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灵诀的感应，比林凡预想的更微妙。

    

    不是直接的方位指引，更像是一种……共鸣。当他运转法诀时，丹田里的水星核会微微震颤，散发出特定的波动。这波动与金属板上某个光点呼应，光点就会亮起，亮度与距离、封印完整度都有关系。

    

    北幽水眼（枯骨荒原）的光点最亮，因为水星核就在手边，且封印已破。

    

    南离地心（赤焰谷）的光点次之，亮度忽明忽暗，显示封印处于不稳定状态——应该是祭坛崩解造成的。

    

    而九天星域方向那个光点，亮度虽然微弱，但很稳定，像夜风中一点不灭的烛火。

    

    最让林凡在意的是西南云雾标注的那个点。它的亮度最暗，几乎看不见，但在引灵诀催动下，偶尔会闪烁一下，频率很有规律——每次都在子时前后，持续约三息。

    

    这不像是自然波动，倒像是……某种周期性释放的信号？

    

    林凡记下了这个规律。

    

    连续三晚，他都在子时前运转引灵诀，观察那个光点的变化。每次都一样：子时整，光点准时亮起，三息后熄灭，分秒不差。

    

    第四天，他让周铁去黑市，用隐晦的方式打听“西南方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传说，尤其是子时前后会出现的异象”。

    

    周铁傍晚带回来一堆零碎消息：有人说西南五百里的“瘴云沼泽”常年毒雾弥漫，但每月十五子时，沼泽中心的雾气会散开一刻钟，露出里面的废墟；也有人说更远的“鬼哭岭”半夜经常能听到女人哭声，但没人敢去证实；还有几个老采药人嘀咕，说西南边境的“落星山”三十年前有天降流星，砸出个大坑，后来被某个小宗门占了，再后来那小宗门一夜之间消失了，邪门得很。

    

    信息杂乱，但都指向西南方向确实有异常。

    

    林凡把目标锁定在“瘴云沼泽”和“落星山”。

    

    瘴云沼泽离坠龙城约五百里，不算太远，但毒雾弥漫，环境恶劣。落星山更远，有七八百里，且靠近灵界人族势力范围的边境，情况复杂。

    

    两个地方都可能对应金属板上那个云雾标注的光点。

    

    他需要更多信息来决定先去哪里。

    

    碧波阁据点，霍青青也在等。

    

    等千机真君的反应，等寒月谷的动作，等影楼的消息。

    

    但连续几天，城主府那边风平浪静。千机真君每天就是检查阵法、调整节点、偶尔去库房外围转一圈，像个真正的、尽职的阵法师。

    

    霍青青有些沉不住气了。

    

    玉简给了，诚意也表达了，对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是没看懂玉简里的玄机？还是看懂了，但在犹豫？

    

    “不能再等了。”她对自己说。

    

    碧波阁在坠龙城已经投入太多资源，折了人手，还惊动了影楼和寒月谷。若不能尽快打开局面，她在阁中的地位都会受影响。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当天下午，她又派人给林凡（千机真君）送去一份“礼物”——一个精致的玉盒，里面装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湛蓝、内部仿佛有水波流转的奇异金属。

    

    “瀚海星金”，炼制水属性法宝的顶级材料，且蕴含一丝微弱的星辰之力。对碧波阁来说也是稀有之物，拿来送礼，分量足够重。

    

    随盒附了一封短信，只有一句话：

    

    “此物或对大师参悟水钥有助。三日后，城南‘观潮亭’，盼与大师一晤，共商七钥之事。”

    

    这次不是试探，是正式邀约。

    

    地点选在城南观潮亭——那是碧波阁暗中控制的一处产业，但明面上是公共景点，不算私密，也不至于让千机真君觉得是鸿门宴。

    

    时间给了三天，足够对方考虑和准备。

    

    礼送到了，话带到了，霍青青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到位。

    

    接下来，就看千机真君怎么选了。

    

    林凡收到“瀚海星金”时，正在器造司小院里推演阵法。

    

    他打开玉盒，看到那块湛蓝金属，眼神微动。

    

    好东西。不仅材质珍稀，里面蕴含的那丝星辰之力，与他从水星核中感应到的气息同源，确实是上古星宫遗留的炼器材料。

    

    碧波阁连这种东西都舍得拿出来，所图绝对不小。

    

    而三日后观潮亭之约……是最后通牒，还是真心想合作？

    

    他收起星金，继续推演阵法，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心里已经在快速权衡。

    

    赴约，意味着正式与碧波阁建立联系，可能获得更多关于七钥的信息和资源，但也必然会引起寒月谷和城主府的警觉，甚至可能被绑上碧波阁的战车。

    

    不赴约，碧波阁可能会放弃拉拢，转而采取更激烈的手段。到时候他要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影楼的刺杀了。

    

    两难。

    

    除非……他能找到一个既不得罪碧波阁，又不被牵连的办法。

    

    林凡放下手中的阵图，走到窗边，看向城南方向。

    

    观潮亭……

    

    他忽然想起，观潮亭旁边，就是寒月谷暗中控制的“醉仙楼”。

    

    如果月璃长老知道碧波阁要在观潮亭约见千机真君，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可以借这个机会，再给月璃长老演场戏？

    

    一个念头在脑中成型。

    

    他回到桌前，铺开纸，开始勾画。

    

    第二天，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在坠龙城小范围流传：碧波阁使者霍青青，三日后将在城南观潮亭设宴，款待城主府贵客。

    

    消息传得很快，当天下午就传到了月璃长老耳朵里。

    

    “贵客？”月璃长老冷笑，“除了千机真君，还能有谁？碧波阁动作真快。”

    

    “长老，我们要不要……”年轻女弟子做了个手势。

    

    “不必。”月璃长老摇头，“碧波阁想拉拢千机真君，没那么容易。丘老头不会坐视不管，千机真君自己也不是傻子。我们先静观其变。”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观潮亭离醉仙楼不远。那天你带两个人，在醉仙楼三楼雅间盯着，看看都有谁去，谈了多久。”

    

    “是。”

    

    弟子退下后，月璃长老走到密室角落，取出那枚玄月佩，手指轻抚玉佩背面的符文。

    

    碧波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同一时间，青牛集小院。

    

    林凡本体正对周铁交代任务。

    

    “三日后辰时，你以星痕剑客的身份，去一趟‘落星山’外围，不用深入，就在山脚下转一圈，找几个散修‘打听’一下当年流星坠地和宗门消失的事。故意留点痕迹，然后立刻离开，回城。”

    

    周铁挠头：“东家，落星山离这儿七八百里呢，就算御剑也得大半天，来回起码一天一夜。时间上会不会……”

    

    “来得及。”林凡道，“你提前一天出发，在落星山附近找个地方藏好，辰时准时露面，午时前离开。回来后直接回青牛集，最近几天不要露面。”

    

    “明白！”周铁虽然不懂东家为什么这么安排，但执行命令从不含糊。

    

    林凡又转向柳小莹：“铺子这几天照常开，如果有人来打听星痕剑客或者落星山的消息，就说不知道。另外，留意一下有没有陌生面孔在附近转悠。”

    

    “是。”

    

    安排完这些，林凡回到静室，盘膝坐下。

    

    三日后。

    

    碧波阁约见千机真君于观潮亭。

    

    星痕剑客现身落星山。

    

    两个地点，一南一西，相距近千里。

    

    两个身份，同时出现在不可能同时出现的地方。

    

    他要让所有人都确信：千机真君和星痕剑客，绝对是两个人。

    

    而他自己，则要趁着碧波阁和寒月谷注意力被吸引的空当，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

    

    去一趟瘴云沼泽。

    

    金属板上那个云雾标注的光点，子时的规律性闪烁，让他很在意。

    

    他有一种直觉，那里可能藏着比落星山更重要的东西。

    

    也许是另一把镇钥的线索，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瘴云沼泽毒雾弥漫，环境险恶，需要做足准备。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几样东西：一瓶用多种解毒药材炼制的“避瘴丹”，一套铭刻了净化符文的轻甲，还有十几张各种功能的符箓——护身的、遁走的、探查的。

    

    化神期的修为，加上这些准备，只要不遇到元婴以上的妖兽或者绝地禁制，自保应该无虞。

    

    他清点完毕，将东西收好。

    

    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整状态。

    

    三日后，双线并进。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