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和弘昼上个月去了,不过没见到王子,听下人们讲,怡王一早执杖外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胤禛说着顿了一下,意识到有些不对,执杖外出整日不归,他的腿若真这样就该痊愈了!又岂会把名字都写得越来越虚浮?
这个老十三难不成是怕自己担心,故意躲着弘历弘昼?
“高勿庸!马上宣五阿哥过来!”
言毕,他又翻开最近的书信对比了一下,果然,最新送来的信上,写着“一碗稠粥、小菜尽食”几字,胤禛内心骤然揪紧!
他指尖发颤地抚过字迹,难怪刚才看得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老十三这两年脾弱虚弱,半碗稀粥都难咽下,何来一碗稠粥都能尽数吃完的道理?!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弘昼突然被宣,还以为自己又惹了什么祸要被训斥,一路上把最近做的事情都回想了一遍,声音有些不自主地忐忑。
胤禛心中有事,也没发觉,只自顾问道:“上次你跟弘历去西山待了多久?”
“没有多久,下人通报后,何图进来就说我们去的不巧,父王刚刚出去了,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回来,让儿子和四哥不必再等。”弘昼恭声回道。
“下人们表现可有什么异常?”
“儿子记得有马夫在院里打马蹄钉,砰砰地响,何图说是马蹄钉都旧了,要打造换新的,四哥走到门口还疑惑嘟囔,说为什么打马蹄钉不在马厩要在院里……”
啪——胤禛刚拿在手里的杯子瞬间滑落到了地上,吓得弘昼一顿。
“天申,你跟元寿还是太年轻了……”胤禛长长叹息一声,老十三果然在骗他!
“天申,你拿着这道手谕,立刻快马去西山,不要让任何人通传,就直接一间屋一间屋给朕找,若是怡亲王卧床,病情不好,务必把手谕给他亲看,一路亲自护送他回城诊治!
若是真有好转,出去散心了,你也要等他回来,确定见到真人后,再来向朕秉明情况!否则,你就住在西山,见不到王子,便不要回来了!”
“儿臣遵旨!”
弘昼出门一路小跑到御马监,挑了匹脚力最好的马,带上两个功夫好的侍卫,立时就往西山的方向跑。
允祥正倚靠在床榻上喝药,喝到一半,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正要询问何图,便见弘昼一身轻尘,带着爽朗的笑容,大踏步走了进来。
“父王,天申想见您一面还真不容易啊!”
允祥吸到被带进来的风尘,忍不住又咳了几声,喘息道:“五阿哥怎么突然来了?这风尘仆仆的样子,倒像是滚了泥坑一般。”
看到允祥这么虚弱还硬撑着调侃自己,表现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弘昼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行礼后,赶紧上前轻拍他的后背,眉头微皱:
“父王还有心情调侃我呢,不是说您来西山疗养好多了么,怎病得比之前还要厉害!怪道老爷子担心,让我今日务必要见到您呢。”
“皇上都说什么了?”允祥咳喘稍缓,被弘昼扶着靠在了床头靠枕上。
“皇阿玛说若是您病情加重,便让我接您回城治疗,否则我也不用回去了,他老人家到时候亲自来打断我的腿,再安排人把您扛回去。”
弘昼端起茶几上的药,拿起勺子吹了吹,放到允祥嘴巴前,语气还是跟之前一样随意。
允祥就势喝了药,微微一笑:“你小子不回去也好,随本王在西山自由自在,岂不是更合五阿哥的心意?”
“父王说笑了,天申爱玩不假,但也知道轻重。您若是身体无恙,我乐得冒着挨打的风险陪您多留些日子玩耍,反正皇阿玛要罚我,也有您护着。可是……”
弘昼从袖口掏出那道手谕,递给允祥,脸色难得带了几分严肃:“父王,您如今都病成这样了,还是跟我回去吧,别说皇阿玛牵挂,就是天申也不放心您再继续留在西山了。”
雨晴端着药膳点心走到门口,正好听到弘昼的话,止住脚步转身平静吩咐何图道:“让下人收拾收拾,准备回京吧。”
“福晋,王爷会跟五阿哥回去吗?”
“会的,你先去准备吧。”
雨晴能如此笃定,是因为她了解允祥。
这里守卫森严,有王府亲兵保护,五阿哥能不经通传,直接视若无人般闯进来必定是带了旨意。而允祥,不忍拒绝四哥,怡亲王更不可能违抗圣旨。
果然,允祥打开手谕,见上面熟悉的字迹一下就红了眼眶:
“朕已知贤弟强撑,速速归京!
王若有失,叫朕如何自处?”
他泪水夺眶而出,忍不住又咳起来,弘昼轻抚他的后背,连忙拿起茶几上的帕子递过去,只见帕子上瞬间一片腥红。
弘昼一惊,待允祥咳嗽缓解后,夺过染血的帕子给他手里换了新的,然后看着自己手里的血帕,声音忍不住哽咽道:
“父王,您这病竟然如此严重……皇阿玛若是知道……”
“不要声张,本王答应……同你回京……但不去交辉园,而是回王府……你不要告诉皇上我的病,只说我已回京……等过几日好些了就去圆明园觐见即可。”
允祥抓着弘昼的手,断断续续地喘息嘱咐道。
弘昼含泪点了点头,眼里彻底没了来前的随意,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只听允祥在床上低咛:“如此也好,能回王府里终老,总比在外面当个孤魂野鬼的好。”
弘昼帮他盖好被子,起身吩咐下人把马车弄得再柔软舒适一些。
等弘昼护送允祥两口子回到怡亲王府时,城内已经宵禁,他等允祥入睡后才拿着令牌到圆明园复命。
胤禛还没有休息,正在勤政殿批折子,听高勿庸说五阿哥回来了,赶紧让他进殿。
“怡亲王如何?”
“儿臣已经送父王回了王府,他说过几日好些,便来园子觐见。”
胤禛听出了弘昼话语中的犹豫:“天申,你虽然打小顽皮躲懒,却从不善于撒谎欺瞒。”
弘昼闻言,默默不语,只是把头垂得更低。
胤禛瞬间了然,沉声吩咐道:“高勿庸,通知下去,收拾细软和常用物品,等天亮了随朕起驾回宫。”
“嗻。”