叮嘱他“好好念书,念出个名堂来”。
可现在,孩子们真走了,这屋子空了一半,他心里头也空了一半。
每到夜里,他就睡不着,睁着眼睛看房梁,想老大在外头吃不吃得饱,穿不穿得暖;想老二那身子骨,能不能熬过北边的冬天;想万一那梦是真的,万一孩子们在外头也躲不过去……
越想越怕,越怕越想。
老三葛望林就是在那个时候忽然长大的。
那天傍晚,他从海上回来,扛着渔网,提着鱼篓,浑身湿漉漉的。
往常这个时候,大哥或者二哥会在院子里接他,帮他卸网,娘会在灶房里喊“老三,洗把脸,吃饭了”,爹会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抱着妹妹,问他今天收成怎么样。
可今天,院子里空空的,灶房里冷清清的,堂屋里也没有爹和妹妹的影子。
只有东屋传来娘的咳嗽声,还有爹偶尔的叹息。
他站在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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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黄狗跑过来,蹭他的腿,他也顾不上理。
十二岁的少年,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家,现在得靠他了。
他把渔网放下,轻手轻脚走进东屋,先给爹娘倒了水,又去灶房看了看,米缸里还有米,灶台边上有两条咸鱼,墙角堆着几个番薯。
他开始生火做饭。
从小到大,他没进过几回灶房。
娘总说“男娃子家,别往灶台跟前凑”,他就真没凑过。可现在,没人说这话了。
火点了半天点不着,烟呛得他直流眼泪。
好不容易点着了,又不知道该放多少米,放多少水。
第一锅饭煮出来,上面是稀的,
他把饭端到东屋,爹娘看着那碗半生不熟的饭,谁也没说话。
娘接过去,吃了一口,眼泪又下来了。
“娘,您别哭,”他说,声音还有点稚嫩,却努力装出大人的样子,“我下次就能做好了。您跟爹好好养病,家里有我呢。”
从那天起,他就没让自己闲下来过。
天不亮就起来,先去灶房熬粥,把粥熬上,再去院子里收拾渔网。
等粥好了,端到爹娘床前,看着他们吃下去。然后自己扒拉两口,扛起渔网就往码头跑。
出海打鱼这事儿,他从小跟着哥哥们干,不算生疏。
可以前总有大哥二哥在前面顶着,他只用搭把手就行。
现在不一样了,他得自己看潮汐,自己找鱼群,自己掌舵,自己收网。
头几天,收成惨淡。
有时候忙活一天,网里就几条巴掌大的小鱼。
他不吭声,把鱼拎回家,晚上给爹娘熬汤喝。
慢慢地,他开始摸到门道了。
哪片海在什么时辰有鱼,什么风向该往哪儿走,他都能琢磨出个一二来。
收成一天天好起来,有时候能打上来一篓子好鱼,拿到码头上,也能换几个铜板。
邻居们看见他一个人忙进忙出,有的心疼,有的说闲话。
“葛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哟,老的躺下了,小的顶上去,才十二岁的娃,搁别人家还在娘怀里撒娇呢。”
“那有什么办法?老大老二都跑了,就剩这一个,不顶也得顶。”
“跑了?听说是去当兵了?那地方可是要死人的,葛家两口子也舍得?”
“舍得舍不得的,不也送走了吗?我看啊,这葛家是心大了,留不住人了。”
这些话,有的飘进他耳朵里,有的没飘进来。
飘进来的那些,他听了,也不吭声,只是把牙咬得更紧一点,把渔网攥得更用力一点。
回到家,他还要照顾妹妹。
美霞才两岁多,什么都不懂,就知道追着黄狗跑。
饿了就哭,困了就闹,娘病着顾不上她,这活儿就落到他头上。
刚开始他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哄,不知道怎么喂。
妹妹一哭,他就急得满头汗,抱着她在院子里转圈,嘴里念叨着“不哭不哭,三哥在呢”。
后来慢慢学会了,知道她什么时候饿,什么时候困,什么时候只是想让人抱。
这当然是女主故意的,她现在本就是两岁的小姑娘,葛父葛母倒下了,她现在也才两岁,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可以趁机培养三哥呀,她看出来三哥并不像大哥二哥一样,想出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三哥比较憨厚,就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过好自己的日子。
美霞在大哥二哥出发前,给两人用了启智丹和大力丹,她还兑换了平安符给二人套上了。
这一世因为她的干预,两人走了和上一世不同的道路,但美霞知道原主肯定不想让两个哥哥出事,所以就兑换了平安符。
当然,葛美霞也没忘记给三哥用启智丹和大力丹。
灶房里的活儿也熟练了,熬的粥不再糊锅,蒸的鱼不再腥,番薯烤得刚刚好,掰开来,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那天晚上,他把饭端到东屋,又把妹妹抱到爹娘床上,让他们一家人挨着坐。
他自己端着一碗粥,坐在门槛上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