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三点来钟,顾秋萍来找顾程,姐弟俩在院中说了好一会儿话。
顾程听的眉头一皱:“离开朱家都快一年了,你去收啥衣服?大过年的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弄啥。”
顾秋萍主意已决,抬头看一眼头顶太阳,以及阵阵刮着的大风,天气正合适,正月初一新年头一天,相当合适。
她目光望向远处山峰,恨道:“我等的就是大过年,那房子是我当初背着昭昭没日没夜打土坯盖的,那家里的破锅烂瓦全是我一点一点攒的,你嘴比他们仨牢靠,程子,就当姐请你帮忙了,送我一趟吧。”
听了这些话,顾程猜到了一点他二姐心思,半晌!心底叹口气,道:“我回屋跟婉卿说一声!”
一小时后!姐弟俩骑车子踏着晚霞出了村子。
一路上七绕八拐,等到天彻底黑下来,乡村小道上已无人行走,把车子藏起来,两人窜到临近马家湾的一座小山包上,随地坐下等待。
过了许久许久!顾程看一眼手腕上特意带来的手表,显示凌晨12点半了。
他压着嗓子:“你在这等着,我去!”
“不行!”顾秋萍一把拽住弟弟:“我更熟悉这里,受过的窝囊气我要亲自讨回来,这是他朱家欠我的,就算过后被发现了,我也不会有大事,你不一样,要是你去被他家发现,那就完了。”话一说完,她身子冲了出去。
顾程往前跑两步,看着那道勇往直前黑影,他慢慢收住了脚,算了!她去就她去吧!扎进肉里的刺二姐是该亲自拔除。
顾秋萍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山包上,朱家对不起她在先,骚货和两个野种在那摆着呢,事后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有大事,要是程子去被发现了那就不一样了,她不能害弟弟。
朱大勇不拿她当人, 处处忍让仍将她扫地出门,那就怪不得她了。
顾秋萍顺着沟沟坎坎弯弯曲曲小路,熟门熟路鬼鬼祟祟溜来了曾经的家,不对,不是家!现在是狗男女的窝。
马家湾村子不大,入户零散不聚集。
没有看家护院的狗,她悄无声息,轻而易举溜到了屋后。
夜色下熟悉又陌生的小院,让她不禁想起了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一幕幕,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鼻头一泛酸,眼泪不觉流出来。
抬手抹掉不该流的眼泪,观察一圈四周,周围静悄悄的,辨别了一下风向,点着三大坨棉花,扔向屋顶三个方位。
干枯毛草一沾火苗,明亮火焰迅速窜起,顾秋萍最后看一眼烧起来的房子,沉闷压抑多年的心豁然畅快了,眼中带泪嘴角带笑,她大步离开。
腊月里下的大雪早已化没了,天干物燥,一阵大风刮来,茅草屋顶火势迅速蔓延,
等屋内炕上的人被浓烟呛醒,黑咕隆咚屋里全是浓浓烟雾。
瞧见窗户外院子被火光照亮,两人后知后觉是房子着火了,被窝里小孩被呛的自主憋气不停扭动。
两人赶忙随手抱起孩子连滚带爬跑出来,出来一看!屋顶火光冲天。
“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命啊,快来救火……”
朱大勇和黄玉兰喊救火喊破喉咙,两人手里各抱着一个孩子。
一阵风刮过来,屋顶一烧烧一大片,烧过的茅草灰渣被风一吹火星四溅。
前后也没有几分钟,火势却已蔓延至整片屋顶,熊熊大火已然不允许人进去抢救财物。
村子斜对面山上,亲眼望着火舌吞噬掉整座屋子,姐弟俩齐齐望向那堆红点,随后离开了马家湾。
没有有力救火工具,等村里人发现赶来救火,去井边和河边靠一桶桶一盆盆挑水来灭火。
远水救不了近火,加上天气干燥,伴随着阵阵大风,茅草屋的结局早已注定。
残垣断壁前的空地上,朱老婆子和黄玉兰哭天喊地,
朱大勇望着烧成废墟屋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朱家人边上围满了来救火的村里人,正月初一大过年的房子被烧没了,众人唏嘘不已。
“人没事也算万幸,这大半夜的咋会起火嘞,幸亏你一家子逃出来及时。”
“里头东西一样没拿出来么?”
“记着当初秋萍还在你家,你两口子为了盖这院子,晚上没少点火把打土坯,这把火一下子烧没了。”
看着屋子化作一堆暖烘烘火堆,和朱大勇家做邻居的一妇女叹息一声。
紧赶慢赶在天亮前回到了西岭!
不想去老屋那边惊动更多人!顾秋萍跟着来了弟弟家里。
正屋门从里反锁着,要叫醒屋里人才能进去,顾程先去灶屋,把煤油灯点亮,出去院子角抱两捆柴进来烧。
烧饭的灶台烟囱直通南炕,睡觉的北炕得另外单独烧,给北炕炕洞添些柴烧差不多了后撤掉明火。
顾秋萍守着烧锅台取暖,心下纷乱不已,面上神情呆愣着。
反正也快天亮了,顾程干脆打热水洗漱,待身上烤暖和了,他这才去喊媳妇开门。
苏婉卿穿着秋衣起来开门,一离开被窝冷死了,开过门赶紧回炕上被窝,裹紧被子只露出脸,声音带着困意:“这时候才回来,你俩干了啥?”
顾程弯腰嘴巴贴着她耳朵:“二姐把和朱大勇一起盖的房子烧了!老屋那边娘还没起,她跟着来咱家,这会在隔壁灶屋里烤着火呢。”
苏婉卿来了点兴致,瞌睡被赶跑了一点,眼睛微闭着咕浓:“故意纵火?胆子挺大嘛,不怕被抓呀?”
“瞎说!是天气太干燥,房子不小心着了,能怪谁?”顾程嘴巴凑去咬住娇嫩嘴唇呢喃:“被窝里没有我搂着睡,习不习惯?想我不?”
“想你想的睡不着,这会才5点多,去喊你二姐来南炕睡吧,你也赶紧上来补觉,熬夜容易衰老,老男人我可不喜欢的噢。”
顾程嘴下轻轻用力咬,伸手揪住小巧耳朵冷哼:“肤浅的媳妇儿,老到弯腰驼背满脸褶子你也得喜欢我,敢嫌弃我,屁股给你打两瓣。”
说着话,大手伸进被窝捏了捏,道:“马上就天亮了,过年不能睡懒觉,你和儿子睡吧,我去和二姐煮点饺子吃。”捧着白白嫩嫩小脸黏糊好一会,他这才抬脚出去。
饺子之前就是包好了的,这会要吃只需要烧水煮熟就行。
姐弟俩在灶屋里边闲唠嗑边煮饺子,煮好后一人捞一盘先吃。
他们这边嫁出去的闺女,初二开始回娘家拜,晌午时候,顾程小叔家两个女儿和顾燕萍几人前后脚来了西岭。
给大姑姐打过招呼,余秀英和顾秋萍一起去灶屋里忙活午饭!
赵菊香看见只有星星和来娣,不由问了一嘴:“那个那么小咋没带来?”
邓招财听到这话,扭开视线不吭声。
顾燕萍上前挽住她娘手臂进屋,把招娣已经送人的事给说了。
末了!她脸上带了点喜:“招财说招娣被一对看着挺有钱的夫妻捡走了,跟着我们饭也吃不上,现在她被有钱人抱养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赵菊香怨怪斜闺女一眼:“造孽啊!早晚有你和招财后悔,跟你们说了多少遍,孩子会一天天长大,头两年累一点过几年能干活就轻松了,死活不听,送一次不成竟还送两次,以前送给艾家你还能知道她在哪,现在随便送给不认识的人,以后你两口子想见一面都地儿见了。”
顾燕萍道:“都怪他们邓家祖坟没看好,来娣如果是儿子,我哪用得着把闺女送人,招娣要恨我和招财就恨吧,我也是没办法,跟着有钱人总好过跟着我。”
孩子是邓家的种,一家老小愿意送,自己一个当姥姥的说多了也没用,何况孩子不送也送了,赵菊香唠叨过两句也不再多话,一个个主意大得很,儿孙自有儿孙福,爱咋地咋地吧!
搞事后顾秋萍心慌的很,煎熬了两天,见一切风平浪静,绷着的弦才松了松,回来快一年了,朱家应该不会怀疑到她头上。
怕是真怕!爽快也是真爽快!要不是念在是昭昭的爹,还有怕连累家人,她几次都想给那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关屋里烧死。
初五这天一大早!顾长庚带着朱昭昭去石匣村走亲。
去年朱昭昭被找回来,等身体和精气神恢复,9月份时候,顾长庚和顾秋萍一起领着朱昭昭去了石匣村,让朱昭昭认了石满仓做干爹。
石满仓在野外把高烧的朱昭昭带回家,救命之恩,顾家人觉得认他做干爹是应当的。
用顾长庚话来说,外孙女高烧昏睡野外,随时有烧死和被野兽咬死风险,没有石满仓就没有活着的朱昭昭,石满仓是朱昭昭的贵人。
所以,顾长庚兑现了在石家领外孙女回来前的承诺。
看见他们家真心实意带孩子来认干亲,石满仓客气过几句便欣然同意了。
他虚岁翻34了,至今还是老光棍一个,石匣村子偏僻,为照顾常年卧病的母亲,养病费钱,家里没存下啥钱,穷到老鼠来了都得哭一场。
婚事被一拖再拖,这一拖就拖到了30多,年轻时候都娶不上,这会一大把年纪他也不指望娶媳妇了,干闺女也是闺女,现在多了一个干闺女,石满仓为此很高兴。
见到顾长庚带着干闺女上门走亲,石满仓热情招待了祖孙俩,待人回去时,他送了小半罐自己养的蜂蜜给祖孙俩带回去吃。
初三那天,队里就已经开始开工了!地里庄稼没到侍弄时候,可库房那边菌包原料仓房里,还有大量粉碎活等着干。
5月初要插秧,再之后就得忙地里庄稼,副业不能和庄稼抢时间抢劳力,眼下做菌种菌包时间只剩两个多月了。
以至于初二一过!张大锤就忙忙慌慌招呼大家上工了。
仓房那里三级种的接种和扩培,不用苏婉卿去盯着也行,顾程自己能轻松拿下,在培育室学制种的顾建胜和张启志他们四个,还有队里手脚精细点的都会。
有人会干,能少累一点,苏婉卿自是不会抢着去干活,于是她带着儿子窝家里,中午暖和一点就推大宝二宝去村子里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