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国公府的当家主母，是京中贵妇的典范，向来以维护家族法度为己任。
“我夫家，也曾有过这样的‘井’。”李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一丝颤抖，“三十年前，府中有一婢女，因偷学了账房先生的算法，被指‘心怀叵测’。我亲眼看着她被沉入后院的枯井。那时，所有人都对我说，这是家法，家法不容违逆。”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眼中是彻骨的悔恨与觉醒：“今日我才知，我才知啊！所谓家法，所谓规矩，原来……原来只是你们这些男人，用来杀人不用偿命的借口！”
话音未落，她猛地从腰间解下那枚代表她一品诰命夫人身份的白玉笏，高高举过头顶！
那玉笏温润通透，是她荣耀与地位的象征。
“从今往后，我辅国公府，再无‘私刑’二字！人命大过天！”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玉笏狠狠砸向脚下的青石地砖！
“啪——！”
一声清脆欲裂的巨响，震彻整个大堂！
白玉笏应声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那决绝的声响，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所有人心中那层名为“祖宗规矩”的厚茧！
金殿老御史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玉，苍老的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凝视了许久，许久，才缓缓直起身，提起朱笔，手腕却重如千钧。
他没有立即下判，而是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无比复杂的目光看向楚云舒：“楚侯爷，老夫明白了。你要的，根本不是为这三百冤魂复仇。”
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要，改律？”
楚云舒终于起身。
她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奏疏，双手呈上。
这份奏疏，正是她融合了系统知识库中无数法学案例与《大晏刑典》的漏洞，推演了七天七夜而成的《女子人身权议略》。
“臣，请立新规。”
她的声音在碎裂的玉笏旁响起，冰冷而坚定，仿佛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诞生。
“凡大晏女子，其生命、肢体、名誉，受国法庇佑，不可私刑侵犯。凡有因识字、言政、求学、技艺超群而遭构陷、迫害者，罪加三等！其主使者，无论品阶，流三千里，永不叙用！”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龙椅的方向，那里虽无皇帝，却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陛下与诸位大人，这不是特例，这是为人的底线。”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这已经不是审案，这是在撬动整个大晏王朝的根基！
几名老臣刚想出列反对，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
柳如霜一身劲装，疾步奔入殿内，单膝跪地，声音急切而响亮：“启禀大人！京中及附近州府所有女塾、女学，共计三千七百名学子，联名上书，请求旁听此案审判！她们……她们就在宫门外！”
楚云舒猛地望向殿外，透过高大的门廊，她仿佛能看到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宫门之外，黑压压地跪满了上百名女子代表，她们大多是十几岁的少女，手中高举着一块块用自己心血写就的“千愿共燃”愿布。
那些布料在系统的特殊加持下，正散发着淡淡的、汇聚在一起的微光，在阴沉的天色下，如同一条倒灌入人间的璀璨星河！
【叮！检测到‘集体意志’强烈凝聚，民心所向，法理当立！】
【功德点+1500！】
与此同时，楚云舒怀中那枚由皇帝御赐、用以节制稽罪司的玉简化令，内部那个代表法统的“律”字金纹，正微微发烫，仿佛感应到了即将破土而出的新法，在发出渴望的共鸣！
皇帝的旨意尚未传来，但所有人都知道，大势已成，无可阻挡。
楚云舒收回目光，心中却没有太多波澜。
第一条真正属于女性的护身之法即将诞生
她看向桌案上那一大摞尚未审理的卷宗，心中默念。
静心湖案了结了，文枢阁的案子，也该收网了。
七日之期，转瞬即至，那份最终要呈给陛下的结案文书，才是真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断头台。
那份最终呈给皇帝的结案文书，才是真正决定无数人命运的断头台。
金殿之上，气氛肃杀，百官垂首，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压抑。
文枢阁贪腐案的审理结果，由新任稽罪司主事柳如霜当众宣读，声如金石，掷地有声。
“……经查，文枢阁关联官员共计四十七人，贪墨银两、卖官鬻爵、草菅人命，罪证确凿。奉陛下旨意，判：前大学士王端等十二人，斩监候，秋后问斩！户部侍郎周显等二十三人，革职抄家，流放三千里！余者，降级、罚俸不等！”
一份牵连近半朝堂的惊天大案，在楚云舒雷厉风行的七日彻查下，竟以如此干净利落的方式了结。
宣读完毕，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龙椅之上，年轻的皇帝面色凝重，缓缓抬手，内侍总管陈公公立刻会意，尖细的嗓音划破沉寂：“陛下有旨，文枢阁一案，至此结案！楚爱卿彻查有功，劳苦功高，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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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赏赐的话音还未落尽，本该接旨谢恩的楚云舒，却依旧立于丹墀之下，纹丝不动。
她今日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衬得那张清冷的面容愈发如霜雪般不容侵犯。
“陛下，”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龙椅，“文枢阁之罪已清，但臣手中，还有一案未结。”
满朝文武瞬间愕然！
此案已牵连甚广，朝局动荡，皇帝明显是想快刀斩乱麻，就此收手。
楚云舒此刻再提一案，是嫌风浪不够大，还是想恃功而骄？
皇帝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陈公公连忙道：“楚大人，此乃朝会，非稽罪司，有何要案，不妨稍后再议……”
“不必，”楚云舒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此案，非在朝会，无以审判；非由百官，无以见证！”
她侧过身，对殿外沉声喝道：“抬上来！”
两名女官应声而入，合力抬着一口沉重的黑漆檀木箱，一步一步，沉重地走上丹墀，那“咚、咚”的脚步声，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箱子被稳稳放下，一股尘封多年的阴冷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此案，名曰——”楚云舒伸手，缓缓抚过冰冷的箱盖，一字一顿，“天下母亲，被夺之名案！”
话音落下，她猛地打开箱盖！
箱中没有卷宗，没有罪证，只有十二件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原样的女子遗物。
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簪，半卷被水汽浸透而字迹模糊的诗稿，一方绣着半只蝴蝶的帕子，一支从中断裂的狼毫笔……
这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物件，此刻却仿佛带着万钧之力，压得整个金銮殿都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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