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城主府库房外围的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号人。
丘长老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总管和几个执事。左边是以霍使者为首的碧波阁三人,都穿着深蓝袍子,袖口绣着浪纹。右边是月璃长老,只带了一个年轻女弟子,白衣如雪,在这灰蒙蒙的院子里格外扎眼。
千机真君(林凡)站在库房门口,身后是刚刚激活完毕的“七星锁邪阵”主阵盘——一个直径丈许的青铜圆盘,上面嵌着七颗拳头大小的纯阳石,正散发着温和但持续的热力。
“诸位,”丘长老开口,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今日请两位前来,一是观礼我府中新布的‘七星锁邪阵’,二是共商邪气净化之事。千机小友,有劳了。”
林凡(千机真君)上前一步,对着阵盘打出一道法诀。
嗡——
青铜圆盘上的七颗纯阳石同时亮起,赤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七道手臂粗的光柱,然后猛地落下,精准地扎入库房周围的七个阵基节点。
地面微微一震。
紧接着,以库房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地面上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网格状光纹。光纹明灭不定,像呼吸一样缓缓起伏。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阴冷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此阵以七星为引,纯阳为基,可暂时压制并隔绝邪气外泄。”林凡简单介绍,“阵成之后,库房内邪气波动可削弱三成,外溢范围缩小五成。”
霍使者盯着那阵法,眼睛眯了眯:“千机道友此阵确实精妙。不过,仅是压制,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碧波阁的‘九曲封潮阵’,专克水阴邪物,或许可与道友之阵相辅相成。”
说着,他手掌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淡蓝色的阵旗。旗子只有巴掌大小,但刚一出现,周围空气就变得潮湿起来,隐隐有海浪声。
“霍使者且慢。”林凡抬手制止,“阵法叠加,需先探明邪气本源属性。若属性相冲,反生祸端。”
“千机道友多虑了。”霍使者笑了笑,“我碧波阁对水阴之气研究数千年,自有分寸。”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枚蓝色阵旗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库房屋顶!
“放肆!”丘长老脸色一沉,抬手就要阻拦。
但有人比他更快。
几乎在阵旗飞出的同时,林凡(千机真君)袖中飞出一枚土黄色的阵钉,“叮”一声精准地钉在蓝色阵旗前方三尺处的虚空。那里正是“七星锁邪阵”的一个能量节点。
嗡——
土黄光芒与蓝光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蓝色阵旗去势顿止,悬在半空颤动不已。
霍使者脸色微变。
“霍使者,”林凡的声音冷了下来,“未经许可,擅动阵法节点,你是想试试我城主府的防卫,还是想看看这库房里的东西,会不会被你的水气引动?”
这话说得极重。霍使者身后的两个碧波阁弟子手已经按在了法器上。
月璃长老忽然开口,声音清冷:“霍道友未免心急了。既是观礼,当守主家规矩。”
霍使者深深看了林凡一眼,抬手一招,蓝色阵旗飞回掌心。他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是霍某唐突了。只是见猎心喜,想试试贵阵的承受之能。千机道友勿怪。”
林凡没接话,只是撤了那枚土黄阵钉。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丘长老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库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咔”声。
像是冰块碎裂。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库房那扇玄铁大门虽然紧闭,但门缝里渗出的灰黑雾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稀。不仅如此,门上那些原本黯淡的封印符文,此刻竟微微亮了起来,虽然光芒很弱,但确实是在复苏。
“阵法起效了!”徐供奉忍不住低呼。
丘长老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霍使者和月璃长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能这么快压制邪气,甚至反哺封印……这个千机真君,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难缠。
“好,好!”丘长老连说两个好字,看向林凡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赞赏,“千机小友,此阵大善!接下来净化之事,还需小友多多费心。”
“分内之事。”林凡拱手。
观礼到此,本该散了。
但月璃长老忽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千机道友,这是我寒月谷特制的‘玄月凝心散’,对稳固阵法主持者心神有奇效。道友连日操劳,或可用得上。”
她将玉瓶递过来,动作自然,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林凡接过,入手冰凉。他打开瓶塞看了一眼,里面是浅蓝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月桂花香。
“多谢月璃长老。”他收下瓶子。
月璃长老点点头,不再多说,带着弟子转身离去。
霍使者见状,也笑着拱了拱手:“既如此,霍某也先告辞。三日后,再来与道友商讨合作之事。”
两拨人先后离开。
等人走远了,丘长老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
“他们不会罢休的。”他看着林凡,沉声道,“碧波阁刚才那一下,是试探,也是警告。寒月谷表面客气,送药是拉拢,也是想在你身边埋个眼线。”
林凡点头:“晚辈明白。”
“你明白就好。”丘长老叹了口气,“库房这边,你继续按计划推进。外面的事……老夫会盯着。”
说完,他也带着人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凡和徐供奉。
徐供奉擦着汗:“大师,刚才可吓死我了。那霍使者要是真把阵旗插进去……”
“他不敢。”林凡转身往库房走,“碧波阁远道而来,人生地不熟,真撕破脸,他们讨不到好处。刚才那一下,八成是做给寒月谷看的——告诉他们,碧波阁有硬来的本事。”
“那寒月谷送药……”
“药没问题,可以用。”林凡推开库房门,“但用之前,得先‘处理’一下。”
他走进库房,徐供奉连忙跟上。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
青牛集,墨记商行后院。
林凡本体睁开眼,从打坐中醒来。
刚才“千机真君”那边的经历,他同步感知得一清二楚。碧波阁的强硬,寒月谷的圆滑,丘长老的忧虑……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柳小莹正在院子里晾晒药材,动作轻快。周铁蹲在墙角磨刀,嘴里哼着荒原上粗野的小调。
表面平静。
但林凡知道,这平静维持不了多久。
碧波阁的人在城里四处打听枯骨荒原,寒月谷的人暗中接触了几个本地小家族,城主府加派了城防……每一条线都在收紧。
他需要更快。
转身回到桌前,他取出那块星图金属板,又拿出从库房枯骨那里得到的黑色碎片,并排放在一起。
混沌星力缓缓注入。
金属板上的星辰纹路再次亮起,投射出虚影。而那块黑色碎片,在虚影出现的瞬间,竟微微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极其细微的、与星图某处纹路高度吻合的线条。
林凡瞳孔一缩。
果然。这黑色碎片,不仅是邪气残渣,它本身也蕴含着星宫封印阵法的部分信息——是被污染、扭曲后的信息。
如果能解析出来……
他正凝神细看,怀里传讯玉符突然剧烈震动。
是周铁留在外面的那个“线人”——一个在黑市混饭吃的散修,平时帮周铁打听消息,给灵石就干活。
玉符里传来的声音很急,带着喘:“周、周老大在吗?出事了!独耳老七……独耳老七从枯骨荒原出来了!就他一个人,浑身是血,跑到黑市‘老瘸子’的药材铺子门口,喊了一句‘石板是钥匙,门后面有……’话没说完就断气了!”
林凡猛地站起。
“尸体呢?”
“被、被碧波阁的人抬走了!”线人声音发颤,“他们来得太快了,我们的人还没靠近,就被赶开了。现在黑市那边全是碧波阁的人,说是要查清死因,谁都不让进!”
林凡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你躲起来,最近别露面。”
切断传讯,他走到院中。
“周铁。”
“在!”周铁扔掉磨刀石站起来。
“去黑市外围盯着,看碧波阁的人下一步往哪去。”林凡语速很快,“柳小莹,铺子今天提前关门。有人问,就说东家旧伤复发,歇业三日。”
两人见他神色严肃,不敢多问,立刻应声行动。
林凡回到静室,关上门。
独耳老七死了。
带着那句没说完的话。
“石板是钥匙,门后面有……”
门后面有什么?
他看向桌上的星图虚影,目光落在代表枯骨荒原的那个光点上。
光点正在微微闪烁,频率比之前快了些。
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
林凡眼神沉了下来。
看来,有人不想等了。
也好。
那就看看,谁先找到“门后面”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