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老三痛快答应:“那就说准了,两头!活我给你跑跑路!最晚后天晚上给你消息。”
“成!走了!”从他家出来,顾程大步去公园找媳妇。
扬老三盘着腿没动,脑子里活络起轴承厂里工作名额一事——招工名额,说到底是上面一层层拨下来的死数,按规矩,政审、户口、年龄一条条对上了,就该你进,一分钱不用花。
可办事章程是给活人看的,不是给活人守的,轴承厂人事科那两人的底子他也算摸透了,串通篡改名额信息,倒卖名额赚钱。
既然连档案都敢更改,只要钱到位,关节打通,把一个没城镇户口的女人硬塞进去,未必不行。
扬老三这边说最晚后天给消息,那边夫妻俩也没闲着。
苏婉卿以顾秋萍身份信息去各个工厂碰运气,农村户口,文盲,无技术,没有推荐信,一天找下来一无所获。
带着孩子在外面跑一天,活没找到人没少累,去饭店吃过饭,回招待所里早早歇下。
早上洗漱过,从招待所里出来,看着灰扑扑街道,苏婉卿叹气:“地方小工厂少,限制又太多,正规途径找工作还真不好找呀。”
“工作本就可遇不可求,晚上扬老三那里要是不行,我去别的黑市转转,再不济就接替那个半年的活先干着,半年时间总能找到要卖工作的人。”
说着话,顾程脑中忽而想起城东那家县办鞋厂,不算大,比不上正经国营厂,他去年给那厂里送过两回红糖,拉过三扇猪,跟管后勤的老周也算是混了个半熟。
眼下活难找,不如去试试,找个隐蔽地方,让媳妇从空间掏出筐子,装二十来斤猪肉,筐口用麻布盖着,夫妻俩带着孩子,背着肉往鞋厂走。
到地方了!顾程报出老周名字,门卫态度算不上热络友好,却也是转身朝里喊人。
不一会儿,老周出来了,领着人进了厂内,看过肉,说定价格,给肉过秤。
顾程趁着递烟,擦手的工夫,不着痕迹地道:“家里老姐想找个落脚的活,粗活杂活都行,周老哥你这有合适的不?”
老周一双油手在围裙上蹭两下,瞅瞅刚买到手的肥膘肉,沉默稍许,低声道:“眼下查得紧嘞,我没法给你塞个名额,但是帮厨打杂的临工缺一个,你要是能时不时给厂里供点紧俏货,我帮忙把你老姐摁这个名头上,每月记个三十来斤补助粮,工钱按学徒走,等这阵风声过去,我再跟主任说说,看能不能往转正那条路上靠。”
顾程垂眸思忖,扬老三那里是个未知,轴承厂是正经国营大厂,二姐那条件,有点没把握,先在县办鞋厂踩住一只脚,稳妥些。
要给另一边留出时间,他和气道:“先谢过周老哥了,开证明打介绍信啥的得要时间,等把事办妥了,我就带老姐过来哈。”
老周点点头!算是应承下这事,为了物资,塞个临时帮工,麻烦就麻烦点吧。
出来厂子门口,顾程快步朝站门口等待的媳妇过去:“不找了,咱回招待所,轴承厂不行,就让她进鞋厂打杂,先将就干着,后面慢慢想办法转正。”
苏婉卿好奇道:“你咋说通鞋厂要人的?”
“我哪有那本事,物资紧缺,供应量有限,有钱有票他也买不到需求量,那老周想要我手里的物资,硬整出一个临工呗。”
苏婉卿笑:“老公好厉害呀,有你在身边真好。”
顾程对媳妇的夸夸很受用,嘴角高高翘起,要不是在街上,定要把媳妇搂怀里亲。
等到了傍晚,把媳妇儿子留招待所里,他独自去找扬老三。
来到扬家,他直截了当:“事咋样?”
扬老三卧炕上啃蜜饯,没和他绕关子,满眼得意道:“我出马,事指定成啊,城南扬老三可不是吹的,你在城南有啥事,报我名号绝对好使。”
人事科的人要卖名额,却也不是见人就卖,付得起高价中间关系又稳妥,人家才会同意。
搞到名额这事他实际没少托关系,不过那也不影响他在不知情的人面前装逼啊。
扯过两句牛皮,扬老三正色道:“你姐户口是个大问题,没有户口就没有粮本,没有粮本吃不上饭就活不下去,这不单单是内部改名字那么简单,里面需要打通的道道很多,所以他们要加50块钱。”
480还要再加50,那就要530,后面七七八八搞下来,少不得600来块,顾程沉吟片刻,才道:“确定稳不?别我付了大价钱,没干几天出问题。”
扬老三邦邦捶两拳胸脯道:“放心,钱到位,事绝对给你办妥,只是这次和以往不一样,要冒更大的险。”
顾程深眸幽幽,他牵的线,要是瞎鸡巴夸海口,事要不办妥,找他算账没毛病。
“行!啥时候能办?”
“先付点定金,你回家把你姐带来,厂子已经开工了,随时能办,事情办妥后付剩余的钱。”
“谢了!你找人约一下时间,后天下午能过来,我回家接我姐,顺道给你整点肉来。”
说完,放下20块钱定金,顾程起身走了。
回到招待所,进空间洗漱一番,换身衣服,退出来和媳妇说道:“扬老三说能办成,明天咱回家,我带二姐过来。”
苏婉卿窝进男人怀里,环住他脖子软乎乎撒娇:“老公,我带着儿子在城里等你和二姐,咱们一年要往城里跑好多趟,每次出来要开介绍信,住招待所要被问东问西,我想在城里买个院子,现在二姐确定要来城里上班,以后她会把昭昭也带来,在她母女俩有独立能力之前,可以住在咱们买的房子里,城里有个院子落脚,咱来县城就方便多啦。”
顾程双手搂住细腰,垂眸盯着怀里人:“这想法啥时候有的?城里有个院子,以你这性子那不得三天两头往城里跑啊。”媳妇儿不喜欢待农村,谁能告诉他,该咋弄?
“往城里跑咋了?我这么为二姐着想,多贤惠呀。”
“给她找活花这么多钱,咱俩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她有活干就有工资,其他事让她自力更生,咱只是偶尔来县城,你不喜欢住招待所,下次咱找个隐秘处进空间住。”
苏婉卿头摇的像拨浪鼓:“不要不要!我要买房子,我想买房子,你说过你有的都会给我,我要你给我买房子,老公~亲爱的,老公~我爱你,我爱你……”
在他怀里摇来晃去一个劲儿磨,说话哼哼唧唧嗲的不成样,买院子男人不同意,她照样能直接买。
不过嘛……她家糙汉子爱这一口,那她就做个依附男人的柔软小女人,抬高男人的家庭地位,撒撒娇男人开心她也开心,这种方式有助夫妻关系和谐。
顾程脸上被小猫儿亲了个遍,笑着瞅怀里嘟嘴撒娇磨人的小姑娘,叹气,没办法,自己的得疼着宠着,抬手掐她脸颊:“好好好!买买买,给你买院子,磨人的小妖精。”转头对身后俩儿子说笑:“大宝二宝,以后别喊妈妈了,得喊姐姐,这是我大闺女,我家黏人的小闺女今年一岁半。”
苏婉卿哼哼:“闺女算啥,你要愿意,我可以喊你爷爷。”
双手捧住白嫩嫩脸蛋揉搓,他笑:“被窝里睡觉时你是我媳妇,离了被窝你就是我闺女。”他家三个宝贝要东西样子简直一模一样,一个劲儿哼唧哭闹,俩小的会哭闹,大的不哭却也磨人的紧。
回家没歇一天又要来,苏婉卿嫌来回折腾麻烦,坚持要留城里等,反正只回去一两天,顾程拗不过,不放心的妥协了,安顿好媳妇儿子,他赶早班车回家接人。
正中午时候回到西岭,顾程径直去了老屋,把事给家人简单说一下。
顾长庚和赵菊香连说了好几个好,老两口高兴的合不拢嘴,进城工作以后二妮就是工人了,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找个好婆家也更容易了。
老两口让顾秋萍尽管放心去,昭昭他们会帮忙看着。
顾秋萍大字不识一个,只知道围着锅台转的人都能进厂干活,先前被撵来撵去,这一下子阶级都换了,这让顾家个别人又生出些不该有的小心思。
去大队那边打好条子,收拾好要带的包袱,姐弟俩掐着时间出门。
在门口临别之际,顾秋萍细细叮嘱闺女:“昭昭,在家听姥姥姥爷舅舅舅娘的话,不要偷懒,好好带弟弟妹妹,好好干活,等我去城里挣了钱,就送你去读书,有空了娘就回来看你。”
朱昭昭眼里包着泪,却乖巧点头:“我一定听话,帮姥姥干活,娘你一定要回来啊。”姥姥和舅舅说了,娘要去城里干活赚钱,不能带她去。
这次的分别与那次在朱家分别不同,
顾秋萍没有哭,朱昭昭眼里的泪也没有掉下来,一家人高高兴兴送姐弟俩出门。
也不包括全部,有几人并不咋高兴,不过无人在意。
班车摇摇晃晃,傍晚时分进了县城。
苏婉卿和顾秋萍留在招待所内聊天,顾程又去找了一趟扬老三,和对方约定好碰面时间。
晚上送去小半扇猪肉,按照之前说过的给扬老三便宜了两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