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海城内的密议与暗流,并未能影响李阳高悬于众修之上的意志。
就在七大派主事者还在为战功细则的条款字斟句酌,散修元婴们仍在为如何约束麾下而头疼时,距离渊海城十数万里之外的某处深海宫殿群中,正上演着一场决定族群命运的激烈争吵。
数十位元婴海族聚集在主殿,嘈杂的争论声几乎要掀开以千年珊瑚构筑的穹顶。殿中悬浮的明珠,映照着一张张或焦虑、或愤怒、或惶恐的面容。
“人族的化神修士真的对我海族王庭宣战了?”
一个嘶哑的声音压过喧哗,说话的是坐在左侧上首的紫魑长老。
他死死盯着大殿中央那名刚从人族海域潜回的高大海族,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赤绝,你得来的消息是否为真?”
紫魑心中涌起一股莫大的恐惧,他虽然未亲眼见过化神修士,却从族中典籍里清楚知道化神修士意味着什么。
那是足以让一族传承断绝的绝对力量,他打心眼里想让面前这个赤鳞海族说,这个消息是假的。
然而事与愿违,结果并不以紫魑的意愿改变。
只见被称作赤绝的高大海族一脸沮丧,他环视殿内众修,苦涩开口:“紫长老,这等大事我怎敢肆意编造。”
“那新晋的人族化神不仅当众对王庭宣战,更明言此战所有缴获尽归个人所有。当时在场的人族修士……皆狂热呼应,声震云霄。”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元婴海族尽数安静下来,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咽喉。
海族虽然早就得知人族出了一位化神修士,但如何应对,王庭高层争论月余仍无定论。此刻这枚重磅消息砸下,直接将所有侥幸心理砸得粉碎。
良久,一位体生青灰色鳞片的元婴海族颤声开口:“缴获尽归个人……这是要鼓励人族修士对我族进行灭绝式的猎杀啊!”
这句话如投入静潭的石子,瞬间激起层层涟漪。
“搬迁!必须搬迁!”
右侧一银鳞海族猛地站起:“趁着人族尚未组织起大规模攻势,我族当举族迁往无尽妖海更深处!现在的海域、灵脉、矿藏,尽数留给他们就是!我们躲得起!”
“银涟长老说得轻巧。”
对面一位身形魁梧的海族冷笑一声:“王庭扎根此地数万年,传承殿、祖祠、洗灵池、育灵海谷……这些是说搬就能搬的?更别说那些难以计数的普通族人,他们的迁徙速度,能快得过人族修士的法宝?”
银涟脸色一白,却仍坚持:“那也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为何一定是等死?”
又一个声音响起,说话的是位面容阴鸷的黑鳞海族,他缓缓站起,目光扫过殿内:“这位人族化神乃是散修出身,并无宗门根基。我们何不……举族投效?”
殿内顿时哗然。
“黑须,你疯了不成!”
紫魑厉声喝道:“我海族王庭乃无尽妖海霸主,岂能向人族俯首称臣?”
“霸主?”
被称作黑须的海族惨然一笑,“紫长老,在化神修士面前,我们算什么霸主?”
“如今这位化神既已宣战,若不投降,难道真要等着灭族吗?”
“投降?我看你是被人族吓破了胆!”
大殿角落,一个浑身黄鳞的海族拍案而起,眼中凶光闪烁,“要我说,就该与妖族结盟!两族合力,未必不能抗衡一位化神!”
“结盟?妖族那些蠢货巴不得我们先与人族拼个两败俱伤!”另一名海族反驳。
“那便先下手为强!”黄鳞海族声音狰狞,“尽起王庭大军,再度进攻人族海域!将沿途所见一切人族,不论仙凡,尽数屠戮!就算最后难逃一劫,也要让人族付出惨痛代价!”
这种极端言论,立刻遭到多数海族反对。
殿内再度陷入混乱争吵,主张远遁、投降、结盟、死战的各方各执一词,灵力波动在殿内激烈碰撞,震得四周水波荡漾。
紫魑长老看着这一幕,心中悲凉。
作为王庭目前的主事者之一,他何尝不知道时间紧迫。
但海族不同于人族宗门,王庭由数十个大小部族联合而成,每个决定都需要平衡各方利益。
一个月来,他们连搬迁的基本方案都未能达成共识。往哪个方向迁?迁徙顺序如何安排?路上损失预计多少?遗弃的祖地未来是否还要收回?
每一个问题,都能引发新一轮争吵。
就在紫魑深吸一口气,准备强行压下众议,先确定几个章程时,他脸色骤然狂变!
不止是他,殿内另外七名元后海族在这一瞬间,同时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降临。
“不好!”
紫魑厉吼一声,周身爆发出刺目紫光。
一件布满狰狞荆棘的黑色骨甲瞬间浮现,覆盖全身。
同时他张口喷出一道紫金色光芒,那光芒迎风便长,化作一根紫金长棍,裹挟着撕裂海水的恐怖力量,直射大殿穹顶某处虚空!
紫魑的反应已是极快,另外几名元后海族有甩出法宝,随同紫魑一道绞杀向同一位置、亦有元后海族掏出四面阵旗,咬牙喷出精血洒在旗面。
四面阵旗分落大殿四角,瞬间撑起一道淡蓝色的防护光罩,虽然动作仓促,但这“四相海元阵”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数息时间。
这等应对,就算是十数位元婴后期修士联手来袭,也能抵挡片刻,争取反击的机会。
随即一张明显是人族模样的手掌现出身形,轻轻一按,那道率先激射飞出的紫金长棍,扭曲、弯折,连同其后的银色戒尺、金光大印、黑色巨剑等数件法宝也尽数断裂,倒飞而回。
至于那座仓促布下的四相海元阵,淡蓝色的光罩在手掌探入的瞬间,连一个眨眼的功夫都未撑住,便顷刻间布满裂纹,旋即轰然破碎。
四面阵旗同时自燃,化作四团灰烬飘散。
从手掌探出,到八位元后海族的反击被尽数瓦解,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化神!”
紫魑绝望地喊出这两个字。
虽然未见到手掌主人的真面目,但眼前的场景已经说明了一切。
面对一位化神修士,他连死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若不是为了身后殿内数十位同族,在察觉异样的第一时间,他就会燃烧精血,施展禁术远遁千里。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手掌轻轻一拢。
紫魑感觉到周遭空间瞬间凝固,他像是被封进了琥珀中的虫豸,连眨眼都做不到。视线余光中,他看见另外七位元后海族同样保持着最后的姿态,脸上凝固着惊骇、绝望、不甘的神情。
下一刻,天旋地转。
八位元后海族,尽数消失在大殿之中。那只白皙的手掌也随之消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死寂。
大殿内剩下的元婴海族僵立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尊尊雕塑。
他们当然听到了紫魑最后喊出的那两个字,也亲眼见证了八位元后大修如同蝼蚁般被随手摄走的场景。
几个呼吸后,一位元婴中期海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没有人提出报仇。
没有人敢说半句狠话。
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
所有海族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位化神修士来此,难道只是为了擒走八位元后?那接下来……会是自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