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一路风驰电掣，进了凤凰屯后在代销店门口一个急刹。
车刚停稳，李秋波跟李大牛就被人从车上踹下。
沈凤清探头出车窗，朝凉棚下唠嗑也刹了车的老头老太太们卖乖，“老李叔，三姑，我把俩兔崽子给你们抓回来了，好好收拾。”
李秋波、李大牛目瞪口呆。
俩回头，凉棚下看过来的视线杀气腾腾。
“……”不是，他们咋得罪凤清哥了？
坐在凉棚下的除了村里老家伙们，有近一半是生脸，不用猜就是来村说媒的啊T.T
“哥，先让我上车，咱有话好好说！”李秋波压着嗓子，还想往车上躲。
沈凤清送他一个微笑，启动面包车丝滑拐进旁边岔道。
自求多福吧弟弟。
面包车往岔道驶的同时，凉棚下大咧咧的骂声就响起来了。
“李秋波！一跑出去几天不着家，老子鳏夫带儿白把你拉扯大，你忘了自己还有个爹了是吧！”
“一码归一码，谁让你把媒婆往我跟前带！爸，亲爹，你恁早让我相看干啥，我自己还是宝宝呢！”
“人上门了我还能把人往外赶啊？懂不懂礼貌！兔崽子，别跑，站住！”
“你不追我就不跑，你先站住！”
王三姑婆大嗓门不遑多让，“一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来，靠你自个给我带儿媳妇回来，我闭眼那天我都等不上！”
“再说了，人姑娘找人上门说媒，成不成你好歹看过再说，你至少得给人姑娘脸！”
“我是为谁急啊？你以为好姑娘会一直站在那里等你挑？今天你不要人明天就是别人家的了！”
“哦，等你再过个几年，脑子长全了再找媳妇，那时候你都成老牛了，同龄好姑娘早嫁人了！”
“你还想奔着年纪小的找啊？老牛吃嫩草这种事你乐意你妈也干不来，甭祸祸人小姑娘！”
李大牛面条泪。
他愣是没机会说一个字啊。
他怎么就成老牛了？
凤清哥更老！
凉棚下鸡飞狗跳。
这种热闹动静，愣是让沈凤清低落的情绪好了不少。
不用看他都能想到那边场景，老李叔一准抓着扫帚满屋子追打秋波，三姑肯定拧大牛耳朵了。
不能怪他出卖兄弟，不让这俩货出去吸引火力，长辈们下一个操心的对象就是他。
他也逃不了。
面包车最后停在许家院子门口。
面包车是他从灾区回来后买的，现在经常要公司、村里两头跑，有车代步更方便。
……
许家堂屋，春凳上坐了四个媒婆。
许耀林跟龙佩珍坐在另一边，两人已经不会笑了。
上门说媒的把他们老两口作息时间掐得准准的，专挑两人午休时间上门。
距离上回跟老村长烤火听他诉苦才过去几天，许耀林也亲自尝到了个中滋味。
一个穿着花布袄、抹着厚厚白粉的媒婆正坐在八仙桌旁，嘴皮子上下翻飞，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哎哟我说许校长，嫂子诶，你们就别犹豫了！我说的这家，人小伙子在镇机关单位工作，捧的是铁饭碗！人长得周正，家里三间大瓦房，彩礼给到三千块！这条件，打着灯笼都难找！”媒婆一号嘴皮子翻飞，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这就打着灯笼的找了？我这还有条件更好的！县粮油局副主任的儿子，年纪跟许家姑娘差不多大，长得一表人才！”媒婆二号祭出大招，不甘示弱。
媒婆三号急了，“我这里男方也是县城户口，而且大学毕业！别的不说光学历就足够看了！而且人家头婚！”
“说的找上门来的谁个不是头婚似的，条件但凡差点也配不上许家姑娘。”媒婆四号直接亮出男方照片，“来，许校长，嫂子，你们看看，海归！人家里还开建材公司的，人才、钱财都具备，妥妥的金龟婿！无可挑剔呀！”
媒婆四号遭到三位同行怒视。
许耀林、龙佩珍两口子木着脸。
这几天往家说媒的，每一个都说是金龟婿。
老两口口水都说干了，言明了家里姑娘没有相看结婚的心思，偏生媒婆就有装傻充愣的能耐。
你说你的，她说她的。
人家不听拒绝。
许耀林轻轻叹气，他有点想沈凤清那个臭小子了。
有事弟子服其劳。
那小子是个解决麻烦的好手。
龙佩珍捏了捏喉咙，再次重复，“几位大妹子，我家燕秋说过了，她自己暂时没有结婚嫁人的打算——”
“嫂子，话不是这么说。你家姑娘能干又贤惠，不差名声不差钱，可是这也不妨碍她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不是？找对了人，那生活是不一样的。”
媒婆四号正色下来，语气诚恳，“咱吃这行饭，挣给人说亲的钱，换别人不敢说，但是给凤凰屯说亲，咱绝对不昧良心，拿出来的人选各方面条件及人品都是顶顶好的，绝对不坑凤凰屯！”
“……”许家老两口又叹气。
就是因为找上门的媒婆看得出来诚心实意，他们才没办法黑脸赶人。
要不也不能这么头疼了。
许家院子外，围墙后。
沈凤清背靠围墙呆呆失神。
从公司一路赶回来的冲动早已散尽。
冲动没了，连带着进门的勇气都没了。
堂屋里媒婆高高的嗓音仍旧不断飘过院墙，传进他耳里。
比起那些条件无一不出挑的人选，他有什么优势？
高中学历？一个刚步入正轨的公司？忙起来有时候三两天才能着家的人？
收回思绪，沈凤清低头，自嘲一笑。
除了蔓延至今不歇止的年少悸动，他什么优势都没有。
何况在燕秋眼里，他从来都只是哥哥。
“凤清哥？你站在这里做啥？咋不进门？”女子柔婉声线带着微讶，在侧方不远响起。
沈凤清立即掩了眼底情绪，抬头看去，脸上是惯有的浅笑，“屋里媒婆太多，把我吓着了。”
许燕秋站在他五步开外，没有立即说什么，只是浅浅凝着他。
他就这么由着她看，到自己快要忍不住的时候才将视线晃开，“我听了会，托说媒的人家条件都挺不错，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